耳朵里好像落了朵蒲公英, 好痒。
一颗心脏猛烈地跳动, 他甚至担心自己过于强烈心跳声会被他听见。
永昼哥哥。这样称呼也太
“不叫。”卫桓咬了一口云永昼指尖, 像一只处在磨牙期幼犬。
“就一声。”云永昼捏着他后颈, 捏得他直缩脖子。他声音温柔极了, 循循善诱, “你乖一点, 我就少欺负你。”
“我小九凤生下来就没有乖过。”卫桓嚣张小表情倒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随你欺负，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叫你哥哥, 小、金、乌。”
“你会。”云永昼竟然没有继续纠缠, 言之笃定。
“嘁。”卫桓故作轻蔑，可耳尖却开始发烫，想推开云永昼又被他抱得紧紧地, 像抱着一个玩偶似，“我喘不过气了, 你松开点儿。”
虽然开着玩笑, 但云永昼还是松开了胳膊。刚才光顾着逗他, 都没仔细看, 云永昼这时候才发现他颈间挂着折丹角, 他用手抓住，仔细打量, 然后抬头问道, “这不是你以前戴吗”
“对啊, 你还记得呢。”卫桓有些吃惊, 他以为云永昼之前都不关注自己，没想到连他戴折丹角都知道，“你记得我之前因为运动会时候跟大天狗打了一架吗就是赵星坚他哥，当时他非说我们作弊，到处诬陷我们扶摇，我当时把他揍了一顿，结果他就跑去跟教导主任告状，害得我被罚，这个折丹角也被校长没收了。”
“校长”云永昼眉头一皱，“之前那些人说你走后门，是真”
“谁走后门了，我凭本事考了”他忽然想到，第一名现在就在他跟前呢，于是有点不好意思，“第二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虽然输给你了但还是很厉害吧。”卫桓心想，他们之前真是缺乏沟通，就这样云永昼都能喜欢上他，真是不容易。
他解释道，“校长和我妈一起长大，算是我们家世交吧。他也是看着我长大，这个折丹角是我出生时他送给我礼物。”
“怪不得。”云永昼手指在上面蹭了蹭，“这么重九凤妖气。”
卫桓点点头，“比我自己身上还重是吧。没准儿这个能激发我妖血呢。”
云永昼摸着他后背，“你想变回九凤吗”
“你不希望吗”卫桓两手捧上他脸，蹭了蹭他鼻子，“你喜欢现在我还是以前我”
这个问题有点难。云永昼看着他眼睛，诚恳回答，“都喜欢。”
卫桓没想到连他都会选择这种烂大街中庸答案，“这也太敷衍了。”
云永昼伸手拂开他额发，声音温柔，“以前你很强大，很善良，哪儿都好，但不是我。”
“你现在可能觉得自己比不了从前，没有那么强妖力，也不能随心所欲，”云永昼望着他眼睛，“但现在你是我。”
“我很阴暗，觉得这样也很好。”他牵起卫桓手，低头握着，十指相扣，“所以我都喜欢，喜欢你好，也喜欢你是我。”
他语气，声音，甚至是说话间隙掺杂一点点叹息，都让卫桓觉得好温柔，夜色里最柔软云，就这么把他轻轻裹在其中，但却不是禁锢。
卫桓无法想象，在这七年里他是如何从当初那个不言不语沉默少年变成如今这样，什么都变了，冰也融成水，融成他眼底静静流淌星河。
上了一周课，任务又出个不停。周末时候卫桓只想躲在云永昼教官宿舍里，哪也不去，可偏偏睡得正香时候通讯仪响个不停，卫桓眼睛都睁不开，躲在被子里迷糊按了下戒指，听见扬昇声音。
“战备七组小组长，出来执行任务。”
卫桓翻了个身，带着点起床气，语气不悦，“执行个锤子，别打扰我睡觉。”
“睡觉是健康睡觉还是不健康睡觉”
卫桓捂住耳朵，“就老子一个人你说健康不健康”
“嗐，睡是素觉啊，我说呢怎么没人挂我电话，要是云永昼在身边估计早就挂了。”扬昇玩笑开够了，“不逗你了，我现在需要人手，你要是不忙过来帮我一下，南阳市今天出现了上十个妖傀，目前还没有具体数字，但是光是这些就造成骚乱了。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来看一下。”
卫桓掀开被子，“操，又来了。”
南阳是一个靠近妖域边境小城市，和暗区接壤，灰色地带颇多，所以是山海战备组主要执勤地点，驻守政府军也不在少数。
他揉了把眼睛，“知道了，弄完你要请我吃饭，我要去最贵餐厅。”
“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我们什么关系。”
“亲兄弟明算账。”卫桓套上睡衣起来，“叫了云永昼吗”
“他来不了，有他我还叫你”
卫桓一下子就给激清醒了，“嘿我说你什么意思，哥哥我还不稀得去呢。”
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卫桓还是飞快赶到了扬昇身边。扬昇带了十个小组，分散在整个暗区。
“目前已经制服了三个，看样子都是低等，用也都是普通血统妖怪做实验。”扬昇按了一下戒指，打开刚才他们记录下来影像，“你看，这些妖傀战力都很普通，战备小组学生都可以制服，完全不能和谢天伐那种程度妖傀相提并论。”
卫桓点头，“你不是很了解，谢天伐在成为妖傀之前其实是训练有素保镖，反应力非常快，也精通各种武器，所以他身体本身就具有战斗素养，再加上他是和九凤一族融合，又恰巧可以消化我父母两种能力，虽然运用还有一定问题，但显然是受过训练，尽管没有心智，但对战术策略却拿捏很好，这恐怕是他们能够制造出来最强武器了。”
扬昇叹口气，“真可怕，他这样有一个都能打得我们措手不及，如果这种技术再复制”他没有说下去。卫桓开口，“你上次说我觉得有道理，我尸体应该没有被他们找到。谢天伐是他们目前为止最成功试验品，让杨疏尝到了甜头，所以他们可能想要再复制一个谢天伐，只有我尸体具备这样能力，所以才会冒险闯祖墓。”
说着，他也疑惑，“人类不知道我尸体，妖族也不知道，究竟在哪儿呢。”
“你问过云永昼吗”扬昇问。
卫桓摇头，“如果在他那里，他一定会告诉我。他知道我想回去。”
扬昇还想说什么，忽然间他通讯仪发出橙色警报，打开虚拟地图发现南阳市靠近南部区域出现密集红点，从暗区靠近南阳市边界，红点代表就是妖傀。
“这不是暗区和南阳之间相连那个大桥”卫桓放大地图，果然是那里。可他记得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强结界隔挡开了。他脑子里白光一闪，“他们可能专门找了一些带有大妖怪器官妖傀，可以打开暗区和妖域结界。”
“麻烦了。”
两人不再多说，扬昇直接打开结界通道带着卫桓一起前往事发地。两人刚穿过去，就看见这里到处都是烈火烧灼痕迹，街道上人们惊慌逃窜，商铺房子都起了火，在场战备组里上善学生正慌忙救火。
“难怪可以进来，竟然是用祸斗做妖傀。”卫桓查看了一下，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有上十只，个个体型庞大，都是狗身子却生了个人类头颅，张嘴便吞火喷火，诡异非常。
“三组疏通大桥上市民，五组十二组，守住结界毁损处十三组和十七组，用最快速度把结界修复起来”扬昇布置好所有任务，手中刚起了风团，又被他攥紧湮灭，他风之力用在这种场合几乎是助纣为虐，只能借助其他武器进行攻击，收效甚微。
卫桓出门走得急，穿着便装就出来了，当众换战斗服实在羞耻，只能直接便服上阵。
“这些玩意儿不好对付，让你学生离远一点。”语毕，卫桓背后霎时间出现大量光刃，几乎是以最快速度刺中这些祸斗妖傀要害，光刃分布广，只要卫桓能够看见地方都可以迅速前往。一个个祸斗就这样被刺中，发出狂躁嘶吼，他们统统扑向卫桓，朝着他喷神出火焰。
“小心”
卫桓一点不慌，“你忘了，我现在不怕火了。”说完，他手指交错运灵，四周围瞬间出现十二团金乌真火，呈圆周包围他周身，旋转半圈之后，以放射状姿态击像那些狂躁暴怒祸斗。
战备小组一个学生在旁边大声提醒，“这些怪物会吞火”
“就是要他们吞。”卫桓勾了勾唇角。
金乌真火也敢生吞。
这些祸斗几乎不假思索地吞下这些原以为是要攻击他们火焰，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反而再一次扑向卫桓，战备组其他学生已经开始叹气，甚至想要出手相救，谁知这时候这些祸斗妖傀竟突然开始抽搐，赤红火光从他们肚皮里往外透，整个身子都像是要被火照亮一样。片刻不到，他们便从体内开始自燃，火焰将它们重重包裹，只听见劈啪作响燃烧声和他们发出地凄惨吼叫。
这些怪物就这么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卫桓转过身朝扬昇扬了扬下巴，“哎，找个有空间能力小孩儿来收一下。”
扬昇双臂抱胸，“天秀。”他叫了个嘉卉学院小姑娘，正好她十几个花囊可以封印这些妖傀，可就在她准备运灵时候。身后传来整齐划一脚步声，卫桓和扬昇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制服警督带着许多警员。
“又来了。”扬昇表情不太好看。卫桓打量着对方，只见那个警督朝他们颔首，勉强可以算作是打招呼，接着他又道，“这里交给我们吧，你们可以回山海了。”
卫桓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压了压火开口笑道，“来得真是时候，不早不晚正正好。”
身后一些战备组学生也跟着附和，毕竟刚才收服妖傀是他们，累得半死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些妖警居然出来把他们赶走，任谁都不服气。
扬昇是在场唯一教官，他走到警督面前，朝他们敬了个礼，然后道，“辛苦各位跑一趟，不过这边已经搞定了，我们会把妖傀带回山海复命。”
警督笑起来，“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山海不也是妖域联邦一份子吗这位教官难不成可以代表整个山海，从妖域里分离出去”说完他看了一眼卫桓，“原来如此，难怪还有个人类学生。”
话音刚落，卫桓光刃一下子就飞刺上去，只不过被扬昇用风团裹住，金色光刃上缠着紫色风，距离那警督前额只有咫尺之遥。
“山海一向海纳百川，只要是有能力品性好学生我们都不会拒之门外。”扬昇用手握住光刃，卫桓这才忍下这口气，将光刃消去。
警督笑着鼓了几下掌，“好，既然是海纳百川，那我们政府军与你们山海战备也是同根同源了，不必分彼此，这样，我看学生们也累了，来了南阳得尝尝当地特色，我请各位吃顿饭，大家放松放松。至于这些辛苦劳累活儿就让我这些手下去做吧。”
说完，身后手下将地面祸斗妖傀一一收服在狱笼中。警督笑着伸手，“教官这边请”
扬昇笑了笑，“不必了，我们还有别事要做。”说完他转过身，脸上笑容消失殆尽，对着战备小组学生们下达指令，“回山海复命。”
看着这些无耻之徒将战备组功劳抢走，卫桓心里气愤之余又觉得疑惑。扬昇并没有和学生一起，自顾自单独打开一个紫色结界圈，带着卫桓走进去。出来结界外时候，卫桓发现这并不是山海，而是暗区。
“怎么来这儿了”
扬昇道，“刚才那些祸斗很明显是从暗区过来，我看看这边还有没有别。这么大规模放妖傀，我觉得有问题。”
卫桓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想起刚才事，“这种截胡事儿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吧，那天在北极天柜也是被他们断后了”
“嗯。”扬昇也不解，“最近这样事经常发生，自从上次谢天伐和那些妖傀来了一次北极天柜，妖傀出现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数量也在增加，这倒没什么，怪就怪在平常执勤政府军也不干扰，就跟以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战备军归战备军，联邦归联邦。但现在只要一出现妖傀，他们就要争一争，你说奇不奇怪”
“会不会是”卫桓忽然想到一个特别阴暗想法，“这些妖傀和联邦有关系”
扬昇摇了摇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事，所以后来我找了影妖跟了这些政府军一阵子，他们并没有私藏这些妖傀，反而是同一集中焚化了，做得比山海战备还绝。不光这样，他们还请了妖都报记者，让他们全程录下来，新闻现在已经满天飞了。”
这不是典型截胡吗
“听说他们自己也有收服一些妖傀，并不单单从山海战备截胡，关键我就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目在哪里这有什么可宣传。”
卫桓眉头紧皱，他脑子里有些想法，但是暂时没有理清楚，“我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说起来有事，你们家那位最近才是事多。”扬昇一面往前走，一面跟卫桓拉家常。
“什么事儿”
扬昇叹口气，“明年妖域联邦就要换届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现总理好像是把这个注压在云永昼身上了。”
卫桓一愣，“你是说他要用云永昼来当他竞争连任工具”
“他不一直是吗”扬昇耸肩，“你要知道，云永昼就是金乌家族一枚棋子，当初被送进山海也就是为了让他直接进入政府军，现在他为了你成了教官。就为这事儿校董天天被施压，最近校长都和他谈了好几次了。”
“谈什么”
扬昇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想让他辞职啊。山海放不下这尊大佛，云永昼迟早得走。他只要进了政府军，不用他真历下多大军功，就凭他初代金乌影响力，再炒作一下最高学府任职经历，只要把他这个标杆立起来了，你就知道会有多少选票落到金乌家手里。”
“大部分民众根本不关心你有什么样发展规划，他们只会把手中这一票给到他们熟悉对象。他们就是利用这一点罢了。”
没错。
有几个是真正有选票归属权，大部分都是无形中被舆论操控却不自知罢了。
“云永昼已经僵持了很久了，现在连校长都出面劝他，估计是留不下来了。”
卫桓情绪变得低落，这些事云永昼从来不跟他说，大概也是怕他担心。
“如果是这样话”
他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建筑上方有黑烟出现。
“又来了”扬昇双翼展开，“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先不要飞。”说完他先冲了过去。卫桓紧随其后，穿过一条拥挤街道来到了发生爆炸地方，上空盘旋着三个妖傀，都生着三只鸟头和一个人头，还有两对红色翅膀，他们张开尖嘴变回出现爆破火。
卫桓光刃追上去之前，发现已经有枪声，两枪就把其中一只击落。
已经有人先到了吗卫桓赶过去一看，是一队穿着黑色衣服人类，领头那个格外眼熟。
“阿祖”
扬昇在空中击落剩下两只没有中弹，然后飞下来到卫桓身边，看了一眼这些黑衣人，“你认识”
卫桓介绍了一下，“对，这是一开始在暗区救了我人，要不是他我都去不了山海。”
带着面罩阿祖也认出卫桓，于是取下面罩，“阿恒好巧啊你怎么来了”
“我们刚在边界抓妖傀，你们在干嘛也在打妖傀”卫桓朝阿祖身边其他人也点头打招呼，然后又问道，“你们装备够吗这些妖傀可是有弱有强，你们得小心点。”
“够，我们还有呢。”阿祖道，“这两天暗区到处都是这玩意儿，我们老大今天带着我们武装部都都出来了，从天亮打到现在，我天，好像还有有些往外跑了。”
“对，跑到妖域了，听说凡洲现在也是，看来这个研究所是真开始作大死了。”反应慢半拍，卫桓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你说你们老大他在吗”
“在啊，刚刚还在，你要见他”阿祖转过身看了看，“刚刚那几枪还是我们老大开欸人呢小治，老大呢”
叫小治矮个子指了指街角，“好像去那边了。”
卫桓没多说，他一直想知道这个老大究竟是谁，于是朝小治指地方跑去，只见一个裹着黑色斗篷背影往前走着。
“你好”
卫桓一边试着打招呼，一边往前跑，对方速度快到令他惊讶。再转过一个街角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卖人造水果小贩，“抱歉抱歉。”等到他抬起头时候，人就不见了。
怎么这么神秘。卫桓失望地回到原地，阿祖询问道，“没找到”
他摇摇头，“刚跟了一会儿，转角就找不着人了。”
扬昇觉得稀奇，“还有你能跟丢人厉害了。”
“那有可能是去找其他组员了。”阿祖摊手，“我们老大一向这样，行踪不定，有时候无声无息就消失了。最近妖傀泛滥，我们可忙了。”
卫桓独自一人陷入沉默，刚才那个身影，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雨生究竟是会是谁
“哎，别纠结了阿恒，我跟你说一个我们最近刚查到情报。”阿祖上来热切地搂住卫桓，“你知道吗你并不是这个实验室第一个成功试验品，还有比你更早出来呢”
“什么”卫桓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心里想到了谢天伐，“是一个妖气是蓝色，擅长用风造物妖傀吗”
阿祖摇摇头，“不是啊。是一个像人类又不像人类男孩儿，我还在暗区见到过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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