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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小村长反手把陆时均拉住，等站定，立马说道：“吉祥生病了？你找我，我也看不出来，得去找老兽医。”这孩子还真是关心则乱！
百花村的老兽医，原本是县里兽医站工作的站长，三年前他退了休，落叶归根，回到村里养老。他闲不住，即使退了休，也不离老本行。村里谁家的家禽出事，都会去找他。
陆时均离开村里的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村里有这么号人物。
老兽医住在村头，在陆时均的催促之下，小村长带他到了老兽医家中。
老兽医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陆时均表明来意，顺利把他请回了家中。
不过老兽医毕竟年纪大了，脚程慢，陆时均着急，干脆把他背回去。
到了陆家，陆时均把老兽医背进了房间。老兽医刚从陆时均背上下来，就在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他年纪大了，眼睛浑浊，不带眼镜，有些看不清。
“你养牛放在房间里？还让它吹空调？”
老兽医看着周围，颇为诧异。这孩子竟然和牛住一间房！
“我昨晚见吉祥热得厉害，就把它带回了屋里。”
陆时均只能这么说。他总不能说，昨晚吉祥被热醒，自个儿来敲他门，要进来吹空调的吧？即使他真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胡闹！”老兽医扒拉着吉祥的眼皮，怒斥陆时均，“这牛就和人一样！人尚且不能整夜对着空调吹，牛自然也是不能的。”
老兽医骂人时，中气十足。
陆时均被骂，一点不尴尬伤心，他认错速度非常快：“我的错，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以前爷爷曾对他说过，村里乡下地里，那些有本事的人，总有些小脾气。这位老兽医就是个有脾气的，那么本事应当也不错。他一定能把吉祥医好！
陆时均知错就改的态度，令老兽医非常满意。现在能听得进长辈教训的年轻人，不多了。
过了一会儿，落于他们身后的小村长终于赶上来。
小村长还不到四十岁，但是却感觉自己老了。陆时均背着老兽医，还能跑得那么快。他只是背了个药箱，却追不上他们，还整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兽医瞪了小村长一眼，咕囔了一句：“没用。”这么点路，都气喘吁吁！
小村长摸摸鼻子，不敢怒，更不敢言。
这老兽医是他的岳父，被岳父骂，他也只能忍着。
老兽医把他的医药箱打开，拿出一根长长的兽用体温计，放到吉祥耳朵里。
张子晁接触到冰冷的体温计，遂睁开了一条眼缝。他是见过这个老兽医的。他记得牛养妈有回生病，就是这老兽医给她治好的。他当时拿着一根体温针，塞进了牛养妈的肛·门里。
张子晁想到这，不禁有些庆幸，至少此时老兽医测体温时，是把体温计放在他耳后，而不是像牛养妈那样，放入那处。
过了一会儿，老兽医取出体温针，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摸摸自己长长的胡子，含笑说道：“你家这牛，体质不错，吹了一夜的空调，还没有感冒。它现在精神不好，应该是吹空调过后的体虚。好好休息，再好好补一补，就没事了。”
陆时均这下又松了一口气，他爱怜地摸着吉祥的牛角，庆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刚才差点觉得天又塌下来了。当年爷爷去世，他的天就已经塌过一次，他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想到这，陆时均全身僵硬，有些无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吉祥对他而言，变得如此重要呢？
“老兽医，牛的寿命有多长？”陆时均蓦然发问。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老兽医眯着眼，看着他说道：“吉祥的父母都是水牛，即使他变异返古了，寿命应当还是十五至十八年。”
老兽医以前曾听外孙女提到过陆时均，知道这孩子被他的父亲评为“顽劣不堪”。他那会儿还想着，虎毒不食子，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嫌弃的孩子，无论如何，肯定是有些问题！可等他亲眼见到这孩子时，就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失偏颇。
陆时均把吉祥照顾得干干净净，允许它到自己房间里睡，门边还放着干净的红薯藤，吉祥生病，他着急得都快哭了。每一样都足以证明着，这个孩子是个内心柔软，喜欢动物的。这样的孩子，心肠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才十八年吗？”
陆时均喃喃出声。
吉祥现在已经一岁了，那就是说，即使它能活到十八岁，也还是死在他前面？！
陆时均抚摸吉祥的动作，重了些。
张子晁有气无力地睨了他一眼。他是牛，陆时均是人，原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他的寿命不长，也没法陪他到老。
老兽医把体温计递给小村长，眼帘低垂。刚才他某一瞬间，他从这孩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孤单和悲哀。
才十六岁的孩子，竟然散发出一种亘古的伤独，还真是令人费解。
“你把这两颗药溶进水里喂它。”
老兽医从药箱里拿出两颗药，递给陆时均。这两颗药是维生素，能增强牛的体质。
才这么一会儿，张子晁的眼皮又耷拉下来，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不要紧吧？”
陆时均不放心。
老兽医神情严肃，他再次给吉祥检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你让它睡，不过也得注意，别让它饿着了。”
这牛应该就是虚弱。
不过，按照时均的描述，牛也没干什么重活，吃好睡好。照理说，即使它吹了一个晚上的空调，身体不适，也不至于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
小村长跟老兽医一块离开后，陆时均把空调的插座拔掉，把电风扇调到了最小一档。
红薯藤已经蔫了，陆时均换上了新鲜的杨桃，就放在吉祥伸头就能够到的地方。
天气闷热，屋子里没开空调，陆时均安了网纱门帘，房门索性就不关了，让风能透过网孔吹进来。他还怕院子里热气太重，特意用水把院子浇了一遍。水渗入地面，空气中的热度果真退散了些。
陆时均忙上忙下，这样才不会想太多。不过，当他把水泼到院子里靠近树的那堵墙时，发现墙面上有一个鞋印。
这堵墙之外，就是野地。野地多年没人清理，满是腐烂的树叶。
这鞋印沾上了腐叶，看起来挺新，似乎是刚留下不久的。
鞋印不大，看起来像是女人的。
但女人爬墙？陆时均想不出对方是谁。
村里女人多数会爬墙，不过，他回到村里，跟他有过节的女人，就只能数隔壁的瘦子老婆了。不过，瘦子老婆现在受伤住院。就算她没住院，也没必要放着靠近自家那边的墙不爬，反而自讨麻烦来爬这边的墙。
陆时均走出门，绕到墙后查看。
正如他所料，野地上留下了一堆凌乱的鞋印。鞋印是新的，应该是他今早到县城买家电的时候，才有人趁机翻墙进来。
陆时均看着这一个个明显的鞋印，再回到院子里，努力循找蛛丝马迹。只可惜他刚才在院子里洒水降温时，心不在焉，没发现情况不对，干脆利落地冲去了痕迹。
会不会吉祥生病，也是对方弄的？也可能是被下了什么药？
陆时均突发奇想，不过转眼就推翻了自己猜测。他出门之前，因为担心吉祥醒了会乱走，所以把房门给反锁了，食物放在屋门边。他的房间窗门都是紧闭的，贼子进了院子，却没法进屋子。吉祥的虚弱病症，应该不是那贼子干的。
虽然不知道贼子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没成功，肯定不会就此作罢，一定还会再来。陆时均没再烦恼这事，他也没心情多想，反正他只需要守株待兔，真相自然会大白。等逮住对方，他一定不会放过她！要狠狠地把对方的皮给扒了才成！
陆时均把自己对吉祥状态的担心和焦虑，压抑在心中没，只等着发泄到了那个不知名的贼人身上。谁让她正好撞到了枪口？！
此时，百花村内某座房子中，一个女人颇为郁闷。她好不容易找准时机，偷偷潜入陆家，却没料到空手而归！她还不知道，某个小孩儿因为她的闯入空门，憋了气，更不知道他现在越是憋气，将来爆发，就越吓人！
张子晁还陷入昏迷之中。他今天精神头不足。在陆时均离家之后，他隐约听到了些动静。但那会儿，他连思考的精力也无，只以为是陆时均回来了，他迷迷糊糊听到有脚步声往房间这边靠，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张子晁这么一睡，就睡了三天，期间，他饿了，睁开眼就能看到眼前放着的水和食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但脑子糊成一团，没来得及思考，就又闭上了眼。
在他昏睡的期间，陆时均不敢闭眼。他厚着脸皮请了老兽医再给吉祥看了几次。每一次，老兽医的检查都比上次精细，但结论还是：吉祥身体没什么问题，只需要好吃好睡，恢复元气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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