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三十, 鼎盛置业 47 层双子塔项目部会议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郑怀野上半身与会议桌歪出了 45 度角,修长的左臂闲闲散散搭在了桌面,袖扣解开, 袖子向上挽起,露出腕上一只江诗丹顿的腕表。
刚才会议进行到二十分钟,郑怀野脱下了西装外套。
会开了四十分钟,郑怀野脱下了领带。
会开了一小时, 郑怀野解开了衬衫上方的两粒纽扣。
此刻, 他继续听着这百无聊赖的报告——他最不厌其烦的行政类月度报告, 原本耷拉下来的右手又举起,大拇指轻搭在了皮带上的金属扣。
坐在会议室侧方听差遣的小秘书, 紧张地干干咽下一口口水。
她怕小郑总一会儿再把皮带脱了……
好在他只是焦躁地叹了口气,便叫她去给茶杯续水。
过了一会儿,报告结束。
恰好一通电话打进了他放在桌面的手机上,郑怀野说了句:“散会吧, 大家辛苦。”说着,滑接听了电话,便拿上外套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也纷纷散场。
小秘书上前去收小郑总的笔记本、钢笔和水杯。
她翻开了笔记本,拿出夹在中间的钢笔。
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她本不该看的, 却见一本崭新的牛皮笔记本的中间页面, 也就是小郑总刚刚在用那一面,小郑总在上面画了点东西。
简易程度介于火柴人和简笔画之间。
不过小郑总学建筑, 估计没少画图,素描什么的也学过,图画虽简易,却也“直击灵魂”。
第一张图貌似是一个露台, 火柴人穿了小裙子,头发披下来,旁边摆了一株盆栽小树。
第二张图略复杂,是在一家商铺前,火柴人上身弯下来,手抓着自己脚踝,她高高扎了个马尾,因弯腰,马尾便垂吊了下来。
小秘书看了一眼,只觉得——
原来小郑总这种 23 岁美硕毕业的时间管理大师,也会做上班摸鱼画火柴人这种事啊。
小秘书又看了一眼,便合上笔记本,把小郑总的物品送回总经理办公室。
-
电梯一层层下降,与他通电话的是傅景润。
他昨天去邻市出差,临走之前把仅剩的一点狗粮倒给了他家
憨憨,大概两碗,勉勉强强够它吃上三顿,又给它倒了一大盆水。
怕它无聊,还给它放了《喜羊羊与灰太狼》。
怕它热,还给它开了 26 度的空调,窗户留了一条宽缝给它透气。
他中午从安南市回来,本打算回家看一眼,结果公司又临时有事,晚上又要开会。
这一忙不知要忙到何时,五点时,他便给傅景润打了个电话,叫他去他们家看一眼。
看看狗子还好不好,他家还好不好。
傅景润满口答应了,结果到了现在才来了个电话,说:“我到你家楼下了,刚上电梯。”
“你去的可够早的。”
“不是,主要你刚刚来电话的时候我跟慈吃饭呢。”
“吃饭吃五个小时?”
傅景润一副眉飞色舞、暧昧不明的语气道:“裕慈都在,吃完饭不还得运运。”
“你有五个小时?”
“……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老揭老哥短。不是那个运,就吃完饭去江边走了走,谁知道她那么能走走了仨小时,年纪轻就是好。”
“那你说话就说话,别开黄腔,年纪大容易显油腻。”
“……”
沉默了好一会儿,傅景润才道:“到你们家门口了。”说着,行云流水输入一串密码开门,门开了,傅景润穿鞋进去,拐过玄关步入了客厅。
郑怀野便问了句:“怎么样?”
只听傅景润连连咋舌道:“哎,太惨了,你家憨憨太惨了。”
“怎么了?”
“狗粮没了,水打翻了,你家憨憨快不行了。”
“?”
紧跟着,傅景润微信发来一张憨憨饿得精神萎靡,倒地不起的图片道:“你家狗饿抑郁了。”
“给他喂点什么吧。”
郑怀野忙得一天到晚不着家,根本没时间在家做饭吃,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可乐什么都没有,上回傅景润去他们家就已经见识过了。
傅景润便一边翻冰箱一边道:“喂什么?你家有毛啊。你家有毛吗?”说着,打开了冷藏室,见里面只孤零零放了一罐可乐。
他又打开了冷冻室,里面倒是有几支雪糕。
傅景润拿出一支撕下包装袋咬下一口道:“有雪糕哎,我喂它吃雪糕了?”
正在这时,电梯抵达负一层。
电梯门徐徐开启,他竟在地库看到了宋亦可。
郑怀野又看了她一眼,才道:“不可以。”
“你家憨憨快低血糖了。”
“雪糕不可以。会着凉,还会发胖。”说着,他遥遥解下了车锁。
本是想叫她回头看一眼,结果她被吓到了可还行?
电话那头,傅景润又道:“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关心它发不发胖干什么!我喂它了?它已经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我看着它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双干净透亮的大眼睛!你让我怎么忍心拒绝它。”顿了顿又道,“我喂它雪糕了?它已经在流哈喇子了。”
“不行。”
“郑怀野你是人吗?”
“……”
“那怎么样,那你现在马上买狗粮飞奔过来。”
“好,我现在刚下班,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家。”
“行,那你快过来吧。”
“嗯,拜拜。”
“哎,这个时间,附近超市是不是都关门了?还买得到狗粮吗?不行给它叫个外卖吧。”
“嗯,先等我回去。”
而说话间,他已走到了她身侧。
原本在想,要不至少打个招呼?不过又想起她删好友的事……
算了,不认人就不认人吧。
他从她身前绕过,便上了车驾车离开。
-
当了社畜以后,仿佛已失去了熬夜的资格。
工作后,宋亦可作息可谓相当之规律,基本下班回来吃个饭、洗个澡,不到十一点便睡了。
这几日加班晚,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里,更是一沾枕头就着,今天晚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因为睡不着,她就一直盯着那空调。
只觉得加一度太热、减一度又太冷,怎么都不舒服。
她加了又减、减了又加,心绪烦躁难安。
她觉得自己是因为调不到合适的温度所以才睡不着的……
如果有 23.5 度,她一定可以睡得好。
又来来回回折腾了一番,索性开了灯,下了床,到厨房倒水来喝。
夜风习习地穿堂而过,缠绕在她光裸的脚踝,很舒服。
一杯冰水下肚,她感到自己好一些了。
而正在这时,门口响起“哔—”的一声房门解锁声。
姐姐姐夫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在聊,门开了,姐姐“嘘—”了声,两人便轻手轻
脚换了鞋走进来。
他们很忙,一位郑总、一位宋总,都是各自公司里挑大梁的存在,加班到凌晨也是常事。
有时下班时间相近,两人会等着一起回家。
宋染手上拿了一堆烧烤走进来,见宋亦可在中岛台前,便问了句:“还不睡啊?”
“睡不着。”
姐夫道:“正好,吃点宵夜再睡吧。”
宋染不让丹丹吃垃圾食品,但其实自己什么都吃。
烧烤、饼干、碳酸饮料……
甚至有时下班早,回来吃个饭、洗个澡,等丹丹睡着了会到客厅开瓶啤酒,姐姐姐夫连同几个北大校友一起开黑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姐夫把烧烤在餐桌上摆好。
有烤生蚝、烤茄子、锡纸韭菜,还有一大把羊肉串和两盒小龙虾。
宋亦可有气无力地坐下,刚要拿一个生蚝,姐姐便抓住了她手腕道:“姐姐家不包宵夜,得另加钱。”说着,用下巴指了指中岛台,“去给我做一杯柠檬气泡水,加冰,少糖。”
“……”
当时堂姐叫她来,她问了句:“工资多少,包吃包住吗?”
堂姐说:“包。都包。”
她原本以为自己进姐姐公司就是当一个舒舒服服的关系户,下了班到姐姐家吃白饭,现在倒越发觉得,自己分明就是个住家包身工!
还身兼数职。
公关、育儿嫂、母女矛盾预防专家、矛盾爆发后的救火队员——只要有需要,她就样样都要做。
她任劳任怨调了三杯饮料端到了桌上,这才用劳换取了一餐宵夜的资格,只是刚拿起一只烤生蚝,又觉得没胃口,便又放下。
她觉得自己生了什么奇怪的热病。
胸口发闷、心情烦躁。
吃吃不下,睡睡不着,就只想唉声叹气。
姐姐喝了一口柠檬气泡水,目光又温柔地落在了宋亦可身上:“我家二小姐最近好像有点闷闷不乐啊。”说着,把她一撮头发捋到了耳后,“嗯?有什么事,工作上的还是什么?跟姐姐说说。”
宋亦可只说:“没,可能天气太热了吧。”
姐夫又问:“可儿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姐夫道:“大好青春,怎么不谈个恋爱啊!”
听到“恋爱”二字,她只觉得自己的“热病
”又加重了些。
宋亦可只说了句:“没兴趣。”顿了顿又道,“才不想跟臭男生谈恋爱,烦都烦死了。”
宋染又扒了一个小龙虾道:“哦对了,周末爷爷九十大寿,礼物我都还没准备呢,怎么办啊?”
郑长安道:“得了个古董花瓶,爷爷应该能喜欢。”
“又送古董啊?”
“别的我也想不出什么了。”
“这种东西也小心点,别再沾了什么邪气。”
宋家爷爷过世得早,刚刚宋染所说的爷爷是指郑长安的爷爷,也就是郑怀野的爷爷了。
而在这时,宋染又说了句:“可儿一起去吧,这周周末。我们一家都去,你爸妈也来,顺便也帮我看看孩子,我一个人怕看不过来。”
“……”
郑爷爷九十大寿,郑怀野自然要来。
宋亦可只觉得自己的“热病”要病入膏肓了。
宋亦可便有样学样道:“看孩子不在我业务范围之内,得另加钱,而且是在周末,要双倍!”
这段时间她又是帮丹丹做手工作业,又是帮丹丹做成长手册,不知帮姐姐分了多少忧,解了多少劳。
宋总一如既往的豪气道:“行,改天送你个康康。”
爱马仕康康是宋亦可本命,轻熟中又带着点小可爱的风格很适合她,又很百搭,不过价钱小贵。
宋亦可家算小中产,没富得流油。
不像这位宋总,买个十几二十万的包真就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亦可自己攒钱买了四个,只不过那么多颜色、尺寸的排列组合,多几个也不嫌多就是了。
宋亦可道:“行!成交。”
-
郑爷爷寿辰安排在周六中午。
早上时间不算太充裕,一家人便都起得挺早。
宋亦可走出卧室时,宋染正在给丹丹梳辫子。
宋染绝非是一个心灵手巧型的妈妈,认认真真、有模有样给丹丹梳了两条麻花辫,举起镜子给丹丹看,问了句:“怎么样,好看吗?”
丹丹左右看了一眼,只觉得不尽如人意道:“还行吧。”
宋染拍拍她屁股:“去吧。”
丹丹便从沙发上跳下来,蹦跶蹦跶玩去了。
宋亦可揉揉眼走出来,道了句:“早。”便走向中岛台烧了壶开水,又拿了包挂耳咖啡,而刚一撕
开包装,宋染便走过来启了旁边的咖啡机。
宋亦可便默默把挂耳咖啡塞了回去,把自己的杯子放到姐姐的杯子旁边排队,弱弱地道:“那麻烦啦。”
姐姐冷冷淡淡道:“嗯,去吧。”
“一杯摩卡,谢谢。”
宋染目不斜视地看着咖啡机:“不客气,今天生日宴帮我看住了丹丹就行。”
“没问题!一个康康,姐姐别忘了就行。”
“还有,丹丹幼儿园又让做什么手工,也麻烦她小姨了。”
“……”
宋染又道:“二小姐一会儿穿漂亮点。”
“好嘛。”
宋亦可吃了点沙拉,喝了杯咖啡,便冲了个澡开始打扮。
一条V领的白色无袖连衣裙,材质、剪裁略显成熟,中长的头发松松绑在了后面,洁白的天鹅颈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又戴了一对珍珠耳环,化了个妆感略重的妆,又换了双银白色细高跟走到全身镜前看了一眼。
还不错。
全然是都市熟女气质。
没一会儿,便听姐姐在客厅道:“走了,可儿!”
“好!”
-
寿宴地点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内,与锦绣天府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宴会厅是挑高八九米的无柱设计,巨大的水晶吊灯挥洒下金灿灿的光,布置偏中国风,颜色以红色、金色为主,圆桌上铺了红丝绸滚金边的桌布,舞台中央挂了一个金属质感的立体的“寿”字。
宋染把宋亦可与丹丹安排到了主桌旁的一张桌上道:“你们俩坐这儿。”
宋亦可坐下,又抓住姐姐问了句:“那姐姐呢?”
宋染道:“我们都坐这儿。”
“哦。”
也不知这个“我们”都指谁。
是指姐姐姐夫一家?
还是郑老爷子的郑长安、郑怀野这一支血脉。
而在这时,丹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堆卡纸、胶水、剪刀等物品,说道:“小姨,陪我做小猪佩奇!”
“现在?在这儿?”
“现在又没有人的喽。现在做完晚上就可以玩了呀!”
“……”
这时间管理也是没谁了,简直跟她妈有的一拼。
宋亦可拿起了剪刀、卡纸,按丹丹小老师的要求做。
姐姐姐夫则作为寿宴的东道主,负责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
姐
姐这“有钱人家”的孙媳妇也是不好当,宋亦可也是第一次见姐姐这彬彬有礼、笑靥如花的二十四孝好媳妇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宾客三三两两涌入。
不知从何时起,宴会厅内开始熙攘、嘈杂了起来。
宋亦可觉得在老爷子寿宴上做手工作业不大好,没客人时还好,现在客人都来了,便一边匆匆忙忙地剪一边催促道:“丹丹,你搞快一点。”
丹丹却还在慢条斯理地剪卡纸,又看了一眼宋亦可手上的东西,不满意道:“小姨,你搞精细一点!你看看这个边边,都剪得毛毛躁躁的。”
“……”
“小姨,你不要帮倒忙好不好呀!”
宋亦可给了她一记暴栗:“行,那自己做吧,不帮你了。”
丹丹“嘁—”了一声,便继续用心地剪。
而正在这时,宴会厅门口更加热闹了起来,像是来了一行人。
只听中年男声道:“长安!”
姐夫郑长安应了声:“堂哥,爷爷呢?”
“正来着呢,马上到了。”顿了顿,又像是对宋染道,“弟媳辛苦。”
“还好,不辛苦。”
大概是郑怀野堂哥、表哥他们到了。
郑老爷子儿女成行,一共生了兄弟姐妹七个,这七个儿女又各自开枝散叶,长安、怀野那一辈一共有十三个,光曾孙,也就是丹丹这一辈就有七个。
郑家阳盛阴衰,七个曾孙里丹丹是唯一的女孩儿。
老爷子十多年没抱上过一个女孩儿,因此也格外宠她。
郑怀野这一辈也几乎是清一色的男孩儿,女孩儿没几个,甚至他有一个叔叔生了三兄弟。
郑怀野是他们这一辈里最小的,除了郑长安这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上面还有一堆的堂哥、表哥。
宋亦可往门口望了一眼,只见七八个男生站在那儿。
这些亲戚,她之前在姐姐婚礼上也都有过一面之缘。
郑家在外形上基因优良,尤其身高,一律一米八起跳的大高个。
打头的是长子长孙,今年三十九岁,在政府部门工作。
而在这时,不知怎的又爆发一阵吵闹——
“哟!表弟来啦!”
“怀野!你小子,回国了也不第一时间来看看你大哥!”
“过来,让哥咬一口!”
“
……”
“最近忙。”
是郑怀野的声音。
门口又是熙熙攘攘的闲聊——
“忙个屁!信不信你大哥把你那个什么项目给你搅黄了?”
“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一阵笑闹过后,一行七八个人便步入了宴会厅。
旁边,郑雅丹还在认认真真做手工,拿着剪好的小猪佩奇的脸和眼睛,叫了声:“可以帮助我一下吗?”
“小姨,帮我贴一下这个,我怕我贴不好。”
“小姨小姨。”
“小姨!”
小姨有点儿走神,丹丹又叫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嗯?”
“小姨,你快帮帮我呀!帮我把这个眼睛贴上!”
“哦。”说着,宋亦可接过小猪佩奇的脸和眼睛,拿起了胶棒来贴。
宴会厅有些喧嚣。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宋亦可却还是听到他们一行七八个人的矜贵皮鞋,踩在酒店柔软地毯上的声响,他们熨烫妥帖的西裤,随脚步而来回摩挲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他们兄弟间的谈笑风生。
宋亦可背对他们而坐,听他们一步步靠近。
只听有人问了句:“怀野有女朋友了没有?”
听到这儿,宋亦可情不自禁回了个头,顿了片刻又转回来,只留心听,听郑怀野回了句:“没。”
也不知是真的,还只是搪塞家里人。
“怎么不找一个?”
“没兴趣。”
“表哥给你介绍一个?我看唐家那闺女就不错,跟你也年龄相仿。”
“什么年龄相仿,他俩就是小学、初中同学。”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上回老唐跟我说的,还问起怀野,估计是惦记怀野当女婿惦记了挺久。今天老唐跟她女儿也来。”
唐家闺女,又跟怀野是同学……
唐萌吗?
老唐,大概是指唐萌她爸吧。
宋亦可如是想着,又听丹丹在一旁大惊小怪地叫嚷道:“小姨小姨!你把眼睛贴歪了呀!小姨,你能不能搞用心一点呀,怎么连我都不如呀!”
“……”
宋亦可把半成品往丹丹面前一放:“那你自己搞好了呀!”
“嘁!”
不知何时,一行人已走到了两人身后,一只戴了扳指的宽厚的手从后面伸来,揉了揉郑雅丹嘟嘟的脸蛋道:
“丹丹来啦,是不是又长个儿了?”
听到声音,宋亦可礼貌性回过了头。
毕竟是亲家关系,总不好一直背对大家装作没看到。
不料一回头,目光却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的眼眸。
他的瞳孔是好看的深褐色,泛着淡淡的水光,像天空中一颗明亮的北极星,又像是一片漆黑的沼泽在一点点把人吞噬,让人挣脱不得。
宋亦可竟直直地望了好久。
直到郑怀野的目光淡淡地从她眼前略过,落在了郑雅丹身上:“丹丹,跟叔叔、伯伯打招呼。”
丹丹便乖巧道:“叔叔伯伯好!”
大家纷纷道:“哎。”
又有一人小声问了句:“这位是……”
此时,宋亦可已然回过了身背对大家,却也明白这是在问自己。
只听丹丹道:“这是我小姨!”
又有一人解释了句:“长安小姨子,宋染小堂妹。”
那人问:“认识?”
“婚礼上来过一回,伴娘团里最漂亮的妹妹嘛。你婚礼没来,不知道。”
又有一人道:“宋家姐妹花嘛。”
宋亦可一直也没回头,背对大家而任大家谈论。
这里都是郑家的亲戚,她坐在这儿总有一种无措感。
那帮堂哥、表哥坐到了另一桌,又挥挥手道:“怀野,到这儿来坐吧。”
郑怀野应了声:“不了,我坐这儿。”便拉开椅子坐在了丹丹旁边。
又是这座次……
宋亦可与郑怀野之间隔了个丹丹。
丹丹拿着自己毁掉了的小猪佩奇手工道:“叔叔,你一会儿可以来我们家帮我做这个手工吗?”
郑怀野轻笑了下,随口问了句:“你小姨不帮你吗?”
“……”
“小姨总是帮倒忙!”
“……”
郑怀野随口应道:“可以啊。”
“我要做一个佩奇,再做一个乔治!”
“乔治是什么?”
“乔治是佩奇的弟弟。”
一个奇妙的联想——他记得宋亦可的弟弟好像就叫乔治。
想着,他只是“哦”了声。
他又状似不经意地瞟了宋亦可一眼,见这位宋二小姐,此刻倒真是像猪头一样的在不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佩奇的弟弟是乔治,乔治的姐姐是佩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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