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过去半个月。
将挂在墙壁上的纸制日历用水笔画去一个日期,安迷修把水性笔放回上方的收纳槽中,套上原本挂在墙上的粉色围裙,将带子在腰后扎好,熟练地开启灶火,热油。
鸡蛋和培根一同下锅,没多久就散发出了香味。安迷修一边用筷子翻着面,没忍住哼起了小调。
卯月前一天晚上跑出去和回了前线的桐人还有亚丝娜他们熬夜解决了一个新的副本,直到凌晨快四点才回来。安迷修看她疲惫的样子,到了点也没舍得叫醒她,只能光着脚丫子悄咪咪离开,等到了房间外头才敢穿上鞋子。
他们都开始习惯这个生活模式了。
每天轮班交换出去刷怪,一方面是为了生活费,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技巧生疏,碰上双休日就一同休息下,也算是给感情交流留下空间吧。
说到感情交流——安迷修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随着晴人的稳定,卯月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两人前阵子出门逛地摊的时候卯月突然拿着一份对戒问他这像不像结婚时用的交换戒指——小骑士当时就被这句话惊得羞涩不已,抚养他长大的门派里几乎都是糙汉子,最多就一两个食堂或者扫地大妈,结婚典礼他一次都没去过。更何况他虽然日常尬撩,可到现在连妹子的小手都没牵过,哪知道交换戒指长啥样啊。
「你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搞得和情犊初开的小姑娘一样羞涩……」
「因、因为,这样就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一样……」
当时这句回答让地摊主和周边的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眼光,结局是惯例地被拖出去揍了一顿。
嘛不过其实也没多疼,就是他们这位小姐姐害羞了而已。反正最后卯月也把其中一只戒指送给了自己,这波不亏。
安迷修回忆着这段时光,呆毛精神一抖,差点没弯成一个爱心,就连身边的背景也都开出了小花。
「一大早的笑成这样你真的越来越恶心了。」
从厨房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安迷修瞬间回到现实。这声音非常耳熟,可以说是已经隔了半个月多没听到的了——这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赶紧回头。
站在门外,一脸嫌弃的那个银发少年,正是晴……嗯?
安迷修的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虽然长得很像,声音也很像,但是这身高是不是不太对?
「穿着粉色围裙更挫了啊……」少年凑近他,毫不忌讳地转了一圈,这才对他的视线做出反应,「怎么,你不会傻到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吧?」
安迷修飞快摇头,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再度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只是……晴人你的身高是不是缩水得有点严重?」
晴人本来的身高少说也能到安迷修的视平线,现在的他却只够得到他的肩膀,说不定比卯月还要矮一些,大概也就只有十四五岁。这个变化程度太大,以至于安迷修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
同样的事情对于眼前的这位剑灵先生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回答得十分干脆:「你说这个啊。大概是灵力使用过度产生的副作用吧。习惯就好了。」
安迷修却抓住了这句话中的重点:「灵力使用过度……?补得回来吗?」
「谁知道。」晴人的红眸暗淡了,「也许可以,也许不能。」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就算卯月有灵力能补救也无法回到先前的状态,还是说……
「……要是透支的话,会怎么样?」
近乎颤抖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问题。他只是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对面的少年不再看他,只是呼出了一口气,回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可能会消失吧。」
一阵寒意猛袭而上。
「我去叫小姐。」
几乎没有思考,安迷修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准备离开,却被晴人一把拉住了手腕:「这种事情没必要一一向她汇报。」
「『这种事情』?」
怒火攻心——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安迷修敢保证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或许他平常和雷狮见面就干架,碰上那个「恶党」他可以动不动就和对方吵架斗嘴;又或许他会为了某个人的不正当行为而生气,唯这个人的未来而担忧一阵,可他却从未感觉自己有今天这样的心情。
这和那些感情是不一样的。
并不是因为讨厌而生气。
正是因为这句话出自出生入死的同伴口中,才会让他感到如此愤怒。
「你会消失的吧?对于付丧神来说,『消失』不就等于『死亡』吗?」
他抓住晴人的肩膀,用力压制住自己不让声音听上去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颤抖。
他不想听到肯定回答。而晴人也确确实实地,没有给出准确答案。
「这种事对她来说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无所谓」。
这是如此简单的一个词,也是如此沉重的一个词。
安迷修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不是吓的,而是气的。
这件事对她——对卯月来说真的「无所谓」吗?他在内心问自己。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如果卯月真的对这种事情持着「怎样都无所谓」的态度的话,那物吉贞宗该怎么解释?那座本丸又该怎么解释?
她对久昏不醒的晴人的照顾——这又该怎么解释?
就算他和卯月的相处时间没有本丸的刀剑们长远,但他还是敢肯定地说,这绝对不是「无所谓」的。
不要……随随便便去揣测别人的真心啊。
所以他喊出来了。用尽全力,几乎扯着嗓子,喊出来了。
「你这……白痴——!」
额头狠狠地砸向前方,和晴人的额头相撞发出了可以说是清脆的声音。脑壳被撞得发疼,几乎连牙齿都在打颤,却也让头脑清醒了很多。他顾不得去理会这痛楚,趁着对方吃痛的时候大声呵斥道:
「不要随随便便去猜测自己在别人内心的地位啊笨蛋!」
「『这种事对她来说无所谓』?如果无所谓的话你还想留在这里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四处逛逛还能发现这其实是一间公寓式小屋?要真无所谓早把你丢荒山野岭去了好吗?!」
「别跟我说什么『我是刀剑所以感受不到人类温度』这种有的没的!她对你有多关照你自己心里清楚!」
晴人似是被他突然的气势吓到了,红色的双眸瞪大看着他,嘴微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动了动,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良久,他再度移开了视线。
「……请用笨蛋也懂的方式解释。」
「……」
这下安迷修是连气都不想生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就直接去问她吧。」
「……哈?」
「所以说,想知道她到底怎么看你的话,直接去问不就好了吗。」
「你是笨蛋吗。」
居、居然被驳回了!
眼前这个银发少年的表情似乎比刚才稍许明亮了点,却又立刻暗淡了下去:「像我这样的人,根本……」
「安迷修,你俩一大早就这么吵是想掀了房顶吗。欸我怎么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远处传来卯月的声音,而且已经近在咫尺。安迷修注意到自己和晴人的这个姿势好像怎么看都是要被拖出去揍一顿的,条件反射地松手退到了一边。哦对对,鸡蛋和培根……早饭糊了!!!
刚刚光顾着斗嘴都忘记自己在做饭了。安迷修看着锅子里面那两坨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奇怪物体,内心里早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太惨了。别说卯月,他自己都还没吃过早饭啊……
还是给小姐道个歉吧。这么想着,安迷修转过去看卯月,却发现自家茶发的搭档正伫立在厨房门口,呆呆地看着某个人,脸上写满了惊恐。而那视线所触及的目标,正是同样呆立的晴人。
「はる……」他听见她如此细语,声音中带着颤抖,「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而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如触电了般,就算是今后回想起来,也仍惊悚不已。
「你不是已经……」
「……死了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