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伊妮斯咬紧牙关，她忍住不去看蝙蝠侠，却听到他的声音说：
“没关系，伊妮。”
“It’s fine。”
伊妮斯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她不能让凯瑟琳他们就这样死在爆炸里，可是蝙蝠侠……
伊妮斯的思想无法专注，她控制不住地感到绝望和愤怒，她想到欧洛丝，紧握着的手感受到现实宝石的坚硬，这让她甚至忍不住地去想，只要杀掉小丑就好了，没有小丑就什么事都没有，还有欧洛——
不。
伊妮斯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她忽然抖了抖，被自己的念头惊得面色煞白。
不行，这不对。
什么时候，杀人对她来说也变得如此轻松了？
伊妮斯痛苦地捂着额头蹲下来，她感到喘不过气，她想她终于理解那天查尔斯为何会对她拥有现实宝石感到担忧了，这就是弊端，强大的力量往往最容易勾起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阴暗面。当你能够主宰世界的时候，道德约束将淡薄得几不可见，而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类比野兽懂得以道德观念约束自身。
Joker说：“四分钟。”
蝙蝠侠上前一步，“伊妮。”
伊妮斯别过脸：“不，我——你走，去哥谭医院，马上过去，那里需要帮助。”
摘掉蝙蝠侠的面具意味着什么？那不止代表了蝙蝠侠身份的暴露、哥谭的陷落，更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背叛和伤害，布鲁斯的身份一旦公开，不仅他会因此而被捕入狱，布鲁斯包括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哥谭罪犯们的众矢之的。布鲁斯·韦恩不能成家，不能拥有朋友，他将一辈子孤身一人，永生都背负着随时可能害死身边人的罪恶感。
可是……让无辜的同学老师因她而死？
伊妮斯攥着拳头，她可以改变现实——她愿意以任何代价去解除炸.弹的威胁，可她不知道Joker还有什么后招，她不知道改变了这件事还会不会有下个□□在哪里等着她。
Joker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遥控器，说：“三分钟。”
“闭嘴！”伊妮斯尖声吼道。
“伊妮斯，”蝙蝠侠在她面前蹲下，他钢蓝色的眼眸是在穿着蝙蝠侠制服时前所未有的温柔，“听我说，没关系，伊妮斯。”
“不。”
伊妮斯嘶声说出这个单词，通红的双眼凝上雾气，她抹了把脸，站起身飞快地远离了蝙蝠侠，背部紧紧抵着墙壁，说：“不行。”
她说，声音却在颤抖，甚至拉出哭腔。
超级英雄最怕做二选一，是成百上千的无辜民众还是挚爱与朋友？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不论选择哪一个，煎熬的都是自己。
Joker有些不耐烦了，但更多的是对这出老土的戏码感到无趣，他迫不及待地按下快进键，说：“你的倒计时开始了，蝙蝠侠，同样是五分钟。”
伊妮斯咬着嘴唇，她想让蝙蝠侠赶紧去医院，医院不仅在市中心更是人口稠密区，出了任何意外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可是，那将意味着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学和老师。
蝙蝠侠站起身，他走到伊妮斯面前，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面具边缘。
“It’s ok。”
伊妮斯尝到了铁锈味，用力地咬着下唇，把即将涌出的眼泪憋回去。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她不再坚定，她动摇了。
“两分钟，福尔摩斯小姐。”
伊妮斯背靠着墙壁，抖得像是深秋时坠在枝头的枯叶。她大睁着眼，琥珀色的眸子前是一层薄而剔透的镜面，蝙蝠侠注视着她的眼睛，握住她颤抖的手放到面具侧面的开关处，伊妮斯的手指甚至感受到了温热的肌肤，这让她触电般地蜷缩起手指，崩溃地反复摇头。
“或许你可以帮她做决定，蝙蝠侠。”Joker热心地说，“离开这里，一切就都解决了。”
蝙蝠侠沉默。
他是会离开的——他无法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赶往哥谭医院，即便这意味着他抛下了伊妮斯。
蝙蝠侠帮伊妮斯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声说：“我很抱歉，伊妮，对这所有的一切。”
做决定总是最艰难的，这对伊妮斯来说可能无法承受，但对于他——对于蝙蝠侠，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背负的？
“最后一分钟。”
“及时止损，伊妮。”蝙蝠侠用平缓的声音说，“是时候结束了。”
一分钟。
蝙蝠侠还有三分钟，最多再半分钟他就必须出发前往哥谭医院了。可他不能现在走，否则伊妮斯的同学和老师就会死于爆.炸。其实对于布鲁斯而言，与伊妮斯相比，他愿意放弃这层面具。蝙蝠侠总会找到一种新的方式守护哥谭，尽管这会带来许多麻烦，但他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和死亡，这次无非是将时间无限延长而已。
他从来不曾拥有过什么，便也无所谓失去。
“DO IT.”
就在伊妮斯的手指摸上了面具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钢铁侠马克盔甲推进器的声音。
托尼一拳锤飞了小丑，Joker在听到异响的下一刻就按下了开关，伊妮斯惊恐地飞快地扭头去看屏幕，什么事都没发生。
随后进来的是穿着作战服的巴基，托尼对蝙蝠侠抬了抬下巴：“不必去医院了，那位大都会的红披风先生已经解决了。”超人的透视能力对于从一栋楼里找出□□真的非常快速且有用。
Joker被巴基提着领子拎起来，他吐出嘴里的血沫，尖锐地笑了一声，说：“斯塔克，你以为——”
“哦，你是想说哥谭市政厅和哥谭酒店？同样解决了，不谢。”
Joker：“……”
Joker笑不出来了。
巴基反手将他摔在墙上，从腿上绑着的战术带里抽出一把匕首走了过去，却被蝙蝠侠拦下。
巴基凶狠道：“让开。”
“你不再是冬兵了，巴恩斯。”蝙蝠侠绷紧了下颚，“你不能杀他。”
“我可以。”巴基一字一句地说，压抑着胸腔内翻滚着的怒火，“你下不了手，伊妮下不了手，那就我来。”
“美国队长不会允许你杀人。”
“我不在乎。”巴基说，深绿的眼里透出森冷的寒意，伊妮斯眼里含着泪地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最后一次，滚开，蝙蝠侠。”
他杀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一个又何妨？
托尼没管那两个快要打起来的家伙，他快步走到伊妮斯面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嘿，甜心？”
伊妮斯的脸色苍白得像是鬼魂，她哆嗦着嘴唇说：“凯瑟琳、凯瑟琳他们——”
“没事了，甜心，我们都解决了，好吗？”托尼轻声说，“你的朋友、老师，同学，都离开了家，被神盾局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队长和其他复仇者们都在那里，还有一个超人请来的来自中心城的极速者，大家都在。至于房子——呃，是被炸得差不多了，但我会赔的，好吗，甜心？”
伊妮斯哽咽一声，被托尼抱进怀里，脑袋磕在马克盔甲上，她终于痛哭出声。
“撞疼了吗？”
托尼松开她，看着伊妮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点头，抬手帮她揉额头。
“好了，不疼。甜心，别哭。”
伊妮斯抽噎着又是一阵胡乱点头，却被忽然砸到她旁边墙上撞出了一个深坑的蝙蝠侠吓了一跳，在钢铁侠怀里打了个哭嗝。
她吸着鼻子抬头看去，便见巴基面无表情地扯下机械臂上缠着的爪钩绳索，踩过地上的蝙蝠镖朝Joker走过去。
伊妮斯叫了声：“巴基。”
巴基顿住脚步，他回过身，那一瞬间，他冰冷的神情让伊妮斯恍惚之间想起了冬兵。
“冬……巴基。”她低声说，努力把心里的那股不甘愿压下去，“算了，没必要这么做，巴基。”
巴基还想说什么，可是超人飞了进来，巴基忌惮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克拉克想去找伊妮斯，却又想起来自己不应该认识她，就在他还犹豫的时候，就听见伊妮斯沙哑着声音和他打招呼：“嗨，克拉克，好久不见。”
超人：“……呃，嗨？”
他们把小丑扔回了阿卡姆，回韦恩庄园暂做休息。
伊妮斯盖着毯子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阿弗泡的红茶，复仇者们一个个地四散开来站着，布鲁斯也一声不吭地倚着窗台。明明事情都解决了，看上去却好像还在僵持一样。
随后，夏洛克从空间门里踏了出来。
伊妮斯看着那片熟悉的黑色毛呢大衣的衣角，她没有抬头，夏洛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说道：“你不是唯一一个经历过这种——近似活体解剖的折磨的人。”顿了顿，他不甚熟练地补上一句，“sister。”
伊妮斯撑着额头，低垂着眼睛：“别告诉我你这算安慰。”
“相信我，莫里亚蒂并不比小丑和善多少。”
“我没有想和你排名次，夏洛克。”
夏洛克安静了一会儿，转头对其他人说，“先生们，介意回避一下吗？”
大家磨磨蹭蹭地起身离开了，伊妮斯裹着毯子站起来，和他对视。
“夏洛克，欧洛丝到底想要什么？”
夏洛克没说话，他嫌弃地把她的毯子拿下来扔到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这是她之前的布置，伊妮斯，可能不是后来的她的本意。”
“是吗，”伊妮斯讥诮地笑了笑，“看来你和后来的她有了不少深入的交谈。”
“欧洛丝就像一架飞机，孤身飞在高空。伊妮斯，她知道一切，却唯独不知道怎么降落。”
“夏洛克，永远不要——不要和我说她孤独她懵懂她缺爱！”伊妮斯控制不住地朝他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锐，“我智商低我理解不了，可我尝试过了我努力过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经历今天这些——”
“伊妮斯？”克拉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出什么事了吗？”
韦恩家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好，但鉴于超人的超级听力，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超人的突然介入让处于爆发状态的伊妮斯戛然而止，她猛地喘了口气，脱力般地坐到沙发上，一下子萎靡下来，道：“没有，没事，克拉克，谢谢你。”
“好吧，有事要叫我。”
夏洛克无声地看着伊妮斯的头顶，她又缩回了沙发上，抱着膝盖团成一团。
“如果我的朋友真的因我而死，如果布鲁斯真的因为我而——夏洛克，我求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我连死都做不到，夏洛克，我连逃避的权利都没有。”
伊妮斯的声音死水一般毫无起伏，她的眼睛虚虚地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空洞得毫无生气。
“我不敢想万一今天托尼没有及时过来会怎么样，夏洛克，我知道欧洛丝是我妹妹，我知道她不容易，可是……我只是普通人，我没办法不去怪她，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对她了。”
夏洛克沉默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却见伊妮斯忽然抬头看向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问：“真是，差点就……夏洛克，你在转移话题，为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欧洛丝到底想要什么？”
“玩游戏。”夏洛克答，“她只是寂寞。”
“不要用这种理由搪塞我。”伊妮斯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是不是和那天在谢林福德她说的话有关系？”
夏洛克看着她，他深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小小一圈，呈现出大面积的蓝绿色，像是广阔无垠的深海。
“没有。”他以惯常的语气说道，“我说过了，这是她之前的布置，只是小丑正好在圣诞节越狱。她本该参与这场游戏的，就像莫里亚蒂对我和麦考夫那样，只是——又一次，我说过的，她也没料到后来会发生什么。比如，她能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伊妮斯没有说话，两人相对沉默着，直到外面传来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嘈杂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麦考夫。”夏洛克说，“他之前在东欧。”
他们来到外面的草坪上，麦考夫从直升机上走下来，依旧是不变的西装三件套，手上拿着把做工精良的长柄伞。
伊妮斯看了眼还在旋转着的螺旋桨，下一秒它便静止了下来，惊得坐在里面的驾驶员以为发生了意外，连跑带跳地滚下了飞机。
“很吵。”她抱怨着，理了下被吹乱的长发，“麦考夫。”
麦考夫从容不迫地朝她走来，脸上露出一个笑：“真高兴看见你一切都好，sister。”
一直被迫偷听的超人：“……”
Excuse me？
伊妮斯恹恹地看着麦考夫，同样得到了哥哥一个落在头顶的手掌。
夏洛克干脆地拉过伊妮斯的手腕，“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回家吧。伊妮斯，即使是金鱼的脑子也需要休息。”
伊妮斯：“……”
麦考夫横过伞柄挡住夏洛克，“你打算让伊妮和你挤在贝克街的小公寓吗？”
“有什么关系，约翰已经搬出去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麦考夫用一种相当鄙视其智商的语气说，“回头看看，夏洛克。”
伊妮斯一懵，跟着夏洛克转头望去，便看见复仇者们和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正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伊妮斯。就像是一方盾牌，牢牢地伫立在她的身后。
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屈起手指敲了下伊妮斯的脑袋，“很好，看来贝克街的智商避免了被你一个人拉低的厄运。但你是逃不过去了，这么多人，估计能在一分钟内把你所剩无几的智商拉到跟马里亚纳海沟一个水平。”
托尼转头问史蒂夫：“他知道这个距离我们是听得到得吧？”
史蒂夫：“……”
雷神茫然：“马里亚纳海沟是什么？”
托尼：“闭嘴！”
索尔委屈道：“我真的不知道。”
娜塔莎：“那是全世界最低点。好了，现在闭嘴别说话。”
伊妮斯低头笑了笑，把夏洛克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说：“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之前欧洛丝在复仇者大厦的时候，你们在伦敦究竟发生了什么？”
“复方汤剂。她用这个引我们上钩，这也是我为什么急着要控制巫师界的原因。”麦考夫说，“还有就是注射式内置微粒子通讯器，德国最新研发出的新科技。她那时候肯定经常在房间内走动或是有轻扣手指一类的小动作，只是你们没有注意到。”
伊妮斯一愣：“可如果是摩斯电码，贾维斯——”
“哦，得了吧，摩斯电码这种老套到要入土的东西谁还会用。”夏洛克翻了个白眼，“创造一套新算法也就是喝杯咖啡的时间。”
伊妮斯：“……好了，二位再见，晚安。”
两位福尔摩斯先生登上直升机，驾驶员哆哆嗦嗦地看了眼伊妮斯，法师小姐后退了一段距离，笑眯眯地和他点头打招呼，抬手打了个响指，螺旋桨便疯了似的转起来，迅速将他们带离了地面。
克拉克嘴角一抽，超人的超级听力让他在之后的十秒内仍然能听到驾驶员的惨叫。
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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