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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凤纲起床的时候，爸妈和爷爷都已经不在了。
林菲菲蹲在自留地里，摘苦瓜。林凤纲的眼神颤了颤，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坐在他的小板凳上，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小蚂蚁。
“弟呀，你说外公能不能好起来？”
林菲菲突然问道。
她把摘下来的苦瓜，用上衣的衣摆兜住。
没等林凤纲回答，又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有神力，那就好了。这样我就能让外公的身体好起来了。”
林凤纲抬头看向她。
林菲菲没有停歇地说：“弟呀，你可能不知道，外公有多疼你！他有好吃的好玩的，定会给你留一份……”
此时的林凤纲，已经听不到她的话。
神力？让外公好起来？
“姐，你能让我生气吗？”
林菲菲被弟弟的话吓了一跳，“让你生气？为什么要让你生气？”
她有些不明白弟弟的脑回路，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生气？
林凤纲能说什么，难道他要说，他怀疑，他有神力？只要他一生气，就能心想事成？并且还能让别人蹭他的运气？
算了，林凤纲心道，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事实上，林凤纲也想借这次机会，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锦鲤体质。
林菲菲兜着一兜的苦瓜，站了起来，“弟呀，你好好在这呆着，姐去干活了。”
以往从不关心自留地里种什么的奶奶，这段时间，开始插手自留地里的事情了。要求他们种什么苦瓜，红萝卜，青椒，西红柿……
红萝卜，还上了好几次桌。每次饭桌上有红萝卜，爷爷的脸色就沉上几分。为此，大伙就都明白爷爷不爱吃红萝卜的事情了。
奶奶今天突然说想要吃什么苦瓜酿肉，还要弄什么虎皮青椒，这两道菜的名字，一听就觉得不容易做。可是天印却兴奋得跳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有断过。与此相反的，则是凤纲的苦瓜脸。
“今晚真的要吃苦瓜？”林凤纲努力维持脸部的平静，但心里却暗暗叫苦。他最不喜欢的食物，就是苦瓜！
林菲菲懂自家弟弟，她轻声哄道：“弟，乖啊，奶奶说多吃苦瓜，身体好。”凤纲从小到大就不喜欢苦瓜，可是奶说了，吃苦瓜对脑子好，对血管好，还能降火。要她说呀，弟弟最近的火气有点大，吃点苦瓜，是好的。
林凤纲并不知道姐姐和奶奶在试图给他灭火，此时的他正努力地想引出体内的火。但这会儿，被姐姐哄小娃娃一样的语气一哄，火气“呲啦”一声，彻底灭了。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妖火，他不想生气的时候，偏让他愤怒，他想发火的时候，它却像个磨人的小妖精一样，死活不出现！
就在林凤纲想办法调动自己的怒火时，曲队长远远地往这边走过来。
现在天气热得很，曲队长那寸草不生的头，不再戴帽子掩饰，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大咧咧地露出了他闪亮发光的脑壳。硕大的光头，一脸凶恶相，摇晃着厚膀子，像螃蟹一样，在林溪村里横行霸道。
等曲队长慢慢走近的时候，林凤纲才发现，韩子扬竟跟他在一起。
兴许是曲队长的光头气场太强，掩盖住了韩子扬的存在，令他不由得忽视了他。
林家的自留地，跟一个多月前，已经大不同。地里长满了葱郁的蔬果，那些翠绿的藤蔓，不仅帮林凤纲挡住了火辣的阳光，还能阻碍别人的视线，让人看不到坐在自留地小板凳上的林凤纲。
此时，曲队长和韩子扬，都没有注意到林凤纲的存在。
“曲队长，听说这次村里有两个知青回城的名额？不知我是不是符合条件？”
韩子扬在面对曲队长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卑躬屈膝，眼神中满是讨好和崇敬。
能让城里来的知青如此低声下气地乞求，曲队长心里痛快。
林老头当初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爹老曲头，当年的确是认了个走资派当干爹。他小的时候，就曾见过老曲头笑着舔那走资派干爷爷的皮鞋。那个场面，他至今仍记忆犹新。也让他明白，钱和权的重要性。若不是因为他手里握着知青回城的名额，他韩子扬能这样奉承他？
不过，韩子扬的段数太低！这不甘不愿的奉承中，明显夹杂着受到屈辱的愤怒。曲队长心里虽痛快，可是却不吃这一套，他喜欢把那些人高高在上的脊梁骨折断，可是却不代表他会在他们低头后，答应他们的条件。斩草除根，有些人，就得把他们打压到尘埃里才行。
“曲队长，这小小礼物，还希望你能收下。”
韩子扬心里憋屈，若不是看着跟他一块儿来的知青，一个个找了门道离开，他也不会把自己最喜欢、最值钱的这块表拿出来。若不是看在回城名额的份上，他更不会奉承这个心黑的曲队长！
曲队长之所以能混到现在这个地位，凭的就是一份眼力劲，和讨好上级的马屁功夫。可以说，他拍过的马屁，村里无人能及。韩子扬在他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他能看得出，韩子扬隐藏在眼里的鄙夷和恨意。
曲队长脸色淡淡的，他接过表，拿在手里翻看。这块表是国产的，不贵，在乡里的百货商店里，一百多块钱就能拿下。兴许一百块钱对其他人而言，值得一个回城的名额，但在曲队长这里却不是如此。这些年，他抄过的家，顺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光他每个月上交给上级领导的礼，能买十几块，甚至几十块表了！这一百块的东西，他还真没看在眼里。不过聊胜于无，曲队长把它放进口袋里，嘴上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韩子扬也不蠢，这拿了东西不办事，曲队长极可能会做得出。求曲队长办事，那叫与虎为谋，但他不得不为之，他真的太渴望回城了！
“曲队长，您看，我回城的事情……”
韩子扬小心翼翼地追问。
曲队长眯着贪婪的眼，摸了摸他那光滑油亮的秃头，就是不给个明话，“这事情，我没办法给你打包票。你要知道，知青回城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况且村里十二个知青，只有两个回城的名额，每个都想回去……”
好个狡猾的曲队长！韩子扬在心里狠狠地骂道，但脸上却还是讨好的笑容：“这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过曲队长您在村里有威望，说的话大队领导都听，只希望您能多给我美言几句，让我能尽快回城。”
小人！回城的名额，分明就是曲队长的一言堂！他若提议谁回去，那谁就能回去！拿了东西，竟还有推脱之词！
韩子扬心里一紧，他这一块表，该不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回了吧？！
的确是肉包子打狗！被碧绿色瓜藤遮盖住的林凤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像曲队长这样贪婪的人，怎么可能会满足于仅仅一块表？若不能填饱他贪婪的深沟，那就甭想从他手里拿到一丁点儿好处！
这一狼一虎凑在一起，可就有好戏瞧了！
林凤纲幸灾乐祸，无论是曲队长，还是韩子扬，都是他极为不喜的人。
一股怒火，在林凤纲的心里燃烧，他看着这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呢喃的一句，“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可是能不能全尾回去，那就不一定了！”
上辈子，骗得明珍表姐人财两失，闹了个一尸两命的，就是个姓韩的知青。而据他所知，村里的这些知青中，只有一个姓韩，那就是韩子扬！
他隐隐记得，上辈子舅妈曾经提到过一次，当年这韩姓知青和明珍表姐两个人是自由恋爱。那会儿村里正好就像如今这样，有两个知青回城的名额。兴许是太满意这个女婿，舅舅豁出了一张老脸，把升职的机会让给了崔连军，换了回个回城名额。
可是回到城里的韩知青，全然忘记了他曾说过会回来接表姐的誓言，从此再也没出现过。而那时，表姐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舅舅曾进城找过他，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林凤纲无从得知，只知最后明珍表姐因忧虑过重，生产时大出血，一尸两命。
等林凤纲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怒了！可是此时已经晚了，他说完那话后，心里的怒气已荡然无存……
错失良机，令他懊悔得狠狠敲了敲脑袋。他刚才应该赶紧许愿，许愿外公身体变好的！
不过，没关系。林凤纲发现了，曲队长和韩子扬能轻易燃起他的怒火。他相信，只要这两个人继续在他面前晃荡，他一定能再次生气！
林凤纲心中燃起了斗志，可是转脸面对一窝可爱的小蚂蚁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把手里的小饭团撕成一小撮一小撮，扔在地上。
“小蚂蚁，慢慢搬，别慌，爸爸手里还有很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为了小蚂蚁们的爸爸。
此时，正好从院墙内伸出脑袋看弟弟的林菲菲，恰好把这话听在耳朵里。
哎，弟弟的傻病时好时坏的，真是愁人！
不行！她还不能松懈，以后得把他看紧了！若是在他犯病时，被人骗了去，那岂不是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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