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泡在木盆里的碗筷，既明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洗碗，既明仙尊亲自洗碗，开天辟地头一遭，中途磕磕绊绊摔了还几次碗就不说了，反正碗都是木碗，摔几下也不打紧，总归是顺利洗完了。
既明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出厨房时看到开阳坐在竹椅上，月初则坐在矮脚木凳上依偎在开阳身边，听开阳讲故事，那只小红鸟则站在白湛剑身上，威风凛凛地指挥白湛满院子飞，白湛似乎很喜欢小红鸟，指哪飞哪。
既明站在厨房门口，心中有些触动，眼前温馨的画面让他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往事，远到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
自从开始修行的那一天起，不管是师门还是他自己都十分严格地要求他，当然他也不负众望，不过五百年就飞升仙界，轰动整个修真界，飞升仙界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修真界的亲友，都一万年了，很多亲友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了。
“师弟！”月初扭头看见既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既明招手：“快过来，师父说明天就教我们修炼。”
既明走到他们旁边，月初将小凳子让出来，又从屋里搬出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开阳另一边。
两个徒弟一左一右陪在自己身边，开阳很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他摸了摸月初的发顶，又拍了拍既明的肩膀。
月初笑着仰头看着开阳，满眼都是濡慕，既明却颇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下肩膀，就算是当初的授业恩师也鲜少与他这么亲近，既明的记忆里的师父总是板着脸，很少会对他表示赞许。
既明虽然不自在，但是却没有拒绝开阳的亲近，坐在一旁默默听月初和开阳的对话。
月初从小生活在山里，活动范围只在无常山内，从未接触过外界，每次开阳和她说起外面，她都听得津津有味，这次也不例外。
“原来师父也有师父，那师父的师父现在在哪里呢？”月初捧着脸好奇问道。
今夜的月亮依旧圆满，月辉笼罩着整座无常山，也撒在廊下的师徒三人身上。
开阳抬起头，月初两人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一声似有似乎的叹息后，开阳淡淡道：“你该尊称他老人家师祖，你师祖已于一千年前渡过仙劫，修为到了大乘期。”
“大乘期很厉害吗？”月初对修炼一知半解，开阳对她一直采取放养政策，直到如今也不曾对月初说多少与修行有关的事。
开阳摩挲着月初的发顶：“修真界的修炼分为九个阶段，练气、凝神、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每一个阶段都困难重重，光是练气这一门槛便拦住了九成九的普通人，而踏入练气人中又有九成九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凝神期，能修炼到元婴期的已经是修真界大能，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了。”
月初长大嘴巴惊讶不已：“原来修炼这么难吗？”月初有些担忧：“师父，我会不会是那九成九的普通人之一？”
开阳低头笑道：“不会，师父相信你和你师弟都是天资出众的人。”
“嗯！我相信师父！”月初重重点点头，然后扭头对既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师弟，我们一定是修炼天才。”
月光下的小姑娘笑得十分开心，月光下的眼睛亮的惊人，既明清清楚楚看到她眼中的期待和自信，大抵人对幼小可爱而又朝气勃勃的生物都抱有善意，既明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不由自主地点头附和月初的话。
得到既明的回应，月初笑得更加开心，她回头对开阳道：“师父，可是你刚才说的九个阶段里没有大乘期啊。”
“别着急，听为师慢慢道来。”开阳接着说道：“大乘期是渡劫期后的阶段，修行者修炼到渡劫期后期时便会引来雷劫，若是能平安度过雷劫，便到了大乘期，大乘期的修行者已经算得上仙人，可在修真界再逗留一百年，一百年后便可飞升仙界，成为名副其实的仙人。”
“师祖这么厉害啊！”月初惊讶不已，深感与有荣焉，也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充满了期待，她一定能修炼到大乘期，然后飞升到仙界的！
既明却敏锐察觉到开阳脸上一闪即逝的悲伤。
“那师祖现在在哪里？”既明突然开口问道。
月初抢在开阳前面道：“师弟你怎么这么笨？师父都说了，师祖一千年前已经到了大乘期，现在当然是飞升到仙界啦。”
月初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师弟真的有点傻乎乎的，这可怎么办？她在心里再次下定决心，以后要保护好师弟，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既明眉头微蹙，他飞升到仙界以后仙界便向是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禁锢住了，直到他渡神劫失败兵解仙体，整整一万年里，无人从修真界飞升到仙界，也无人从仙界飞升到神界，难道在他灵体沉睡这段时间仙界的禁锢解开了？
开阳却没有接两人的话，而是提起来黑鹰，他微笑问月初：“你想不想去看看黑鹰？”
月初眼睛一亮：“想！”
开阳笑道：“只要你和你师弟把这本修炼感悟背熟了，我便带你们出山去见鹰兄。”开阳变戏法一样掏出两本一模一样的书，两本书的书页都旧的发黄，封面也都缺了好几块，与月初看过的话本不同，这两本书的封面上并没有书名。
月初和既明接过书，月初迫不及待翻了翻，书很薄，也就二十多页的模样，她一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师父放心，我明天就能背完。”
既明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年纪小没有经验，修炼感悟与普通书籍不同，不同的人对一样的内容的感悟都不一样，别看这只有二十多页，对于普通人来说，其中内容堪称天书，十分晦涩难懂，天赋差些的，背个两三年也是有的，哪怕是他当年也用了七天才全部背下。
既明没有打击月初的信心，等她开始背就知道其中的难度了，既明翻到第一页，刚看第一句就愣住了，这不是他当年背过的感悟吗？
修真界每个门派传给门中弟子的感悟都不同，因为感悟是开门祖师修炼心得所在，在经过门派数千年甚至是上万年的完善所得，每位祖师的修炼感悟都不相同，流传到弟子手中的自然也不同，尚未正式修行的弟子可通过祖师的感悟对修炼一途有个大体的概念，可是他手中这本心法虽然与他当年背过的有些微不同，但是中心意思却没有变，无非就是嘱咐弟子修行一路道阻且长，不可强求，尽人事听天命即可云云。
“请问师父，您所属何门何派？”既明捏着书抬眼看着开阳问道。
开阳转过脸朝向他，笑眯眯道：“为师是破云山凌霄门第三百三十二代弟子，你和你师姐是第三百三十三代弟子，有什么问题吗？”
既明迟疑片刻，缓缓摇头：“没有……”
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按辈分他应该算是开阳祖师爷吧，他是凌霄门第一百二十一代弟子。
既明眼神有些复杂，低头看眼手中的书，他曾经想将自己的修炼感悟加入这本书中，却被师兄弟们极力反对，说他的修炼过程非同一般，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年内连跳练气、凝神两个阶段，直接到筑基期，他们担心写进感悟中会误导新入门的弟子，万一新弟子发现自己光练气就用了两三年，岂不是让他们怀疑人生？更严重些的说不定会打击他们的自信心，在众位师兄弟义正言辞的拒绝下，既明只好放弃，不然这本书的落款也该有他的名字。
月初恨不得立刻就背下所有内容，只要背下来她就可以出山啦！
不过……月初看了眼既明，有些担心，师弟那么笨会不会背不下来啊？毕竟师父说要她和师弟都背下来才能出山去看黑鹰叔叔。
“师弟！”月初一把拉住既明的手，认真道：“你放心，师姐一定会帮助你背下这本书！”谁都不能阻挡她出山！
“……谢谢。”既明神色有些复杂，这本书他早就倒背如流了。
“既明啊，”开阳躺在竹椅上慢悠悠道：“你这两天先跟初初住一间房，将就几晚为师便带你们出山。”
既明试图拒绝：“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太好吧。”
开阳一挥手：“修行者不讲究这些，再说了你们才多大？”开阳摸摸胡子，都是小孩子家家的，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总共就两间房能住人，难道还要和他这个老人家挤一间吗？
月初还没有到觉醒男女性别差异的时候，她对既明抱有极大的新鲜感，而且她还要督促师弟背书，自然不会有异议。
月初扶起开阳往里屋走去，一边回头嘱咐既明：“我们房间就在那边，你把凳子都收进家里，然后就回房吧。”担心师弟怕黑，月初又嘱咐道：“你别怕，我昨天捡了盏灯，屋里可亮了，你不要怕。”
“我不怕黑。”
月初忙点头：“好好好，不怕黑。”月初在心里直摇头，怕黑的都不说自己怕黑，就像啾啾明明怕打雷怕得要死，却从来不承认，她懂，师弟还小，小孩子自尊心都很强。
既明见月初一脸了然，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等月初扶着开阳进屋后，他将竹椅和木凳都搬回堂屋，一边摇头叹息，连盏灯都是捡来的，凌霄门现在都这么照顾徒弟的？
屋里果然很亮堂，既明看到窗台上月初口里说的那盏灯时，当场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现在相信开阳的话了，冥冥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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