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把旧物件赏给下人不算是很稀奇的事情，有的家族甚至会拿着旧衣服顶替工资，墨卢觉得这事应该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于是低眉顺眼地继续在后面站着。
宴会厅里换音乐的时候，圣子和莱恩同时走了下去。墨卢以前没想过贵族们的生活，后来知道宴会之后，便想着应该会有些美食美酒，或者说什么娱乐助兴节目。然而这会儿看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宴会大厅里只有些简单的水果和糕点，而大家也并不是大快朵颐地先填饱肚子——女士们吃的极少，都是一两口就放下，男士们则只浅浅地喝着酒，低声交谈。
跳舞似乎才是宴会的主题，男男女女互相交换舞伴，时而是简单的脚尖点地，时而会热情地牵手环腰。圣子的性格最好，对所有人都来者不拒，西银是这里面个子最高也最受欢迎的，墨卢没敢多看，只转过脸寻找莱恩。好在后者一眼就能看到，他一直背着手，只随着音乐的节拍踮脚，像只活泼的大鹅。有人直冲他而去，他也正眼都不瞅一下，只在边缘地带来回晃荡。
墨卢跟另一个男仆安静地在远处等候着，过了会儿，他看到屠龙朝自己走了过来。
屠龙把另一个男孩支开，跟墨卢并肩站了一会儿之后，悄悄碰了下墨卢的胳膊。墨卢低头一看，发现屠龙的手心里放着一小块糕点，外面有层油纸裹着。
墨卢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下反应过来，忙感激的抬头对屠龙道：“谢谢你。”
屠龙低头朝他眨了眨眼，笑道：“每次宴会的时候，王子都会嘱咐我们自己偷点东西吃，要不是这次是在西斯伯爵这，我就直接带你去厨房了。”
墨卢小小地啊了一声：“还可以这样？”
“是啊，你到我后面吃。”屠龙侧了侧身子，他又高又壮，跟墨卢比就像是一堵墙。墨卢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飞快地挪到他的背后，往嘴里三两下塞完了。
甜甜的，很好吃，而且糕点里面有果酱，要不然墨卢觉得自己会被噎住。
“好吃吗？”屠龙悄声问，“什么味的？”
“草莓的。”墨卢擦赶紧嘴巴，连忙没事人似的站回去，跟屠龙对视一眼，做贼心虚地嘿嘿笑了下。
“我刚刚吃的是柠檬的，酸死了。”屠龙说，“他们还有酒，等会我再去弄一点过来尝尝。一会儿还得给小王子留一点。”
墨卢可不敢喝酒，他从小就没喝过，现在更不敢碰。不过他没打断屠龙，后者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看就是惯犯。而且听这话，小王子似乎也等着他多偷点。
“他们吃不饱吗？”墨卢悄声问。
每个座位的手边都摆放着四五层的水果和甜点蛋糕，那些蛋糕做的十分精致，雕花层层叠叠像是真的一样。可是莱恩刚刚在这坐着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那些都不能吃的，会被人笑话。”屠龙耸耸肩，显然也不理解，“但是我们会从后厨带一些回房间再吃，不光我们，其他家族的人也是，后厨准备的东西比这个要多上好几倍，个头也大，不过没这些样子好看。”
墨卢恍然大悟，听完又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办这种宴会图什么，”屠龙也在一边嘟囔着吐槽，“明明互相看不顺眼，还要一块跳舞对着哈哈笑，等跳完了要办事，该不对付还是不对付。”
“肯定还是有用的吧，”墨卢心想不对付的是会继续不对付，但是那些心思一块的却可以借机商量事情。这些有钱人办事或许会有些不合逻辑，但是多半都有自己的道理。
场地中忽然想起一阵欢呼，人群有稍稍的骚动。墨卢跟着大家的视线扫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蓝色绸缎礼裙的漂亮女孩正在和西银跳舞。
“那是哈兹伯爵的独女，今年二十，比西银大人大一岁，还没议亲。”屠龙见他往那边看，好心解释道，“她身后的那个白胡子就是哈兹伯爵，他们家人都很高傲。”
哈兹伯爵
那正好和西银凑一堆，墨卢心想，恐怕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他看到西银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也不敢多看，忙转开了视线，看向其他几个被人簇拥着的人。
“那个大脑袋的是汉德公爵，他的女儿是现在的新王后。”屠龙随后低声提醒道，“你如果见到大脑袋的人，尽量躲着走，他们家和小王子不和，会没事找事。”
“好的，谢谢你，”墨卢问，“他左边那个呢？”
“瘦高个的吗？司音家族。”屠龙说到这沉吟了一下。
墨卢好奇地看向他，“怎么了？他们家脾气更差？”
“那倒不是，”屠龙用一种一言难尽的口气解说道，“他们家很有钱……每当他们没钱了的时候，就会有亲戚去世，然后留给他们大笔的遗产继承。”
墨卢：“……”
高傲的哈兹家，国舅身份的大脑袋汉德家，还有总有遗产继承的司音家，再加上西斯伯爵一家，四大家庭的兄弟姐妹妻儿聚一块，把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十分热闹。
屠龙中途果然去偷了一次酒，回来的时候脸上红扑扑得，看着墨卢一个劲儿傻乐。好在那时候宴会马上结束了，墨卢又好笑又担心，催他找个地方洗把脸清醒清醒。
结果一直等到宴会结束，众人纷纷在男仆的引领下回房的时候，屠龙也没回来。
莱恩和圣子边走边说话，从前面的楼梯转身走了，墨卢不敢耽搁，忙从座椅上拿起莱恩的外套跟了上去。
他还记得早上圣子和莱恩的那个劲爆会面，想了想没敢离太近，生怕这俩在什么偏僻地方亲一口被自己撞破。谁知道那俩人一路相安无事，圣子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莱恩也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而去。
墨卢这才加快步伐跟上。
依旧是之前的那个房间，已经有人把房间的纱帘放下，墙壁上点着灯，房门正对的地方是一个真皮沙发，沙发背上镶嵌着蓝紫色的宝石，床在旁边相通的卧室里。
莱恩在沙发旁张开胳膊，墨卢还纳闷他怎么了，为什么跟大鸟展翅似的，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小王子这是要换衣服。
墨卢赶紧放下东西，绕道莱恩前面帮他解开马甲的系带。
“你还不算太笨，”莱恩垂着眼看他，打着哈欠说，“屠龙又喝多了吧。”
墨卢正犹豫怎么回答，就见莱恩皱了皱鼻子：“你往身上喷什么东西了？”
“啊？”墨卢有些意外，“我没喷东西。”
莱恩不信，凑过来在他脖子上闻了闻。
墨卢忽然想起来，解释道：“可能是药膏的味道？”
“西银的药膏吗？那个一股子猪油味。”莱恩又偏着头在墨卢脸上轻轻嗅了下，随后一脸纳闷地站了回去。
墨卢的脖颈被他的呼吸喷的发痒，但是他忍着没敢动。
“你平时不要擦东西，”莱恩一脸狐疑地瞅着他，“我鼻子闻见别的味道不舒服，会痒。”
“好的。”墨卢低声应着，把系带从最后的锁扣里抽出来，帮他把衣服脱下，挂在了衣架上。
莱恩自己进了卧室，看样是在宴会上玩累了，准备休息。墨卢之前听马丁说过，房间的主人睡前都需要擦洗一下，这会儿他看了看周围，没找到盥洗室，也没听见莱恩吩咐，便干脆守在了客厅里。
没多久外面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吵闹，墨卢轻轻撩起纱帘的一角，看到了楼下聚集了二十来个个男孩——那是跟他一起从诺兰多来的同伴。
大家各自拿着来时的包裹，依旧穿着仆人的黑袍和黑斗篷。墨卢数了数，发现下面的人好像少了一个，只是不等他数第二遍，男孩们便安静离开了。
黑色的影子越走越远，墨卢认不出哪个是马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雇了马车，知道了回诺兰多的道路，他们回家后还能不能找到家人，或者在路上就能遇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墨卢沉默地看着男孩们走远，心里空荡荡的。
莱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月亮爬上了城堡的上空，墨卢彻夜未睡，靠在沙发上发呆。
莱恩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小男仆穿着雪白的丝衣，整个人像是要溶进夜色里。只有一双眼睛看着窗外。月光和蓝宝石的光辉交织着映进他的眼睛里。
“他像是月光之神，”莱恩心想，“不对，应该是月神之子，毕竟他还小。”
不过他随后就意识到了这个念头的荒唐——月神之子是圣子的别称。而圣子正在距离他不远的房间里。
墨卢听到了一旁的动静，扭头见莱恩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虽然惊讶，但仍很快地站起来，恭敬地贴在了一边。
他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随之消失殆尽，莱恩打量了他一眼，觉得刚刚应该是自己的错觉，这才放下心来。
他整理着衣领往外走，墨卢见状忙拿着他的外套跟了上去。
“不要这个，”莱恩指了指衣架，“要那件没有流苏的，我们要尽量避开人走。”
墨卢随即拿了那件暗红色的斗篷给他披上，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要让屠龙勇士跟着吗？”
“不叫他，他走两步步整个楼都得震一下，”莱恩悄声道，“你跟着，但是不能乱说。”
他等墨卢把斗篷整理好，自己伸手捋了下头发，兴奋道：“我们可是去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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