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行驶在夜间的车流之中，聂绥的耳机里传来阮旷的感慨，“万一丁小蕊手里的是真品，你就不怕姜星沉被你给害惨了从此记恨在心？啧啧……绥哥，我墙都不服，就服你。”
聂绥任他喋喋不断，许久才开口：“信任都是相互的，我信她的判断，也要她信我不会害她。”
沉默了会，阮旷幽幽地说：“其实，她压根没有选择的机会吧……”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聂绥没好气。
阮旷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为给我争取时间诓点丁小蕊的助理，你陪那大小姐一晚上，辛苦了哈哈哈。”想到绥哥压低嗓门暴躁地问自己还要拖多久的语气，阮旷仍旧想笑。
不提还好，一提聂绥又想起自己伴在丁小蕊身边时，姜星沉那眼神……鄙视之情都快夺眶而出了。
他不由笑。
阮旷听见了，“哥你笑啥？”
“没什么，”聂绥歪过车身，拐进小巷，车碾过地上的碎叶，咔嚓作响，“查到姜姜和丁家的渊源记你一功，这次赏金你六我四。”
阮旷嗷嗷叫唤，“还是别了吧，要是没有你，就算我查出来了也白瞎，她们早断联系啦。等等……绥哥，你刚管你那小公主叫什么？”
姜姜。
聂绥没答，一拧把手提了速，机车顿时一阵轰鸣，闪着尾灯消失在寂巷深处。
*** ***
展会之后第三天晚，九点四十五分，电台播音室。
姜星沉对着电脑屏，目不转睛。
丁小蕊的案子已经公开，据说丁老的藏品太半已被她私下卖给黑市，如今银行里的那些几乎全都是赝品，而丁老心脏病发去世的诱因有极大可能源于发现了真相。
网上都说，身为养女的丁小蕊坐享荣华富贵，还贪得无厌，是绝对的蛇蝎心肠，可是姜星沉却想起她们之前见过的唯一的那面——
彼时她俩都不过十二三岁，姜星沉跟着父母上门拜访，不料巧遇丁老爷子大发雷霆。原因是一串名为诡碧的翡翠项链摔裂了，而一对儿女都说是对方所为。
最终，少女丁小蕊被盛怒的父亲撵出家门，比她小五岁的丁展鹏则毫发无伤，这也罢了，偏偏姜星沉无意中看见了躲在丁老身后的丁展鹏冲姐姐的那一笑——挑衅，得意以及高高在上的鄙视。
一个是养女，一个是老来才得的亲生儿子，丁望的偏袒不言自明。
丁小蕊固然有罪，可是把儿子养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以至于被养女替换了一半家产都一无所知……
姜星沉幽幽的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把玩着聂绥给地那枚戒指。
他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插手丁家的事？
“啊，是沉星！”林琳伊偶然看见了她手中的戒指，不由惊呼。
姜星沉好笑，纠正道，“是展会的纪念品。”
林琳伊凑近去看，狐疑道：“现在纪念品的做工都这么好了吗？那还花几百几千万买真宝石干嘛……”
其实姜星沉也觉得这小玩意儿精致过了头，若不是知道它的来路，或许连她都会疑心这东西就是真品。
“下次展会，我也去买几个纪念品戴。”
姜星沉笑笑，将戒指放进手边的小盒子，盖好，一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工吧。”
手指将调音台的控制键上推，她轻快温柔地说：“大家好，我是姜星沉，每晚22点，我在夜归人等你。”
节目一切如常。
直到导播接进来一个自称小美的女孩儿的电话。
“星沉，你要觉得不合适，这个电话就不转——对方有点像小太妹。”导播是这么说的。
姜星沉选择了接通。
“星沉姐，你信不信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小美没头没脑地问。
“不信。”姜星沉简单明了地答。
“为什么不信，他们不都这么说的吗？”
姜星沉不疾不徐，“我最喜欢的一个童话作家，父母不识字，自己小学肄业，但这并不影响他铸造一个庞大的童话帝国。”
那头沉默了会，“那不提才华，就说人品吧。你相信流氓的儿子，妓|女的女儿会是好人吗？”
“英雄不问出处。”
“但大部分人都会戴有色眼镜！”小美突然激动起来，“不然为什么甜甜明明是被强|暴的，却偏被泼污水说是自愿？就因为她妈妈曾经在红灯区？这公平吗？！”
姜星沉与林琳伊相视一眼。
“你不要急，先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原来小美有个小姐妹叫甜甜，在一个月前被混混施暴，之后告诉家人、学校，可是竟然没有人相信她是非自愿的。
“你交往过那么多男朋友，哪个没发生过关系？别闹了，那些人你惹不起。”小美的愤怒带着哭腔，“他们都这么说，甚至不支持她报警！可是被强迫就是被强迫，她就算睡过一万个男人，难道这就不算强|奸了吗？”
“算，”姜星沉很轻但坚定地说，“只要她不是自愿，就算。”
小美仿佛没料到姜星沉会这样明确的变态，顿了下才说：“星沉姐姐，如果甜甜能亲耳听见你这么说就好了。”
“你可以把电话给她，或者让她打给我。”
“来不及了，她死了，就昨天。”
姜星沉的心脏揪了一下。
小美阴森森地说：“其实我打进电话来就是想跟请你给甜甜播一首燕姿的heyjude，她以前很喜欢。至于我，我要去提她报仇了，就算死也要让那个滚蛋陪葬！”
林琳伊吓了一跳，抬眼看向姜星沉，却见老板正抵了张字条给自己。
【跟导播把小美的电话要来】
林琳伊连忙跑了出去。
等节目中场，姜星沉乘着放歌的间隙拨通了小美的电话。对方完全没料到会接到她的电话，惊讶之余在她的温柔劝说下答应了在电台巷的夜市见一面。
林琳伊等姜星沉挂断电话才说：“姐……你不怕惹麻烦啊？”
“怕，”姜星沉坦诚地说，“但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然以后还怎么做节目？说什么都会觉得自己虚伪的。”
林琳伊看向老板的背影，觉得自己离一个优秀的女人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的距离。
*** ***
疏影横斜，霓虹躁动。
聂绥坐在机车上，长腿支地，直到听见电波里姜星沉温柔的一声“晚安”，才将口中只剩棍子的棒棒糖扔进垃圾桶。
按她的习惯，大概会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电台大院门口，然后径直回家，路上偶尔会遇见粉丝，但都是很理智的粉，最多要个签名就会离开。
不过，今天有点例外，不到十分钟，姜星沉就匆匆地出来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聂绥，只顾着同她那个助理说话，“你回家休息吧，我去见小美就行。我可以说服她。”
小助理紧张兮兮地说：“可那个小美听起来不像好姑娘，张口闭口都是脏话。”
姜星沉笑笑，对她摆了摆手，拐进了电台巷。
聂绥眸光闪了闪，按下耳机的通话键，那头阮旷很快就接通了，不过声音压得很低，“怎了绥哥？明珠这会儿在家里。”言外之意，说话不方便。
聂绥拔掉了机车钥匙，随手套在手指上，边走边说：“还记得之前收到的一个女孩发来的委托吗？说是闺蜜被人强了，要我们帮忙找证据的。”
阮旷立刻想起来了，“记得，赏金那栏填的是‘以身相许’，当时觉得有病来着……这种事不报警，找夜耳做什么？怎么了？”
聂绥不远不近地跟着姜星沉，见她拐进电台巷的一家茶餐厅，“查一下吧，这委托我接了。”
阮旷一头雾水，“难不成你跟公主殿下告白被拒绝，打算随便找个老婆过日子了？”
聂绥无语，刚要发作，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明珠好奇的声音，“……什么公主、老婆的？我哥谈恋爱啦？”
“行行我知道了。”阮旷急急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聂绥倚在树边，看向坐在窗边卡座的姜星沉和少女。确如所料，小美染了五颜六色的头发，鼻上还穿了个银环，只除了一身缟素和素颜的脸，看起来格格不入。
两人对比之下，姜星沉本就脱俗的美更加显著，但她显然并不在意，和小美说话的神情就像跟普通闺蜜交谈。
真是……有意思。
“你是姜丝吧？”身旁的摊贩冷不丁冒了一句。
姜星沉的粉丝自称姜丝，聂绥倒是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归类进去而已。
“没猜错吧？我看一眼就知道。姜小姐的粉丝那是真多啊。”小贩感慨道，“也难怪就是了，又能干又漂亮，脾气还好，谁不喜欢？”
聂绥笑，“哦，追她的人也多吗？”
“多！”小贩比了个夸张的手势，“看见那儿的城墙了吗？给她送花的，能搁这儿排城墙根去。”
聂绥瞟了眼半条街外的老城墙，挑了挑眉。
余光忽然瞥见姜星沉对面的少女激动地站起身，面红耳赤，他神色一凛，刚想进餐厅去，却被小贩给拦住了，“别担心！姜小姐啥阵仗没见过？这毛丫头小意思啦——哎，糟了！”
聂绥的视线没挪开过，冷冷地落在走向姜星沉二人的男人身上，掰弄了一下手指关节，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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