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 秦洛川果然勤勉了不少, 虽然还不到每日鸡鸣便晨起读书，但一天除了给商清月搭把手准备过年所需的东西外, 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书里。
除了温习书本之外, 每天必不可少的还有习字, 之后的乡试会试以及殿试，越是到后面，对考生字的要求只会更高，他之前虽苦练过一段时间, 能够勉强达到院试时的标准，但终究差了点火候。
秦洛川的字是秦言教的，虽是标准的楷书, 但在细节处, 两人的字体还是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秦言的字足够的好了, 秦洛川也就懒得再去书院借字帖, 干脆拿了先前秦言写过的帖子跟着练习。
秦言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收着的，秦洛川去借的时候，听闻他是要照着练习, 秦言先是迟疑了一下，最后才道：“算了，拿去吧。”
秦洛川不解, 之前还是秦言主动拿给他练习的, 怎么这会儿又好像不太愿意了, 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不会是对自己的字没自信啊, 秦洛川心想，当初教他写字的时候，秦言可是自信满满的说，他这一手字即使拿去参加会试殿试都没问题的。
秦言一向不会夸张，他说可以，那就一定行。
“没问题。”秦言垂眼摆手道，似是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只道：“这些你用完了再还我。”
一家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转眼便离过年没几天了。
琐事多了起来，秦洛川白日里能空出来的时间就少了，又不想减少读书的时间，就只能晚睡抑或是早起一些。
刚开始商清月还心疼自家夫君太过辛苦，后来经父亲提醒，发现自家夫君即使再晚才睡，第二日早晨一到时辰便会按时起来，而且白天也不会有精神不济的状态。
就没再多言，只让夫君自己多注意些身体，家里的家务活他能做的便尽量揽下，让夫君少做一些事情，就能多些时间读书。
过去两年，整个镇上秦洛川就只用给杨曦送年礼，今年又多了个贺飞星，而且贺飞星帮了他们不少，杨曦家里又刚添了丁，两份礼都不能太轻。
秦洛川自己最不耐这些人情往来的琐事，今年商清月全都包揽了不说，还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礼品全都准备好后，夫夫二人又对过一遍礼单，确认没问题后，第二日一早便拉着东西去了镇上。
礼单里有几样点心，是要去茶楼里拿的，早在前几日，商清月就吩咐过钱如山，今日起茶楼暂停营业，厨子烤制他们送礼所需的点心，伙计们则做年前最后的清扫。
两人到茶楼的时候，要送杨曦跟贺飞星的点心早已准备好，且做了精美的包装。
钱如山亲手把点心一样样的提出来交给秦洛川道：“这是要送给贺掌柜跟杨公子的，其他的还在烤制，要晚点才能好。”
既然自己家茶楼有点心，商清月就干脆让他们多烤了一些，到时候送村里辈分大的老人，也省得要去买，况且就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茶楼的点心在镇上已经是美名远扬，拿去送人也有面子。
“这个不急，”秦洛川道，“反正我们下午走的时候才会拿。”
钱如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商清月看了眼自家夫君，又笑着补充道：“中午的时候你让厨子做两桌好菜，后厨里有的材料尽管用，缺的就让人去买，大家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把这个月的工钱给结了，下午都早点回家，好好的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
这些事情商清月确实要比秦洛川考虑得周到许多，话刚说完，旁边正干着活的伙计们就朗声道：“谢谢大掌柜。”
钱如山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面上却是笑意更深，问道：“你们中午是否要过来一起吃饭？”
商清月闻言看着秦洛川，等着他做决断。
“过来吧。”秦洛川道，这个时候，杨曦跟贺飞星估计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们还是过来茶楼吃饭比较方便。
只杨曦跟贺飞星，两人也没什么要按远近亲疏或是辈分来送礼的规矩，贺飞星住的离酒楼近一些，两人便先去了他的住处。
被小厮带去贺飞星书房的时候，正遇上有下面的掌事抱着账本出来，秦洛川便问道：“没打扰到你议事吧？”
“没有，这一波刚好说完，后面的反正已经在等着了，多等会儿也无碍。”贺飞星道。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就知道你这几日会来，刚好我也抽不开身，等会儿把我给伯父的年礼一起带回去吧。”
“行。”若是说给他们的，秦洛川还会推脱一番，既然是给秦言的，不要的话就显得疏远了。
知道外面还有不少的掌事等着来回报事情，秦洛川也没待得太久，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贺飞星也没多留，约好了年后一起聚会的时间，便让人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秦洛川他们出去。
杨曦虽然忙，但比贺飞星还是要好上不少，听人说秦洛川他们过来了，便把夫郎跟孩子一同带了过来闲聊，他夫郎刚出月子没多久，不能沾染风寒，穿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子更是裹得像个球一样。
之前小包子满月酒的时候，商清月就见过杨曦的夫郎，两人也能聊到一块儿去，见他抱着小包子出来，就一起凑过去逗着玩了。
杨曦见自家夫郎已经跟商清月聊上了，便也把秦洛川拉到一边道：“我最近得了样好东西，要是你这几日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秦洛川问：“什么东西？”
“上一次乡试时，各省以及京城乡试的试题，”杨曦挑了挑眉，得意的道，“怎么样？”
秦洛川闻言着实有些惊讶，这个时代可不比上个世界那么信息发达，高考才考完，当天就能在网上查到各省的考卷。这里想到得到上一次乡试的试题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京城跟其他好些省份的，非有钱就能办到。
不过杨曦父亲是书院院长，曾经的同窗跟学生都不知道有多少，要弄到这东西确实比大部分人都要容易上许多。
于是秦洛川道：“是伯父得了给你的吧。”
杨曦噎住，仰着脖子道：“我父亲给我，就是我的了。”
秦洛川了然道：“说吧，有什么条件。”
杨曦嘿嘿笑道：“一份神仙鸡，两包点心。”
秦洛川无语的摇了摇头道：“都给准备了的。”
他就知道杨曦好这一口，因此在商清月让酒楼里的厨子做点心的时候，特意吩咐了他们又做了几份神仙鸡，现在看过，果然还是有用的。
听秦洛川说已经带过来了，杨曦这才交出早已誊写好的试题。
之前答应了钱如山中午要过去一起吃饭，两人也没多留，只聊了一会儿就带着杨曦的回礼跟几卷试题回了茶楼。
一起吃了顿午饭后，商清月便把伙计们的工钱给结了，又给每人发了点赏钱过年用，钱不多，每个人也就十几个铜板，不过大家都挺好高兴的，主要是茶楼才开张一个月的时间，能拿到赏钱，已经出乎伙计们的意料了。
吃完饭后伙计们把桌子跟厨房清理了，商清月则跟钱如山核对了这几日的账本。
每次来茶楼，商清月都会把之前几日的帐看一遍，因此很快就对完了。
给钱如山的工钱商清月早就用红封封好了，里面除了一个月的工钱外，还有一份跟工钱一样多的奖金，会给这么多，一是开张的第一个月确实忙，钱如山却是做得井井有条。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开张的第一个月，茶楼就出乎秦洛川跟商清月意料的赚了钱，还赚了不少。
既然赚了钱，商清月自然不介意给大家多一点奖赏，尤其是钱如山这种，他们不在的时候，掌管着全局的人。
伙计跟厨子们先走，夫夫两跟钱如山走在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后厨跟窗户，才给茶楼的大门落了锁。
过年休息小半个月，待明年初八过后，茶楼才会重新营业。
来镇上的时候马车里除了给杨曦和贺飞星的年礼，就没其他的东西了，回去时除了他们的回礼，还从铺子里带了许多的点心，倒真是把马车给装满了。
到家后，商清月把从铺子里带回来的点心重新分了分，每样各一些，用纸跟麻绳捆好，明日跟早就买好的糖果送给村里辈分大的老人。
剩下的则留给自己家过年待客用。
包完之后，商清月想了想，又从留给自己的那份里包了些出来，马上要过年了，出于表面功夫，老太太那边他们还是要去一趟的。
只是商清月并不想去太多东西，点心跟给村里人差不多分量，其他东西也没多多少。
第二日一早就跟秦洛川送了过去。
许久没去过商家，推门进去的时候，商清月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马上要过年了，商家院子里却没什么喜庆的感觉，堂屋里的火盆烧得倒是旺。
看着他们送过来的年礼，大伯母冷笑道：“清月现在家大业大，给祖母送年礼，就这么点东西，不觉得寒酸了些吗？”
“大伯母说笑了，”商清月笑着道，“茶楼是夫君借了好友的银钱开的，现在都还没开始赚钱呢。”
顿了一下，他又道：“若要说家大业大，四妹家才是真的家大业大。”
本来若是好好地把东西收下不找茬，商清月也不打算刺激她，只是既然你自己要凑上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着商清月言语淡淡，眼底甚至有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活力与自信，再回想起前两日见到商飞瑶时的模样，身体上的消瘦且不说，眼里的疲惫与木然更是跟商清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听商清月这么一说，大伯母直接被点炸了，恨声道：“商清月你就得意吧，你以为你以后会好过到哪里去。”
男人谁不爱颜色，更何况商清月不过一个双儿。
商清月闻言也不恼，“既然大伯母不喜欢我，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事情也多，以后就不常来碍你的眼了。”
说完果真就起身离开了。
若说以前还有恨，现在看着这一家人父不父，子不子，一团烂泥的模样，商清月只庆幸，以后这些跟自己再无干系了。
回去之后，两人又一起去给村里的老人送了年礼，秦洛川他们去年才从山里搬下来，商清月也是去年嫁过来的，礼要给的重一些不说，要送的人也多上许多，两人直到傍晚时才全都送完。
接下来便是要准备祭拜。
往年只秦洛川跟秦言两人的时候，家里是没有这项活动的。
祭品商清月早已准备好，祭拜前只需把被祭拜人的姓名及生辰写在纸折成的牌位上，商家大伯那边不可能管商清月的父母，哥哥又在军营，所以夫夫两人一开始就决定自己祭拜。
商清月写完自己父母的牌位后，便问道：“父亲跟夫君有什么人要祭拜的吗？”
秦言闻言愣了一瞬，道：“没有。”
过了一瞬，他又解释道：“他们不缺人祭拜，大过年的，我这个不孝子就不去扫他们的兴了。”
秦洛川知道秦言有他的小秘密，自然不会追问。
商清月见夫君没问什么，也不会问，只看向自家夫君，等着他的答复。
“我也没有。”秦洛川也摇了摇头道，且不说不是一个世界，他烧过去的祭品对方能不能收到不说，牌位上要写已逝之人的姓名跟生辰，只怕他父母的生辰一写出来，会吓到秦言跟商清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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