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沐深行翻回通讯录页面,把林若嫣的电话列入黑名单,又将她的扣扣和微信拉黑。
他看到好多条她发来的短信,惊讶,懊恼,生气,要他解释。
所谓当局者迷,为爱情冲昏头脑,放在前世,他一定窃喜于她这样的信息轰炸。
而今,他是个实际年龄二十七岁的奔三男人。
那些演技拙劣的小把戏,一眼就能看穿了。
沐芊在床上躺着,仍睁着眼。
她的眉毛细细的,是秀气柔和的远山眉,睫毛又长又翘,鼻梁又小又挺,唇珠微微凸着,形状很漂亮。
虽然瘦,面颊仍带着天生的饱满。
是个小美人。
可惜浑身都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骨架单薄纤弱,手掌碰着她背脊,都有一种明显的易碎感。
距离粥熬好还要半小时左右,沐深行不想让她干等,何况现在才七点不到。他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拍着被面:“睡不着?”
“有一点。”沐芊小声说。
他握住她的手,触感生冷,刚才下床温度散掉了,现在还没有暖回来。
一会要煮点红糖姜水祛寒,他想着。
“你今天不出去?”她忍不住问。
“不,过会得出去。帮你买营养品。”沐深行说着,撩开她额前的碎头发。
她低低唔了一声。
猝不及防他凑近,清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吓了她一跳。
“你想我出去做什么?”
“……她,你女朋友,她等你。”没想到他逼那么近,沐芊急得脸发红,“你去,我顾得好自己……”
“我分手了。”
他直起身子,目光凝着她,一字一顿:“现在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她圆润的杏眼倏然睁大。
“为什么?”
“因为她背叛我。”沐深行很有耐心地解释,“我讨厌脚踏几条船的女人。”
她点点头。
其实他的用意不在这里。想起她昨晚一个人在家里哭,他心头就一阵窒闷,不想让她再有任何误会。
如果她真能顾得好自己,又怎么会生病呢。
*
看着沐芊喝完一碗粥当早饭,沐深行就带她出门。
老社区周边的配套建设很齐全,药店,医院,市场,超商,还有一个中等规模的购物广场,走不远就能到。
他先带她去中医院挂号,看过后开了几方调养身体的药。接着把东西寄存在储物柜,去购物广场买阿胶红枣之类能补血的食材。
今年寒假,首要任务就是把她养胖些。
他并不确定这样做能帮她躲过那场大病,但不管怎样,她这副苍白羸弱的样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购物广场分了好几层,地下一层是食品和日用品区,一层是服饰鞋包区,往上楼层分售文具、床上用品和家电等。
沐深行提着大包小包,一共四五个袋子。沐芊想帮他拿,他却把所有袋子都腾到左手,右手空出来牵住她。
他前世是进过部队的人,即便这副身体还未经历战争,每日的素质训练却从不落下,这是他从中学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因此他长得高而结实,体力也远比普通男生要好。
拎几个袋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刚登扶梯升到一楼,身后就响起清脆的女生嗓音:“沐芊,你也来逛商场呀。”
“嗯。”沐芊微笑,水眸晶亮。
“买了什么?”
“一些菜,还有吃的。”
“你不买衣服啊?你看我这身,纯朵买的,这会儿女装区不仅上新,还附带新春折扣,消费满四百打七折呢……”
叽叽喳喳的声线很熟悉,沐深行回头,果然看到那个脸庞如满月的女孩子。
她叫陶婉,是沐芊最好的朋友。
前世沐芊生病,唯一探望的人就是她。沐芊的后事,也是她家帮忙料理的。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些沉痛的情绪,另外取几张储存票,把袋子塞进铁柜里。
陶婉话还没说完,见他过来牵沐芊的手,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忽然就忘记自己本来想说什么了。
“……沐家哥哥,你回锦城啦。”
“嗯。”他垂眸看身旁的小姑娘,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给她买两件衣服。”
“那你们先逛吧,我走了。”陶婉摆手,蹦蹦跳跳跑回了不远处的中年妇人身边。
沐芊还站在原地发愣,看他真拉着自己去女装区,连忙顿住脚步:“不用买衣服了。”
这两天已经花了很多钱,先是她做手术那笔钱,加上今天中医院那里,还有超市这里,前后加起来已经有五六千块,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要是下个月捉襟见肘,就糟糕了。
“我有分寸。”沐深行握着她的手加紧力道,“我们家的条件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好。”
“可是我不缺衣服。”
“怎么可能。昨晚抱你睡的时候,我摸到你衣服那里有个破洞。”
沐芊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她平时都会检查衣物,如果真有破洞肯定会补,顶多是某个地方脱线了。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地说出来,什么抱她睡,什么摸到……
“哪、哪里有?”
“回去仔细看一下你就知道有没有。”他沉声说。
沐芊乖乖跟着他,不吭声了。
其实破洞只是托词,刚才陶婉站在她身边,穿着崭新洋气的衣服,她那身不合尺寸,洗得发白的校服棉袄就越发刺眼。
前世也是如此,加上父亲给臻小和附中捐过几栋楼,不知道她过去经历的人,都以为她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彰显可怜。
他是真的心疼沐芊。
她的消费观还停留在幼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只要最基本的需求得到满足,她就一分都不舍得乱花。
可以想见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是怎么照料自己的了。
整个购物过程比较冗长,从最开始的单衣和毛衣试起,直到裤子、鞋子和大衣外套。每次试之前,沐芊总是克制不住要看价格,然后对试穿的效果做出歪曲的评价。
好在他足够敏锐,看得出她真正喜欢什么,统共选了两身衣服,其中一身就让她直接穿着。她皮肤白,浅色的绒毛大衣很衬她,骨子里的清纯柔美全都透了出来,仿佛绽放的花儿。
回去的一路,不少行人偷看她,她只顾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模样欢喜,眼神亮晶晶的。
孩子一样的表情,让他想起她十一岁那年,他帮她买新书包的时候。
他轻笑着叹了口气。
临近正午时,小雪逐渐停止。天色是白亮的,层叠的白云把天空盖住,漏不下一点阳光。
沐深行整理好买回来的东西,把中药材取出浸泡。他不准沐芊碰冷水,她又偏要帮忙,看她固执的样子,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说:“你帮我织一件毛衣。要深灰色的。”
沐芊怔住。
她小脸迷蒙的思忖一会,不安地绞着手指:“那个,大概要半个月才能织完……”
沐深行转身。
逆着光,颀长的身影俯下,她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俊脸,呼吸一窒。
他揉了揉她的发。
“没关系,你慢慢织,什么时候织完我就什么时候穿。”
她呆呆地喔了一声。
*
沐芊去卧室拿毛衣针和绒线。
她以前给沐深行做过一些类似的物件,他无一例外都不喜欢——尤其是在他发现她的暗恋之后,她一度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喜欢她送的东西了。
去年他主动提要求,让她织一条围巾,但那是送给他的女朋友的。
现在他说,他要穿……
沐芊满心欢喜地捧着绒线盒子到沙发坐下,认真地穿针引线。过了一会,家门忽然被敲响,外面有男生在喊他的名字。
“阿行。”
她连忙去开门,刚按上门把,一只修长的手罩下来,把她的手精准地包裹住,握着把手压下去。
外面站着个身穿黑色短夹克的男生,小麦色皮肤,身材高瘦,笑起来眼睛弯弯。
沐芊记得他,他是沐深行中学时代的朋友,苏泽。
“阿行,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他走进来,把袋子往茶几一放,看见穿着新衣服的沐芊,眼前一亮:“哟,妹妹越长越漂亮,以后肯定是大美女啊。有没有谈男朋友?”
她脸一红,连连摇头。
“你胡扯什么,她还小呢。”
“十八岁还小?阿行,你可不能双标啊。”苏泽看着沐芊,声音一转,“妹妹,你哥在附中念书的时候,跟校花可是高二就……”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说明早恋没有好结果。”沐深行不喜欢他对沐芊嬉皮笑脸,沉声道:“有事快说,我现在很忙。”
这话不是敷衍,灶上又是煎药又是炖汤的,时刻要人在旁边看着。
苏泽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已经分手这四个字来,面色微微诧异。看见沐深行系着围裙,厨房还响着抽油烟机的声音,大概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别啊,我们挺久没见,叙叙旧。我给你打下手。”苏泽撸起袖子。
“你不是来蹭饭的吧。”
“真巧,你怎么知道我妈不在家?”
苏泽走到案边就开始切菜,仿佛这就是自己家。在沐深行高二住校前,他俩和另外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都经常一块吃饭,沐深行家是他们集合的主要阵地。
原因很简单——只有他家里没有大人管束。
沐深行打开小砂锅的锅盖,搅拌里面的药汁。苏泽皱皱鼻子,“你是病了还是怎么,要喝药?”
那气味,闻着就很苦。
“不是我。沐芊身体不好。”
“咋呢,不是有大病吧?”苏泽压低声音。
他妈妈之前见过沐芊几次,评价都不是很乐观,说漂亮有什么用,病怏怏跟林黛玉似的,活不活得长都难说,以后结婚也不好生养。
但毕竟是弟兄的妹妹,这种话听一听就罢了。难得沐深行提起,他就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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