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里雕心,月里雕心。
此名曾使得玄门百家莫不忌惮三分,可对于无埃来讲,那是她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之慈母。
无埃的脑子仿佛轰然炸裂,仅余嗡嗡作响之声。
无埃肖逸路手里掐着的,是封密信。
说的再明白些,是封宗慧真人雇凶杀人的密信。“凶”便是素有“月里雕心”之称的幻术高手,无埃无尘之母,雪悠。
一桩桩旧事随着信上墨迹清楚起来,亦或者是更为离奇古怪起来。
信上道:
*
千岩万壑寺左使宗慧拜言。展信佳,见字如晤。
雪娘芳鉴:吾听闻阁下长于魑魅幻术,用之甚为得心应手。近日阁下同万象坊坊主姻缘圆满,得以永结同心,吾于敬佩之中更是甚为欣喜。又听闻阁下现下有所依靠,不愿再拿人钱财替人害命。只是宗慧冒昧,望阁下不弃听我一言。
吾伶仃一人,孤苦生活,颇为不易。数月前幸遇千岩万壑寺寺主独子华斋,吾二人相识恨晚,义结金兰。华斋生性懦弱,却因鄙人顶撞父叔长辈,以绝食断水之法为吾换得千岩万壑寺一席之地。说来实为难堪,数月之间吾待华斋,犹如阁下待之于万坊主,华斋待我,亦如坊主待之于阁下。阁下想来清楚,山川尤可沧海桑田,唯情一字难以撼动。
而男儿真情,虽难以启齿不入世俗,却不减刻骨铭心之境地。吾与华斋虽愿终生相伴,老死不娶,却难敌寺主威严。
五日前,寺主以吾之性命迫使华斋同一女子成亲,华斋不敢不从,却于此事之中失了自身魂识,如今竟至疯魔。
吾经多方查证,方知此女本携有一子,是为寺主私生。寺主意欲将此子抵于华斋头上,故而强迫于他。
阁下,吾若非走投无路,却不敢相求此事,万分冒昧实属无奈求请阁下再度出山,替华斋消除此患。吾深知阁下如今已然不将金银珠宝放于眼中。阁下惩恶扬善,只劫富豪,所杀皆为宵小,故而如若阁下办成此事,吾亦非小人,愿养育此女之子以赎害命之罪。
此女心计颇深,若非此人图谋不轨,吾自愿替华斋备以大礼迎娶。可此番看来,如若此人性命犹存,于寺主于华斋皆是祸害。
吾再三顿首,望阁下深思之。华斋曾研习出至高心法者一,吾有紫玉骨者一。单体并无奇异,可二者相合便有护体续命之效。倘若阁下办成此事,吾愿将此二者双手奉上。吾有心腹,此番传信托依于之,如若其人遭遇不测,恳求阁下代为养育遗孤。
吾之性命本自天地,无亲无故。愿以命相抵,换千岩万壑寺太平。
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尤为期盼阁下将其中打算详为告我。
手此,敬上。
*
无埃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肖逸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此时已然将信上所写记了个完全。见无埃失魂落魄,肖逸路倒是来了敏捷劲。他转手将纸片原封不动放回原处,而后费力搬运无埃,将她自窗口拖出。
多亏了肖逸路这一番折腾,终得于长道归去前带走了他二人曾经存在之证据。
明月落了,土块落了,恶寒深夜似乎在提醒她该逃离了。
无埃紧紧蹙着眉,睫毛颤抖着合上。那让她精疲力竭的前尘往事,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它所埋葬的,正是懵懂无知的她。而如今那封信便如同天象异变,彗星袭月,白虹贯日,处处为这个坟墓的挖掘添加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她曾认为天下之事尽在于己,却不想只是望洋兴叹。
“姑娘,务必振作。”肖逸路扶住无埃之肩,轮转起比之于元千泉显得极不入流之心法“天仙子”。
“如今可知事情并非长道所言。”肖逸路如是判断道:“我有一大胆设想,姑娘可有兴趣听听?”
无埃不应声,是因她发觉了信中与五佛堂毫无关系,却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可怖至极之事。
紫玉骨仍在心法亦在,阿娘是否应允此事,不得而知。且不论应与不应,照理十余年来华斋宗慧应当是安安稳稳共度余生才是,为何华斋死于非命而宗慧却不为所动?
“姑娘,你可曾想过,眼前之宗慧非彼之宗慧?”肖逸路像是洞穿了无埃之心,直言不讳道:“你我二人皆不曾见过十余年前的宗慧真人,更不论华斋老道。姑娘既定于眼前宗慧便是真正的宗慧真人,可不如想想,有无可能如今这位才是华斋,死于地洞之中的才是真正的宗慧真人?”
这等论断惊世骇俗,是无埃万万想不到的。
“我猜测……”肖逸路沉吟道:“这封信并未来得及送出,不幸为人所获。而宗慧待华斋自然是倾心相付,却不想华斋对这等不齿之恋只是一时之快。华斋移情别恋于信中女子,心性大变,又因心法与紫玉骨相合方能产生效用。华斋便一不做二不休杀人顶名,化骨取玉。”
“这!”无埃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只因这猜测确乎合情合理。
“吾等已知信中女子有一子,我且问姑娘,如今为何独独是长道如此在意这封信?”
无埃胸口一窒,颤抖开口道:“他说了假话,长镜并非是华斋之子,他,才是真正的,那信中女子的孩子……”
“我再问姑娘,为何长镜亦将罪名推向长道?”
“他,很有可能是……传信人之子……”
“如今看来,信未送到,送信人写信人应当是双双遭遇不测。不知华斋是否是因为心中有愧,待长镜亦是不薄。这桩旧事当是有知情人故意推及二人面前,使得五佛内部乱象频生。只是有一点我猜不透……”肖逸路顿了顿,而后道:“照理长道本无杀人理由,为何……”
无埃幽幽一笑,喃喃道:“紫玉骨,心法谱,二者相合,延年益寿。我怎地大意至此……”
“嗯?”肖逸路不解。
“他是为了长意……”无埃向肖逸路解释道:“长意素有心疾。自小被师父师兄娇养,算是心尖宠。长镜长道二人纵使因旧事有了间隙,却好歹也是十余年朝夕相伴之兄弟。现如今天下之大,唯十宗殿战隽可知宗慧华斋之分别。他千算万算算不出长镜长道会为了一个女人心照不宣地做表面文章。”
肖逸路终于掐灭了对战隽那一丝单薄的幻想。
“可究竟这些都是你我二人主观臆测,不曾有实证。”无埃淡漠地泼肖逸路一头冷水,肖逸路正欲开口,长夜之中一声尖叫,登时划破了二人之间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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