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昏迷了好多天。
他在昏迷之前下令,叫穆棠照一人贴身伺候,煎药喂药一事也要求只许穆棠照一人来。
东宫诸人不由得侧目,有机灵的人早就凑了上来,向穆棠照贺喜。
喜从何来?穆棠照无奈,觉得他们想得太多。
李阶他不过是疑心病太重,她自己幸不辱命,没有辜负他的信赖,再加上她还能试毒,两厢相加,伺候人的事,她不来,还有谁能来?
她将汤药倒进两只碗中,一只碗里稍微少些,她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没有问题,只是太苦。
然后将药罐中剩下的药汁全部倒入一只玉碗中。
她端着碗来,说道:“殿下,吃药了。”
李阶在昏迷中,当然不会回答。
她将李阶扶起来,在他身后放了一个枕头,一手揽着他,一手为他喂药。穆棠照动作有些笨,药汁从李阶的嘴边泼了下来,没有灌进多少。
她连忙搁下碗,掏出手帕为李阶擦身。
药汁打湿了李阶的前襟,甚至流了一点直往领口中去。穆棠照稍微将衣服扒开了一些,伸手往里擦。
体魄坚劲,很有手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穆棠照慌忙抽出了手。
还好李阶是个昏迷的,要不然自己的糗态又要被他看见了。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的手摸了上去的时候,李阶的肌肉有些紧绷。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穆棠照慌忙收拾好神态,将李阶安置好。
她回头一看,是李翊来了。
开始她还怀疑过是李翊下的黑手,不过之前听李阶的意思,他似乎完全没有把这几个兄弟放在眼里,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兄弟情深。
不过掌握诸多信息的李阶都没有觉得李翊有问题,那她也没必要每天猜个不停。
她对李翊行礼,知道他是来看弟弟的,于是要告退。
李翊却拦住了她:“听闻京中来了一个美少年,你没去看看吗?”
穆棠照这些天里一心照顾李阶,倒是真的没有接触过什么外头事,但是李翊跑来第一句话来和她说这个,也是有点奇怪。
她问:“我为何要去看?”
李翊笑道:“穆郎君是贵妃的侄子,生得容色慑人,身为男子,比之贵妃都不遑多让。”他突然话锋一转,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在穆棠照耳边道,“不过比起穆妹妹来,还是稍微逊色一些。”
穆棠照浑身一震。
李翊笑着觑她:“去看吗?”
穆棠照艰难地发出声音:“去。”
李翊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抬脚就走,穆棠照紧跟着他,一颗心惴惴不安。
两人离开房间后,李阶的眼睛睁开,透出一段冷光。
穆棠照坠在李翊的后面,走得很慢。她虽然一直猜测李翊是否认出她的身份,可是被他直接说出来,她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他怎么会知道?
她停下了脚步:“殿下,你从何得知的?”
李翊转身望她,露出笑:“作为一个失去母妃的皇子,在宫中必须要眼观六路。”
李翊并不回答,穆棠照咬了咬唇,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李翊似乎在叹息:“你啊。”
穆棠照被他的直白搞得有些愣:“你,你就这么心悦我?”
李翊温柔地笑:“毕竟你是贵妃的侄女,而我,是一个孤零零的人。”
穆棠照有些明白了。
李翊一直和穆贵妃走得近,听说陛下曾经流露出想让贵妃认他做义子的意思。
穆棠照尴尬地笑笑:“您真直白。”
李翊道:“免得你以为我有更卑劣的心思。”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外头,李翊伸手将她扶上了车,似乎别有意味地隔着衣料捏了捏她的手指。
穆棠照扬着眉毛看他,他只是一笑。
马车行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接近城郊的院子。李翊伸出手要扶穆棠照下车,穆棠照装作不知,避让了他。
李翊勾了勾唇,也没什么在意的。
穆棠照仰头看,这宅子没有这么打理,外头还有着野草。李翊看见她的视线所及,说道:“贵妃娘娘还在安排,这里是暂时落脚之处。”
穆棠照点点头。
她推开了门,有些近亲情怯。
她没有准备好,却见门一打开,一个昳丽人物正立在阶下侍弄花草。虽然许多年没有见到,但是穆棠照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的同胞哥哥。
穆时照看向门口,放下手中壶,温柔地喊她:“棠棠。”
穆棠照不再胆怯,她眼中泪光闪闪,冲了过去,穆时照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李翊看着这对兄妹相聚,悄悄关上门退了出去。
因为找到了哥哥,穆棠照这几天里在太子府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照顾完了李阶后,更是时常溜出去和穆时照在一起。
太子府内。
重重杏黄帷幔垂下,寝屋烛火辉煌。江雁西在侍女素娥的引领下,来到了这个让她向往已久,又无限好奇的地方。
素娥侍候在一旁,看着江雁西走到李阶身边,她面露柔情,无限娇柔地看着床榻上的太子。
可惜太子看不到她。
江雁西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被案上摆放的雪白狐裘吸引了注意。
这东西蓬松可爱,叫女子看了都喜爱。
但是却不像是男人喜欢的东西,江雁西问道:“这是……”
素娥回道:“这是殿下猎得的。下人处理后,送了过来。”
江雁西颔首。
她虽然情愿在这里呆上一天,可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这里探望已是皇后特许的了。她略微站了一下,就出去了。
走到太子府中,她听见婢女闲言。
“唐照可是要飞上枝头了,殿下猎的那个白狐,听说就是要给她的。”
江雁西听了,脚步一顿,长长丹蔻扣进了肉里。
穆棠照从城郊小宅回到太子府,照例是算好了时间,从厨房里煎好了药,一路上端到了李阶的寝屋,收获了无数的问好。
她推开了门,走到了床边,刚把托盘放下,忽然听见耳边幽幽的声音:“回来了?”
穆棠照一抖,还好药罐现在不在手中。
她缓缓的转身,因为恐惧偷空乱跑被抓包,表情都有些僵硬,对李阶清醒的喜悦都差点忘却。
“殿,殿下?您什么时候醒了?”
李阶语调没有起伏:“刚刚。”
穆棠照高兴起来:“那太好了,奴婢为您叫大夫过来。”
李阶无言地看着穆棠照传跑出去,心里有些火气没办法撒。
多的是女子想在他身边伺候,却苦寻不到机会,只有这么一个唐照,在他“昏迷”的时候偷懒溜号,在他醒来后就立刻撒手。
他不悦地看着太子府的大夫,宫中的太医进进出出给他把脉诊断。太医大夫们战战兢兢,还以为是他们医术不精,惹得太子发怒。
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探望,李阶只是看不到穆棠照。他正要打发这些人走,好把穆棠照拎过来,又听得通报,皇后过来了。
他耐下心来,见到皇后含笑而来,身边跟着江雁西。
皇后一手拉着江雁西,对李阶道:“雁西真是个福星,她才来太子府,你就醒了。”
江雁西羞答答地垂下了头。
李阶看都没有看江雁西一眼,只是对皇后微微欠身:“母后。”
皇后拍拍江雁西的手:“你们先出去,本宫和太子说会儿话。”
众人退了下去,只余皇后母子二个。
皇后顺手拿起案上白狐裘毛,问道:“听说这是你为府里的一个侍女猎的?”
李阶也看着白狐裘,看不出心思:“是。”
皇后说:“听说你几次让那个女子同你乘一车?”
“是。”
皇后收起了笑模样,沉静如水:“你从来对雁西没个好脸色,倒是对一个奴婢如此。本宫听闻这女子是晋王赠妾,怎堪入你的眼?你可知她是否清白,可曾婚配,家中有无作奸犯科之人?你可是太子!”
李阶没有说话。
他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站了起来,通身威仪,说道:“本宫原先以为这侍女是宫中带出来的,你喜欢便也罢了,只要在太子妃入门之后抬进来,不乱嫡庶尊长,也就罢了。这个女子,趁早打发走吧。”
李阶勾起唇角,似乎隐有嘲弄:“母后听闻我病了,探病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姻缘,我一时间竟然不知是喜是忧。”
皇后猛地转头,头上凤钗撞得琳琅作响,她脸紧绷着,然后忽而笑了,似乎有意缓解这紧张的气氛:“太子长大了,母后也是为你好。”
皇家母子二人闹得个不欢而散,本来没人知道的谈话,不知道也为什么开始传得有板有眼。
夜里,书房。
李阶把魏恒叫了进来。
灯火摇曳,生出一寸一寸的黑色影子,李阶站在后面,朦胧地有些看不出表情,他说:“去查查,晋王府,唐照。”
魏恒讶然抬头,再重新低下去,转身退去,临出门时,李阶想到穆棠照近日来行踪沉迷,他又叫住了魏恒。
“还有……”
李阶说了两个字后,没有了下文,似乎陷入沉思。
良久,他道:“罢了,我自己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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