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暗中，千烨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敲门：“带土？”
门内寂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黑短炸男孩开门漏出一条缝，看着门外的人惊讶道：“千烨尼？为什么？”
他打开门侧身让千烨进来，顺手把灯打开。
千烨扫视了一眼他暂住的房间，回身看向他，微笑：“我打扰到你了？”
带土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隐瞒，但最终还是摇头。
“不，我还没睡着。”
千烨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了然，然后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土啊，你要记住，身为男人杀了多少人都不要紧，但是！”
“但、但是？”
带土紧张的看着他。
千烨竖起一根手指，简直是语重心长：“唯有少女的纯情，绝对不可辜负！”
带土的表情裂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大吼着，吼到一半猛然捂住嘴，惊恐的看了眼旁边墙壁，心里在想什么几乎能从眼神里透出来。
千烨替他说出来：“完了完了不会吵到琳吧！”
神情惊恐，将带土平时慌张炸毛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带土果然恼羞成怒的低吼：“千烨尼！”
千烨闷笑着摆手，转身就要走：“行了，不打扰你了，快点休息。”
他顿了一下，侧身看着带土，嘴边挑起漫不经心的笑，纯黑的眸里却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温柔。
“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承受一些东西。但要是承受不了，就尽管来找我。”
带土陡然鼻子一酸。
一直孤独到现在，他能拥有千烨这样关心自己的家人，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心里的那些难受一下子都长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现在随时能扛起一头牛。
他笑得露出大白牙，朝千烨比出大拇指：“哦！我将来可是要当火影的，这点小事根本打不倒我！”
千烨眼中笑意加深，看着带土恢复了元气的样子，点头，走出他的房间。
只不过，在关门的前一秒，带土带着些迟疑的声音传来：“千烨尼……是不想让我上战场吗？为什么？”
千烨关门的动作蓦然一顿。
在带土没有看到的地方，男孩漆黑的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三轮勾玉仿佛镶进了最深刻的痛苦，让人只是看着，便能感觉到无边无际的绝望。
*
攘夷战争，武士与天人打响的护国保卫战。
钢刀对上火|枪大炮，武士们的伤亡不尽其数，战争惨烈而残酷，天人对地球人进行疯狂的劫掠，所过之处哭声震天，敢反抗的人都被残忍杀死。
卡卡西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维持着空有意识，没有生理需求，不能离开千烨身边的状态跟在三岁孩童身边，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熟悉的盲眼男子手持长刀，黑发束起，浑身弥漫着凛然可怖的血腥气。
那是数年如一日在战场上厮杀才能拥有的恐怖杀气，锋利而令人胆寒。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攘夷志士吗？】
对面长相奇怪的天人足有几百人，架设着大炮谨慎的看着男子，在他们之间，熊熊大火燃烧着死去的天人的尸体，皮肉烧焦的气味令人作呕，也令人恐惧。
男子身后，小小的村子已经化作了废墟，数不尽的尸体被掩埋在断壁残垣之下。
但是这个能从嘴里喷出火来的男子，并没有回答他们的话。
他转了转手里的刀，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孩子，唇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
【千烨，千桦。】
远处的天人喧嚣着，大炮对准了他们，已经四岁的孩童满目仓惶，其中一个下意识的护住另一个，看着男子的眼神里有惊慌有不安有疑问，但更多的是绝望。
【如果以后有人问我的名字，就说我叫宇智波幸助，但如果是跟你长得很像的长头发的男人，千烨，就告诉他我的本名。还有，看到银白头发的人……】
【不要啊父亲，这种事情我才不想知道啊！我那么笨，根本记不住啊，需要你慢慢的教给我们啊！】
被护在身后的男孩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挣扎着要上前，却被兄长牢牢拽着，他哽咽着抬头，却在看到兄长的表情时愣住，眼泪一下子流的更凶了。
仅仅四岁的男孩全不见平时的吊儿郎当，唇角被自己咬出血来，哑着声音询问：
【看到银白色头发的人，父亲？】
男子顿了一会儿，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转身继续面对想要杀了他们的敌人，微微摇头。
【不，没什么。】
【……攘夷志士！一定要……开火！】
对面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大炮被点燃火信，男子缓步走到两个孩子身前，抬起刀，挺直的脊背和飞扬的衣角映入两个男孩的眼帘，伴着冲天的大火和飞速而至的炮弹，深深的印入了他们的脑海，这一辈子也忘不掉。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静止。
【活下去，我的儿子们。】
炮弹爆炸的轰鸣声响起，所有的声音在此刻回归，抱着挣扎的弟弟踉跄着逃走的男孩双目在不知何时变得赤红，两枚漆黑的勾玉像是他此刻心脏上的空洞，猩红的眸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愤怒。
【父亲——！！！】
男孩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被火光染红的天空中，在卡卡西的注视下，猫眼的男孩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滴一滴，映着红色的眼，像是从他心上流出的血。
【你要参加攘夷军？】
帷帐内，高大的男子惊诧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孩，跟周围的同僚面面相觑。
【是的。】
男孩的声音嘶哑的令人心疼，小小的身躯端正的跪坐在地上，乌黑的双眼空洞却又执拗，没有焦距一般看向上首的男人，但是最里面涌动着的粘稠又浓厚的仇恨却让男人悚然一惊，看着男孩的眼神变了。
【……为什么？】
他问着。
男孩垂下眼帘，抓着黑色打刀的手慢慢用力至指关节发白。
【我要杀死所有的天人，让这该死的战争停止。】
骇人的杀气一瞬间布满帷帐，低沉话语里的残忍血腥让人难以相信这竟是从一个四岁男孩的嘴里说出的话。
【杀死所有的天人？那你会累死的。】
男人嘲讽的笑了。
【我不会死。】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和人约定过要活下去。所以，无论多疼多累，我都绝对不会死。】
不大的男孩声音在帷帐中冰冷的流淌，语气里的坚持还不如说是执念。
男人深深地看了男孩一眼，吩咐身边的人带着他和他高烧的弟弟下去洗澡更衣，看病吃饭。
男孩当时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的士下座，然后起身走出去。
但是接下来的一周，男孩接连挑翻了好几个成年人的消息传到了男人耳中，让他惊诧，也让他沉思。
他将两个男孩带在了自己身边，教他们识字，督促他们练字，最终带着千烨上战场。
【千烨，身为一个武士，用刀战斗是最基本的常识。】
他苦口婆心的教育着正在擦拭黑伞上鲜血的男孩。
千烨没有回答。他眼神冰冷死寂，里面没有男人，没有手里的伞，没有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那里面，只有无边无际的怨恨和杀意。
卡卡西在一边看着，竟觉得早先父亲死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像现在的千烨一样孤僻。
他不由得期盼起他们收队回营，那样的话千烨就能看到千桦了，也就能露出久违的笑容了。
现在的千烨，也只有在千桦面前才会露出笑容了。
【千烨尼！】
隔着老远，在村口蹦蹦跳跳的男孩就映入了众人的眼帘，连着许多等待丈夫回家的妇人。
千烨抬头望见弟弟，一下子脱离大部队跑过去，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男孩，没有一丝波动的眼里终于闪过温情。
小小的茅草屋里，许久不见后健康了许多的男孩兴高采烈地忙这忙那，到最后一边替千烨保养黑色打刀一边跟他闲聊。
【千烨尼，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剑术也一直在练习，现在已经变得比以前强多了，就算千烨尼在战场上锻炼也不会输给你的！一会儿我们比比看？】
千烨浑身一僵，打着哈哈只回答上半句：【千桦身体好多了？不会经常生病了吗？】
【嗯！这几个月一次都没有生过病哦！】
千烨笑眯眯的，熟悉的样子让卡卡西心下柔软。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
【？】
【千烨尼，其实一直都没有用刀战斗吧。】
千烨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千桦举着他雪亮的打刀，回身看他，目光似乎有些悲伤。
【父亲教我们的剑法，千烨尼——】
【千桦。】
千烨第一次开口打断弟弟的话，扭头避过他的眼神，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够了。我已经来不及去学剑了。】
他在一片寂静中起身，看着弟弟黯然的脸，终是垂下眼帘，低声开口。
【现在再学剑的话就太慢了。杀人的话，用伞就够了。】
【但是父亲教我们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想看到千烨尼只是为了杀人而活着，那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千桦的声音禁不住大了起来。
【我是为了复仇才杀人你不明白吗千桦？！是那些天人杀死了父亲，他们全都该死，那我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错？！】
千烨也忍不住大声吼回来，迎着弟弟跟自己一样在那一夜开启的双勾玉写轮眼，眼睛里是让千桦为之气结的冰冷、扭曲和疯狂。
千桦一下子瞪大了双眼，看着千烨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和失望。
【骗人……骗人的！你不是千烨尼！我的千烨尼是个温柔的人，才不是你这样的杀人狂！】
他歇斯底里的大吼着，眼泪夺眶而出，话语里的内容让千烨眼眸一颤，却只是调转了视线，看向别处。
千桦看着沉默的千烨，伸手抹了把眼泪。
【对不起千烨尼……但是，但是天人就全部该死吗？我不信！跟人类一样，天人肯定也有好有坏，跟千烨尼能看到的那些妖怪一样，既有想要吃掉我的妖怪，但是也有教千烨尼画阵法的妖怪，不是吗？】
小小的男孩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恳求的看着千烨，上前一步拥抱住他冰冷的身躯。
【我不希望千烨尼一直活在仇恨里，那样的话，千烨尼不是会看不到很多东西吗？千烨尼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能朝一个更加厉害的目标努力呢？父亲也说过不是吗？我们两个要好好活下去！】
千烨垂下眼帘。
是的，父亲说过，要好好活下去，他们两个一起。
所以他才不同意千桦上战场。父亲当初说的话，他终于理解了，但却完全不能做到。
相互扶持着走下去……他做不到。
想要保护好千桦，无论怎样都要保护好，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好。
这是现在这个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他，嵌入灵魂的，唯一的执念。
他伸手回抱自己的弟弟，眼神中暗潮汹涌，但是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我有啊，厉害的目标，跟杀死天人一样重要的目标。】
迎着千桦惊讶的眼睛，他弯起眼睛笑着，翘起的眼角里满满的都是天生的自傲和嚣张，除此之外还有一抹隐藏的极深的疯狂到令人心惊的偏执。
——我只有你了，千桦。所以，谁都别想伤害你。
千桦没有发现，但是卡卡西发现了。
【我要让战争停止，让所有的孩子都不用再失去父亲。】
在那一瞬，男孩的眼睛里闪现出耀眼到夺目的光彩。
千桦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高兴的伸出拳头：
【加油啊，千烨尼！从今天开始，这也是我的梦想！】
千烨挑挑眉，没有跟他碰拳，而是用力弹上他的脑袋。
【千桦还太弱啦，乖乖让尼桑保护你就好啦。】
千桦不满的瞪他：
【千烨尼总是拿我当小孩！我也很厉害了！早晚有一天也能保护千烨尼！】
【嗨嗨……】
在打打闹闹的兄弟俩旁边，卡卡西望着敷衍应答的千烨，很容易的就看到了他眼中沉淀着的令他担忧的觉悟。
正是因为失去父亲时的无力和痛苦狠狠的打击到了他，所以现在的千烨对保护好千桦，他仅存的唯一的家人这件事，才这样执着到疯狂。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失去的时候，才会像是心都被剜去了一般，疼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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