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声出差的第三天，缺席了年会项目的进度报告会。谢敛作为主管各项目组的副总，只得任劳任怨地将这担子接下来。
他一连两天没睡，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别人和他打招呼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成盛年纪轻，工作之余最热衷的就是各种八卦，见状歪着头和一旁的冯秋小声搭话：“顾总刚走，谢总就又通宵泡吧去了……啧，肆意的人生，爽啊！”
“泡吧？你听谁说的？”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刘松有些无聊，闻言轻嗤一声，偏头插话，“我听谢总助理说，谢总这两天一直通宵加班，根本就没出过公司大门。”
“真的假的？谢总这是转性了？”成盛满眼的不可思议。
没能搭上话的冯秋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刘松看着冯秋震惊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他翘着的嘴角动了动，正打算说些什么，文件夹敲击桌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随之响起的，还有程烟干脆利落的提醒声：“准备开会，各小组按座位顺序进行汇报。”
椭圆形的会议桌右侧，第一个位置。
刘薇翻开笔记本，率先汇报，“目前明确参会的合作方共计派出代表155人，明确参会的旗下艺人共47人，其余人已经收到邀请，但尚未确定行程。”
“对本次参会人员的抵达时间统计、住宿情况统计、用餐口味统计以及所需车位统计的调查问卷已经随邀请函一并发出，预计一周后能够全部收回，届时可以和酒店敲定合同细节，完成合同的签订。”
程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昏昏欲睡的谢敛，“谢总，你有什么问题吗？”
“……”谢敛眯着眼都快睡着了，听到她的询问慢半拍才摆了摆手，“没有，没有，继续。”
一屋子人忍笑移开眼，看向冯秋。
“预算表我已经大体做好，摄影、广告物料、礼仪、速记、租车这五部分已经根据合作单位报价拟定标准，”冯秋转头看向刚发完言的刘薇，“现在就等薇姐和酒店敲定合同，确认住宿、餐饮和场地租赁费等几方面的费用，就能核出项目总预算。”
刘薇点头：“好，我会尽快。”
谢敛这次学聪明了，不等程烟询问就再度摆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下一个。”
程烟嘴角微微一抽。
他明显是觉得会议无聊，想尽早结束，才会做出这么一副散漫的模样。程烟有点无语，但转念一想他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原因，又无奈妥协了：“陈曼、成盛，说说你们公关宣传的情况。”
听到点名，成盛笑盈盈地露出两颗小虎牙，转头看向陈曼。
后者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地盯着手机发呆。成盛小声喊了她两句，见她还没反应，只得苦笑着接过汇报的重任。
“按拟定的宣传方案，我们已经完成了年会宣传的第一轮预热。”成盛道，“截至开会之前，年会的网络搜索指数已经上涨了百分之七百五，效果比预期的还要理想。”
上涨的搜索指数全是明星影响力附赠的效果，程烟并不意外。
只是比预期还要好……那应该可以适当调整一下宣传方案。
伸手在笔记本上敲了敲，还没等她思索出调整的具体计划，坐在最后、还没来得及汇报的刘松突然脸色一变，“谢总、小程总，盛景那边出问题了！”
程烟动作一顿，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蜿蜒扭曲的线。
谢敛一手支头，硬生生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头撞在桌子上。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桌面，勉强护住摇摇欲坠的脸面，“盛景怎么了？”
刘松脸色十分难看：“有人抢先和盛景签了合同，咱们的年会和另一家撞期了。”
“撞期？怎么可能？我们定的时间明明避开了其他几家大型公司啊！”成盛急切到嗓子都破了音。
其他几人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一个个都黑了脸。
穆淼握拳在桌面上砸了一下：“盛景是打算彻底得罪咱们公司吗？沟通了这么久，就差一个形式上的合同……草！”
“老穆，冷静点，不是这样。”刘松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沉声解释，“一直和我对接的是盛景的夏经理，但和对方签合同的是盛景市场部的另一个经理，夏经理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就完事了？咱们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很可能就因为他们内部的沟通问题而全成为无用功！”穆淼一抹脸，眼睛都红了。
程烟静静看着，没阻止他发泄。
同一类型的会议撞期再撞酒店，在会务行业算得上是重大事故。会议类型相同，注定了会议的受众类似，而每类会议面向的受众数量都是有限的，撞期就注定会导致分流。
好在年会在这方面体现得并不明显，毕竟年会面向的大都是本公司的员工与合作伙伴，重叠的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并不意味撞期再撞酒店对年会影响不大，相反，情况比分流更严重。
年会参会人员数量大，需要酒店提供的会场、住宿、餐饮、茶歇以及车位都非常多。而规模再大的酒店，能提供的资源也是有上限的。
供给了一家，另外一家很可能就会沦落到捉襟见肘的寒酸地步。
对顾氏这种大集团而言，稍有不对就会被媒体抓着大做文章，更别提是年会这么大的活动。要是现场真出现什么嘉宾没地方住、用餐供应不上的惨烈状况，第二天无良的营销号能直接发文，说顾氏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说不定哪天就会破产。
万一民众再信了……那顾氏的股票估计会全线飘绿。
刘薇咬了咬牙：“那换一家酒店呢？”
“不行。”一直没出声的陈曼回过神，秀气的眉紧紧皱着，“前期宣传通稿已经按小程总的要求，都发出去了，给合作方的邀请函也写明了地址。突然变地点的话……就算我们解释清是盛景的问题，盛景也不会认这种有损形象的事情，毕竟没有合同做证据。”
“换地方也来不及了。”程烟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曼一眼，“年底会议多，到这个时候，条件稍微好一点儿的酒店都被预定的差不多了，再承办一场千人规模的年会根本不可能。”
成盛满眼的不甘：“难道就这样了吗？”
随着他这句话话音落下，整个项目团队都陷入了低迷的状态，就连一直稳着心态跟盛景确认具体情况的刘松都低下了头。
谢敛左右看看，觉得有必要说些话来鼓舞士气，但撞期的事情实在太过棘手，以至于一贯喜欢插科打诨的他都找不到切入点。
他困顿又茫然地看了一眼程烟，惊讶地发现这姑娘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冷静模样。对上他的视线时，她甚至还笑了笑。
这是……被气到面部神经错乱了？
谢敛木着脸，有点头疼要怎么和顾寒声交代。
程烟对他微妙的神情有点难以理解，眼见谢敛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只得抬手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沮丧的旋涡拉回来。
“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棘手。”程烟声音不轻不重，平静的语调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倒让他们也逐渐冷静下来，“只要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年会一定会顺利召开。现在你们先回去继续工作，刘松暂时留一下。”
“另外感谢陈曼的提醒，没有签订合同就决定宣传，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危机解除后我会做出检讨。”
连同谢敛在内，所有人一怔。
方才愤怒于盛景不守约定的事情，他们都没陈曼的措辞，眼下被程烟拎出来，他们才察觉出了微妙。
刘薇余光扫了陈曼一眼，明显有些不认同：“小程总，这不是你的……”
程烟摆摆手，笑盈盈地打断她的话：“不用为我找理由啦，是谁的错就谁负责。”
会议桌掩映下，陈曼的手慢慢地握成拳。
谢敛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突然明白程烟刚刚怎么会不合常理的笑出来。
他熬了两个通宵都没找到鼎云对顾氏出手的蛛丝马迹，也没找到可疑的人，若是他们挑的切入点是年会……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谢敛一扫之前的困顿，眼神冷淡而锐利，“没错，是谁的错，就该谁负责，都不要想着推卸责任。”
话音刚落，谢敛就收到了一枚来自刘薇的、愤愤不平的白眼。
他有点哭笑不得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打开的聊天界面。
谢敛：出事了。
顾寒声：程烟？
顾寒声：怎么了？
【未接电话+3】
即便隔着手机，谢敛仍旧感觉到了顾寒声的焦急心情。他思忖了片刻，见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程烟和刘松三人，慢慢将疑问问出口：“你怎么会那么肯定，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程烟笑了下：“谢总难道忘了，刚刚成盛说，我们定日期的时候已经避开了其他几家大型公司？”
谢敛一愣，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额头。
谢敛：不是大事。
谢敛：你说得对，是我小瞧她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