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回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新师弟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她才捡到手还没捂热的明珠，眼中的渴望浓重到月初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师姐这么难当的吗？好不容易捡个师弟回来，搭上一半朱果就不说了，飞剑也当成见面礼送了，现在师弟好像又看上她的灯……
月初有些委屈，她很喜欢这盏灯。
“师弟，”月初走到既明身前，不动声色地将明珠挡在身后，“你想不想有个师妹？”
既明：？？？
月初试图循循善诱：“师妹可好了，还会喊你师兄，你当师兄我当师妹好不好？”这样她就不用让着师弟，该师兄让着她了。
既明没理解她的意思：“你入门在先，如此称呼只怕不妥。”
月初有些泄气，慢吞吞挪到坐在窗台下的小凳子，看着新得的宝贝舍不得眨眼，也许等下这就不是她的了。
既明有些莫名，他已经许久没有和小孩子打过交道，他没有徒弟，师侄们好像也都不太喜欢他，他确实不太懂小孩子的心思，比如现在，他就弄不明白，小姑娘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蔫了？
既明看着月初的背影，犹豫下然后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你真的想，可以去请示师父，师父同意就行。”左右不过一个称呼，认真算来，小姑娘得唤他一声祖师爷，只不过是一句师兄，他也受得起。
“真的？”月初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惊喜道：“那我就可以收见面礼了吗？”
既明顿了一下：“你想让我当师兄就是为了见面礼？”
月初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好意思说她还担心既明找她要灯，她当师姐的不好拒绝。
既明收回手，心中的无力感再次加重，小孩子的心思果然难猜，不过这也确实是他的失误，虽然明面上他如今是她的师弟，但是他自己最清楚，其实他是小姑娘的祖师爷，当祖师爷的理应给徒孙见面礼，是他失礼了。
既明下意识屈指想从储物戒里掏出礼物，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换了个身体，早已不是仙界叱咤风云的既明仙尊，说直白点，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但是面对小姑娘满满都是期待的眼睛，既明没好意思说出来，他略一沉思：“如果只是因为见面礼的话，不必如此，我明日将见面礼给你。”
月初的眼睛在明珠的映衬下越发明亮，“你也有给我准备见面礼吗？”
既明有些心虚，但还是点点头，他现在就开始准备，不算骗人。
月初美滋滋地捧着脸望着既明，眉眼弯弯：“谢谢师弟！”
既明点点头，在屋里找个凳子坐下，开始思索应该送什么见面礼，从前他给师侄送见面礼都是灵剑之类的，师侄们倒是都很高兴，但是如今他身无灵力，炼器是不行了，送什么好呢？
眼角余光突然瞥到月初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月初的头发很漂亮，也许是常年用灵泉沐浴的缘故，月初不仅一身肌肤雪白剔透，一头乌丝也浓密柔润，只是从参差不齐的发尾能看出头发的主人并不很爱惜它们，既明想到白日里第一次见到月初，她只有一根布条将头发随意束起。
小姑娘应该都爱漂亮吧，既明想到从前门派中的女弟子，经常听见她们议论哪家的仙裙好看，哪家的发钗漂亮，想来小姑娘都喜欢这些。
月初背完两页书，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发现既明正看着她，她顿时忧愁起来，师弟不聪明就算了，怎么还不努力？
“师弟，”月初合上书，拖着小凳子往既明方向挪挪，然后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一本正经道：“师父说过，勤能补拙，师父说了要我们把书背完才带我们出山，你更要努力才是。”
拙？活了一万多年的既明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字形容自己，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听多天纵奇才之类的形容，突然有一天被冠上“拙”这个词，还是挺新鲜的。
既明有些好笑地看着极力板着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有威严的小姑娘，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奶狐狸，明明可爱的想让人抱在怀里狠狠亲两口，偏又龇着小尖牙嗷嗷叫，以为自己凶得很，殊不知只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可爱。
师弟好像对自己的教导无动于衷，月初在心底叹了口气，拿起既明放在腿上的书，翻开第一页举到他眼前：“师弟最聪明了，你乖乖背书，我明天就把朱果给你。”
黄皮子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脑子很笨的人，从小念书就不好，但是他父母却从来不嫌弃他，还每天都夸赞他鼓励他，渐渐的那人越来越有自信，也更加努力读书，后来还考上状元了，月初不明白状元是什么，但是黄皮子说考上状元就能当大官，大官手下能管好多好多人，月初想大官大概和她差不多吧，她手下也管着整个无常山的精怪呢。
被还没他高的小姑娘又是夸又是哄，既明倒是没有不自在，他甚至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再加上小姑娘软糯糯的嗓音，既明更不忍心拒绝，他又不好说自己会背，只好接过书，低头装作背书的样子。
月初这才满意，师弟还是很听话的，担心师弟看书伤眼睛，月初将灯拿到两人中间。
月初刚将灯放下，灯上的明珠突然滴溜溜开始打转，月初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拉着既明蹬蹬蹬后退几步，警惕地瞪着打转的明珠。
更像了，简直和他养的那只狐狸一模一样，炸毛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没事，”修长如白玉的手伸向明珠，不顾月初的阻拦拿起明珠，在月初眼前晃悠两下笑道：“它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心，月初好奇地看着既明手里打转的明珠，见明珠确实没有威胁，忍不住伸出手指戳戳，明珠像是活的一样凑近她的指尖蹭了蹭，月初忍不住笑道：“它原来是活的吗？它为什么开心？”
因为见到故人了。
“我也不知道。”既明道。
“你是不是也想跟我们一起出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呀？”月初笑眯眯问道。
明珠像是听懂她的话一样，在既明手掌心里欢快地蹦跶起来，逗得月初哈哈直笑。
见月初笑得开心，既明眼中也露出几分笑意，他将明珠放回灯上，佯装不经意问道：“这颗明珠是从哪里来的？”
“我捡的。”月初蹲在灯旁，用手指逗着明珠，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捡的？”
“对啊，”月初道：“我昨日和啾啾不知怎么的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山谷里，那个山谷可漂亮了，山谷中间还有一片好大的银色湖泊，今晚吃的小白菜和这颗明珠都是在那里捡的。”
“银色湖泊……”既明眉头紧皱，那应该是他兵解仙体后灵体沉睡的灵湖，灵体十分脆弱，必须要大量灵气滋养，否则瞬息间便会消散，他兵解仙体后，用尽最后一丝仙力将灵体送入灵湖中，让灵湖中充沛的灵气保住灵体。
可那里是他在仙界的仙府，月初一个连练气都没开始的凡人怎么误入仙界？难道仙凡两届的禁锢真的解开了？
“那白湛呢？为什么白湛也会在这里？”既明透过窗户看向载着啾啾在月光下飞的不亦乐乎的白湛。
“白湛是谁？”月初抬起头一脸茫然，她不认识什么白湛啊。
“就是你送我的那把飞剑，它叫白湛。”他忘了，月初还不知道飞剑的名字。
“师弟你连名字都取好了啊。”看来师弟真的很喜欢她送的见面礼，这么快就取上名字了，白湛，还挺好听的。
“飞……白湛是我在竹林里捡到的，对了你还没有见过它跳舞吧，它跳舞可有意思了。”月初起身就要喊白湛过来表演，既明忙将她拦下：“师父已经睡下了，莫要惊了他老人家。”
月初这才没有喊出声，十分遗憾道：“那明天再让它表演跳舞给你看。”
既明点点头，月初逗弄够明珠后，坐在一旁重新拿起书，既明也拿起书装作背书的样子，实际上思绪早就飘远了。
月初和那只鸟为什么能闯入他的仙府？他的仙府设有重重禁制，更有同为仙尊的好友和属下在外把守，莫说一个凡人，就算是仙尊也未必能闯入，月初身在修真界，究竟是怎么误闯入的？她又是怎么出来的？
洗髓的仙草，存有他全部修为的魂珠，还有他的本命仙剑，他预备的后路竟然齐齐落在她手里，既明忍不住看向低头认真背书的小姑娘，白嫩剔透的肌肤，还有低头认真背书的模样，明明就是一个长得格外可爱的普通小姑娘而已，最多就是体质格外纯净些罢了。
又想到开阳暗示无常山因为月初的存在才能避开天道耳目，那无常山又为什么要避开天道耳目？他们在隐藏什么？
等既明回过神时，月初的书已经翻了一半，既明忍不住提醒道：“修炼感悟虽然晦涩，但是对你日后修行有极大的帮助，不可囫囵吞枣，须得理解其中的含义，理解透彻方才能背下来。”
月初抬头面色古怪地看了既明一眼，“我前面已经背完了。”
既明的视线挪到月初摊开的书页上，一眼就知道她正在看得这页是第十二页，而全书包括历代祖师的落款才二十四页，也就是说月初已经背完一半还多。
既明抬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这才过去两个时辰不到……
这才轮到既明神色不对，他好像有点理解当年每次他突破到下一个境界时师兄弟们古怪的神色是什么意思了。
既高兴同门天资出众修为有成，又难免有些艳羡，他如今面对月初就是这种感觉，两个时辰背完一半感悟，前无古人，只怕也后无来者。
既明好笑地摇摇头，这世上果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这不自己眼前就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凌霄门后继有人，他这个祖师爷的只有高兴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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