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大家沉默不语。只有应南歌笑容亲切,目光慈爱,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司业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去找侯爷聊聊。”他说的侯爷,是指前来观礼的皇帝亲信平安侯。
应南歌笑意更真挚,目送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去。
岸边小楼高低错落,有飞桥相连,桥身掩在寒雾中。瑶池小世界中解开阵法的队伍越来越多,一片桃花灼灼,如同燃烧的暮云,与清冷小楼相映成趣。
阵法解开,第一题就算完成了一半。之后“折桃花”的环节,考验的是学子们的配合以及对灵气的控制程度。一时之间场中人声鼎沸、八仙过海各显奇招。
时间一到,小世界轰然塌陷。
瑶池中传来一片遗憾叹气声,那是犹不想交卷的弟子们恋恋不舍的叹息。
花见月正兜着一口袋桃花站在桥上,发现四周风雪停歇,湖中冰枝桃花也不见了,心知已经从小世界中出来。
“卧槽,你们队怎么整了这么多花!”“这桃花数量怎么算?要一朵一朵数吗,大的加不加分?”“不公平啊,我们队伍没有阵法高手,才刚刚解开阵法……”
一片嘈杂中,黑衣考官拎着大秤走上来:“都来这里过秤记分!一两桃花一分,一斤桃花十六分,速速前来,过期不候!”
众人惊叹学宫此法妙极,花朵数量、大小都能兼顾,效率也高,纷纷赶去过秤。“您这个秤准不准”“我不服,凭什么四舍五入”,被赞为人间仙境的天山瑶池一时间热闹如同菜市口。
计完分,之前被不同小世界隔开的学宫弟子们开始呼朋引伴,“哗啦”一声,大旗招展,人群分流。
桥上地方狭窄,走动不便,顷刻四周乱成一团。“借过借过”“东序永不服输!”“辟雍天下第一!”“同学你踩到我脚了”,人头攒动,纪明卿不见踪影,江不恨杳无踪迹,花见月和宴长临挤在一起,还不忘护住怀里的一脸懵逼的啾啾。
辟雍的掌旗代表是钟镜,她干脆往湖中高耸的白石雕像上一跃,占领高地,画着桃花的大旗在风中舒展,十分醒目。辟雍弟子找到了方向,向雕像进发。
路过的其他学宫弟子望见旗上那句“春风大雅能容物”,纷纷在心里呸了一声。
好不容易挤到自家大旗下,花见月松了口气,扭头发现一向镇定冷静的宴长临难得一脸了无生趣的模样,正默默展平衣服上蹭乱的褶皱。
这位失忆前果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而且应该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花见月拍了拍他的肩:“地方小人又多的时候,难免挤一些,习惯了就好。”
他在洛城赶早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可见本质上修士与普通老百姓并没有什么不同,大家还是接地气一点好。
宴长临勉强笑了笑,江不恨这时也挤了过来,右手还揪着纪明卿的领子。
被拖了一路的纪明卿几乎没了半条命,站稳喘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有辱斯文。”
江不恨懒得搭理他。
梅疏寒姗姗来迟,人群乱起来的时候他刚好站的远,没有被波及,等到人群散开才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发丝都不乱。
梅疏寒站在花见月身前,客气一笑。
花见月回以友好笑容。
正在整理袖子的宴长临敏锐抬头,等梅疏寒走开,才疑惑地看向花见月。
“他比我大一届,我们以前认识,”花见月低声给他解释,“之前在小世界里就想和你讲,赶时间解题没来得及。”
“你们关系不好?”
“明面上还行……”
宴长临明白了:“私底下有点纠纷?”
花见月点头,指了指自己:“他看我,绣花枕头;我看他,汲汲营营。你看之前小世界里,我们分到同一队都不打招呼的。”
相见脸上笑嘻嘻,谁知道各自心里在骂什么。
花见月对此并不在意,学宫里不喜欢他的人自然有,亲近他的人也很多。谁能人人都喜欢?
当年花见月在学宫三年,与人为善,安分守己,但意外总是会有。
梅疏寒学儒道,常到讲经台何人辩难。花见月在讲经台画山水的时候,会和他遇见。
那一日梅疏寒从长安权贵的宴席上归来,许是喝了点小酒,比平时话多了不少。
“如今世间蛀虫多,栋梁少,碌碌者多,有才者少……但若要品评如今大雍英才,风学士必算得上一份。”
“千古栋梁,风倚楼担得起本朝风骨!”
说到激动处,梅疏寒醉醺醺地拍着石墙:“吾辈当以风学士一类人为榜样,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读经史以明志,学刀剑可卫国,最没用的就是只有一张好看的脸,于国于民何宜……”
讲经台有一瞬间的安静,众人齐齐看向专心运笔的花见月,人人都知道学宫他最好看。又反应过来慌忙把目光移开,说话的说话打牌的打牌,个个脸色严肃,一边微微侧身好让余光捕捉到局势每一丝微妙的变化。
花见月正在心里估算这幅画能卖几个钱,沉迷于虚拟数钱的快感,忽然被点名,茫然抬头。
我长成什么样还能碍到你的事?怎么就扯到国民天下上了?
花见月莫名其妙,梅疏寒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二人对视一眼,互相赠送对方一个假笑。
旧事不必多说,反正现在他和梅疏寒天各一方,要不是春会根本见不着面,花见月没把这人往心里去。
宴长临倒是多看了梅疏寒的背影几眼,摇摇头:“说出这样是非不辨的话,看来他即使想学他口中的风学士,也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
花见月来了精神:“那是,我师兄……咳,没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宴长临有些奇怪,却没来得及问他什么师兄,就被打断了。
见人差不多聚齐了,钟镜姿势利落地从雕像上跃下,卷起大旗:“人都到了?”
“我们来合计一下,刚刚计算过分数,第一题我们比上庠落后了十六分……”
“我们人不少,谁来领队?”
辟雍的八十余名弟子商议一圈,大部分人同意由各国间已经小有名气的梅疏寒来做领队。
梅疏寒立于人群中央,朝大家抱拳行了一礼:“既然大家推举我做这个领队,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后的几题,我们要分开作战……”
……
瑶池边的中央小楼露台上,应南歌还在专心逗猫,其他人也没在仔细看。
“年年都是这样啦,没什么好看的,都是自己人,还能翻天不成?以后和铸雪堂、昆仑虚同台竞技的朝歌战道还需要担心担心,现在还不如……打马吊!”
瞽宗学宫的徐司业是一位容颜姣好的妇人,从桌子下摸出一副马吊牌,兴致勃勃:“来吗?”
李司业不在,屋里有四个人,除了应南歌大家齐声叫好。
应南歌摸出铜钱,掷了几次,立刻摇头:“不来不来,我今天运道不好,要输钱。”
众人骂道:“呸,次次你都这样,提前卜算还打什么牌?”
“你这样打牌是没有灵魂的。”
“李嘴贱不在,三缺一啊大哥!”
应南歌起来拔腿就走:“灵魂给你我要钱,你们去隔壁叫人吧!”
“你小子要去哪儿?”
应南歌:“我也去找平安侯叙旧。”
“……李嘴贱是不是刚过去?”
“行了,阿南已经疯了,居然主动去和嘴贱兄共处一室。”
“把这个果盘给他带去,让他吃!话不能瞎说,我看他这次还长不长记性。”
……
瑶池白桥上,大家交流一番,散开准备各自题目。
梅疏寒还停在原地,神清气爽地舒了口气,同时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次他身为领队,必须担负起领队的责任,一展辟雍风采,怎能落于人后?
梅疏寒环视一圈,见大家朝气蓬勃斗志昂扬,深感欣慰。
直到看见某几个人,他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
花见月、江不恨、纪明卿,再加一个宴长临。
一个空有容貌,不堪大任,早知道上庠都有天才以画入道了;
一个卜算鬼才,无可救药,还他妈没有修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一个重考两次,居然仍未出师的倒数第一,梅疏寒都怀疑对方为什么还没有被劝退。
梅疏寒深呼吸两次,十分糟心。
更糟心的是,宴长临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想到对方之前在破阵上的天赋,梅疏寒十分痛心。他正想着,忽然与一个冰冷目光相遇,梅疏寒心中一跳,停下了想要上前的脚步。
宴长临回头,江不恨正收起铜钱。
“算过了,卦象显示咱们这次一帆风顺。”江不恨叹气,语气郑重。
花见月默默抱紧了啾啾:“闭嘴,我不要听。”
纪明卿有气无力地打着扇子:“卧槽,江不恨你灾星吧。”
江不恨冷笑:“让你跟着我了?”
纪明卿:“我是怕你把自己玩死,晓得不儿子,这叫做人间有大爱。”
江不恨想踹他:“滚。”
花见月拉住宴长临:“你们慢慢吵,我去画道的考区了,再见。”
下了石桥,瑶池东面是一片绿草茵茵,草地上是一段蜿蜒回廊。
回廊现在很安静,没有笔锋划过纸页的声音。
因为没有人落笔。
“待画不诚,不配提笔。”
回廊里,一名看起来年龄极小的娃娃脸少年,一脸烦躁。
周围人无不一脸怒意,看向这个口出狂言的人。
“文无第一,画亦各自有道,道友是不是口气太大了些?”
娃娃脸有点不耐烦:“画无第一是一回事,你画的不行是另一回事。”
有人忍不住了:“去他妈的,这人是上庠的吧!”
上庠常出天才,以实力论英雄,竞争风气严重,个个都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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