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枸先反应过来，她很快收起面上的惊惧，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鄙夷地看着顾夜歌。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被她的表情影响，顾夜歌微微眯起了眼，上下打量她一遍，微微挑眉，神色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与玩味，唇边甚至还微微带着一点笑。
没有丝毫的愤怒与窘迫，她的神色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猩猩，饶有兴趣地——欣赏生物多样性。
最后李枸先败下阵来，她冷哼一声，甩手转身离去。
卫生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一片尴尬的寂静，最后是方柯怡先开了口：“夜歌你别生气……呃……”
“我和傅老师昨天就约定好了的。”顾夜歌声音淡淡，“当时你们也在，你稍微回忆一下应该就能记起来——那还是在课堂上的。”
方柯怡怔了怔，眼神躲闪。
显然，解释完全于事无补，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真相都不是最重要的，方柯怡此时心中依旧只有“两个搭档在闹矛盾”这件事，谁对谁错无关紧要。顾夜歌自嘲地笑了笑：“对她解释毫无用处也毫无必要，但我不希望你误会，所以澄清一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我在针对她的误解，事实上，她要做什么，根本——NO BODY CARES.(无人在意.)”
最后一句是真的实话，但方柯怡神色尴尬，显然把它只当做是顾夜歌的气话。
极淡的苦涩和无奈涌上心态，顾夜歌闭了闭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过走廊时，果不其然，听到李枸愤怒而不可思议的控诉：“她居然在卫生间偷听！我简直无法相信，她居然这么无耻！她……”
话语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李枸瞪着她，做了眼睑下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面色愤怒而无辜得像是杀死知更鸟的麻雀。
顾夜歌根本没多看她一眼，她也没兴趣看听她诉苦的是谁。少女仰起脖子，心中充满荒谬的讽刺与苦涩的自嘲，然而她的步伐，看上去骄傲得像个女王。
何必为荆棘停留，她自会带着她的王冠站于最高处。
“这简直太荒谬！”化妆间隔音效果很好，顾夜歌可以放肆地把自己心头的怒火发泄出来，再怎么说服自己不在意，在被林子萱问起时，她还是忍不住失控地低咒出声，“她以为她是谁？August女友吗？根本没人在意她要干嘛！她简直是个戏精！”
“OK，fine。”从手机传来的声音里，不难听出林子萱在忍笑，“看来我不用担心我的女主角和那种人一起鬼混了。我完全了解你的心情，冷静。”
冷静，冷静。
这句话顾夜歌不知道劝了自己多少遍，可是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那些目光，那些荒谬的控诉，怒火依旧在心里熊熊燃烧。
“我好讨厌她。”女孩咬牙，“我……我可不可以想办法教训她？”
“当然可以。”林子萱的声音淡了一点，“只要你想。但是Honey，提醒你一点，你现在在录制节目，当初都是摄像头，一旦你做的不够干净，被人录制下来了，不仅你不能如愿，还有可能让观众更加怜爱她，而你将名誉扫地。”
“那怎么办……”女孩心情低落下来，她郁闷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无比的委屈。
这委屈会在她需要面对镜头的时候消失掉，需要她把这些情绪隐藏好的时候她会隐藏好，但现在，她不需要做这些。
“解决的方式其实很简单。”林子萱声音回复了淡然，甚至还带着一点从容的笑意，“如果你现在是业内大能，如果你现在是顶级流量，你不需要理会她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诉导演，告诉你的PR，你不喜欢她，仅此而已，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如果你实力够强，你甚至可以轻松地弄掉她垂涎许久的资源，把她的黑料弄得全网知晓……这些运作起来并不难，honey，只要你实力够强。”
“所以，只要我实力够强——就算一切都是我的错，也可以让她成为那个众矢之的的人。”顾夜歌已经冷静下来，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心头寒意越来越浓。
“是的。”林子萱毫不掩饰，端方的面容上，带着狼性的笑意，“对错并没有那么重要，这是成年人的世界，实力才是王道。你并不需要去在意大众的意见，绝大多数时间，大众都是愚昧的，可笑的是他们自以为自己在反抗。就如你最近特别喜欢的August……别这样，你是我的女主角，我关心你的喜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在舆论中的形象一直都不好，人们仇视他，扭曲事实，颠倒黑白，造成各种各样的谣言来攻击他……Candy，我知道你一度很困惑，为什么那些明摆着的事实无人知晓，一戳即穿的谎话反而全网流传——一个前一条微博还在疯狂辱骂他的账号，后一秒发表脑残言论，立马被当成他的粉丝被截屏全网传播；一个到哪里都不忘说自己是中国人的歌手，因为断章取义的截图被指被骂滚回美国去——有意思的是，真正毫无实力的加拿大人反而被这些loser当成正面例子，奉为精神领袖。”
“在这场生存游戏中，资本花样百出，非法集资、职粉营销、购买数据……而他孤身一人，作为绝对的实力TOP和人气TOP，因为粉丝的热血和死忠，登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以绝对的优势断层第一。”林子萱声音很淡，“这个过程中，他的粉丝独自对抗着资本，水军、营销号、集资、职粉、购买数据……他们纯粹以对他的热爱对抗着这一切，咬牙把他送上了最高的位置。但凡经历过那一切，哪怕是讨厌他的人，都无法否认，他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名，无论是那一方面。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服众。到最后，他的人气甚至高到让资本害怕，害怕把自己的艺人送上C位后将面临的舆论风暴。”
“他和粉丝赢了，在这场对抗资本的游戏之中。然而，资本转变了方法，把自己对付他而做过的事情——集资、营销、水军……一个一个列出来，痛斥这里头的危害与可耻之处，然后，将矛头对准他。”
“他的对手做过那些事——他和他的对手同属于流量——所以，他是那些事情的象征，人们把对那些现象的愤怒与唾弃加诸于他身上，极尽辱骂之能，自以为是对抗资本的正义使者，攻击着资本游戏中唯一的变数。”
“其实只要那些‘正义使者’们，愿意花费一点点的时间去查证，只要一点点就够了，那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但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宁愿把时间花在构思新花样来羞辱他和伤害他的粉丝身上。”
“资本利用人们对资本的仇视来对付对手。”林子萱语气中带着嘲弄，她并不像顾夜歌一样喜欢他，但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忍不住冷笑，“他们对着他喝倒彩，攻击着见到的每一个他的粉丝，肆意辱骂，威胁他的人身安全……以各种各样穷凶恶极的方法对待他，如同中世纪处死黑猫与女巫。他们以为自己是正义化身，以为自己在反抗资本，攻击着抵触着，这唯一一个从资本游戏中跑出来的异类。”
“‘路人’们看不到这些。“顾夜歌轻声接过了话头，“他们只看得到被截屏到处传播的伪粉丝的脑残言论。粉丝们在校园中、在生活中、在网络中，一旦被发现身份，便会被群而攻之，哪怕她们什么都没有做。‘正义使者’们认为，只要喜欢他，便一定是脑残，而一旦女孩们愤怒反抗，他们便会翻出不知真假的截图和早已被澄清的谣言来——顾则唯的‘粉丝’做过脑残的事，所以，哪怕他们攻击的女孩什么都没有做，也是活该的，因为她的‘同担’做过，所以这债该由每一个粉丝来偿。”
“许多史料都表明，少年时期的希特勒也许被犹太人伤害过，所以，以这些‘正义使者’的逻辑，纳/粹是否也是应该的？按照他们的逻辑，尽管他们攻击的女孩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她们喜欢顾则唯，有一些喜欢顾则唯的人干了不好的事——把这套逻辑按在纳/粹身上，似乎也是完全合理的。”
“而我在陈述这些时，必然会有人感到匪夷所思——他们只是不喜欢他，只是玩梗而已！他们甚至会认为这是粉丝在卖惨，是粉丝的意淫。但事实上，仅仅只是不喜欢他的人，本身就不是被控诉之人，直面那些伤害，被群而攻之是粉丝，‘路人’们当然领略不到那些，所以他们认为这些穷凶恶极令人作呕的ANTI不存在，只有脑残粉丝是真的——不理解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一点他们本身并没有错，但他们在本身不了解的情况下，他们选择和ANTI站在一起攻击粉丝，自以为正义清醒，这本身就是一种罪。助纣为虐之人，没资格叫嚣正义。”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的，真相无人知晓也会被认为是假的。”顾夜歌轻声说，“甚至被嘲弄，被当做笑柄——这是你想告诉我的吗？没必要因为对错太过愤怒，最重要的，只是实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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