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壹.太傅

    御花园里,正是草长莺飞之际,百花齐绽,美不胜收。

    “陛下便在前面候着了,老奴不便再往,风大人且自行去吧。”

    “多谢公公。”来人微微颔首,嗓音清冷出尘,一袭白衣翩跹,已是无双风华。

    穿过幽静小道,绕过亭台水榭,悠然闲适的白衣公子足下微滞。

    丛间草木摇晃,无风自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作响。

    这御花园里,莫不是还放养了什么小兽?或是哪位娘娘养的猫儿跑了出来?

    唰得一下,一个白色的圆球球滚了出来。

    圆球球哎呦一声,伸展出了四肢。竟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梳的好好的发髻乱蓬蓬的还沾上了些许草叶。服饰面料倒是云纹底,精致得紧,非富即贵。长得也是玉雪可爱,带着些许婴儿肥,只抿着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白衣公子。

    半晌,小孩子脸颊微红,开了口:“大哥哥,你是那传说中的仙人吗?你长得真好看。”

    白衣公子有些讶异,轻轻一晒,正待开口,便见一只手将那小孩子拎小猫似的拎了起来。

    一袭红衣迤逦,却正是当朝天子。

    “小兔崽子,溜得可真快。读书不要,练字喊累,却是跑来调戏朕的爱卿?真是三岁看大,你个小混账东西,朕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做流氓的潜质?出息了你。”

    苏轩陌挑了挑眉,另一只手捏上小孩子的肉脸。

    {随你。}机械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残忍拆台。

    苏轩陌的动作不可察觉地僵了下,很快恢复如常。{没有血缘关系,捡的。}

    机械声冷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呜呜呜我没有!痛痛痛...”小孩子偷偷瞥了一眼谪仙似的白衣公子,连眼泪也没挤出来就干嚎起来。

    风挽接收到眼神,忍不住低低一笑:“陛下...这便是,小太子?”

    当今天子虽有个风流名声,实则后宫寥落,且只有太子一个子嗣。小太子为皇后所出,既为嫡长子,又为独子,从哪方面看都再名正言顺不过,身份尊贵异常。而当今皇后本为蒋家庶女,在君主一意孤行下登上凤位,生生压了那为蒋家嫡女的兰贵妃一头,其中纠葛,暂且不提。民间更云,帝后二人鹣鲽情深,相敬如宾,被奉为佳话。

    “嗯...”苏轩陌额角一抽,无言地看了一眼可劲演戏的小崽子,着实不想承认,把他放下了:“他母后身子不好,这么些年,便一直是朕在照顾他。他素来和他母后不亲,倒是黏着朕紧。”

    {所以戏精本性都继承了。}

    {你安静。}

    “呐,父皇问你,父皇和大哥哥,谁更好看?”

    一只手轻轻抚上小孩子的耳垂。

    “都,都好看!”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太子忍辱负重。

    “嗯,还行。”

    “那我最后问你一遍,要太傅还是要父皇?”

    小太子闻言,嗷呜一声抱住苏轩陌的腿,水润黑眸里雾气氤氲,几乎是声泪俱下道:“要父皇呜呜呜呜,不要太傅!”

    苏轩陌蹲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狗头,温柔十分:“乖,”末了唇角一弯:“如果我说,这个大哥哥就是太傅呢?”

    哭得正情至浓时的小孩子身子一僵,茫然抬头,打了个哭嗝。

    风挽也是一怔,长睫微敛,眸光明灭不定。

    “嗝!”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小太子麻溜儿地撒开手,一抹眼泪,挣开自个父皇的怀抱,抬起小脸,一脸幡然醒悟的沉重:“父皇,我身为太子,不能荒废了学业。我该有个太傅了。父皇日夜操劳,我长大了,不能给父皇添麻烦。”

    “呸!养不熟的小兔崽子!”苏轩陌笑骂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孩子的小屁股。

    “行了,回去练你的字去,练不好今晚没肉吃。”

    “唔...”小太子念念不舍,黏黏糊糊,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轩陌摇头,揶揄道:“啧,清风明月光风霁月一副好皮囊,子卿还挺能蒙骗小孩子的。”

    风挽眼观鼻鼻观心:“陛下过誉。太傅一事,陛下从未提过,微臣才疏学浅,恐难担此任,况且太子尚年幼.....”

    “别和朕打官腔。你若才疏学浅,我朝中怕不都是些野蛮村夫了。”苏轩陌有些不耐地打断他:“这件事,朕早便想和你说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总被打断...”

    眸光轻掠过来,似翩跹蝴蝶落在花蕊上,潋滟波光微泄,他唇角生花,带了些玩味的暧昧意味。

    寝宫内的荒唐之事,烟青楼里的颠倒鸾凤。

    “原来...”风挽垂眸,面若无波。

    “咳,再者,太子四岁了,也不小了。朕这般年纪时,受的苦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苏轩陌别开目光,遥目远望着湖中央的亭台,目光悠远。

    “朕时日不多了。”

    轻飘飘的一句却不异于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风挽蓦地抬头,心神一震间,面具般的谪仙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嗓音微哑:“陛下此言何意?”

    “没什么。”轻笑一声。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也。”

    那人忽而近了过来,墨发红衣,眉眼昳丽,惊艳如初见。

    不待他回身,唇上便传来温软的触感,冷香袭人。一如多少年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只是无酒无月不相醉,人亦改,早非昨日。

    蝶舞翩跹花间,轻风徐徐,裹挟来一句轻叹,送至耳畔。

    “你又怎知,朕没有半点私心呢?”

    花间蝶舞,春宵艳阳。

    一吻罢,风挽看见那人鸦羽般的长睫翩跹,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打下扇形阴翳。若刹那花开。

    水墨画洇开笔墨,湖面漾过涟漪。

    所有运筹帷幄,精心布置,一时尽被打散,心绪不定,如林中惊鹊,逃也似地四散飞去。

    风挽告事请退,却是落荒而逃般,身体力行地阻止了开了荤的帝王在御花园内白日宣淫。

    {他害羞了?}

    苏轩陌支着下颌,回味起不经意间瞥见的素来如谪仙淡漠的人红透的耳根,蹒跚的步子。

    活久见啊。

    {被你吓到了吧。}

    {怎么会?朕这么和蔼可亲体恤臣子...}开始吹炮。

    {等等,洗白度百分之二,黑化值减一。}

    {咦?小可爱果然还是吃小清新那挂的啊。朕本来以为还有床戏呢啧。}

    {你上瘾了是吧?}被马赛克精神污染的系统阴恻恻开口。

    {哪有,拓宽戏路嘛。一回生二回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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