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躲在角落里能做些什么？如果是一天前，穆倚乔肯定不以为意，最多就是谈论八卦而已。
但是今天她看见了。
在没有人的校园里，在没有摄像头的角落里，段琅若和柯楚盈相拥而吻。
穆倚乔往后退了一步，被脚下的的石头绊倒，她跌坐在地，在两人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爬起来，落荒而逃。
她冲进教室，抄起书包，然后很快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身旁的景色模糊成一道道直线。
段琅若依偎着柯楚盈的画面在穆倚乔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知道那个角落是约会的圣地，她也曾和高恒在那里牵过手，一起偷偷笑话别的小情侣，看到他们接吻也会面红耳赤。
晚宴上的段琅若高贵矜持，不苟言笑，但眉眼间微小的抖动可以看得出在极力克制什么，与刚刚攀在柯楚盈身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口气跑到筋疲力竭，穆倚乔扶墙停下，喘着粗气。细密的汗聚成水滴，从下颚滑下滴落到柏油路上，很快就蒸发在了阳光之下。
她脑子有点发晕。
脱下的校服把书包撑得鼓鼓的，穆倚乔站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中间，紧紧搂着书包，几乎要把它从中间切成两半。
两个女人的拥抱，两个女人的接吻。
一瞬间，想到林语蓁的那句“要你”，是同样的意思吗？
穆倚乔想问，却又不敢问。究竟是害怕还是期待，她也说不清楚。
漫无目的地游荡，直至黄昏来临，穆倚乔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娱乐区。
自遇见林语蓁，已经一个月没来过了，这里依旧灯红酒绿，到处都弥漫着奢靡的气息。这种奢靡和林语蓁带她去的那家店的那种大气不同，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如今回头再看，只是觉得无比庸俗。
连她这样高中还没毕业的孩子都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又有什么高档可言呢。
不想回林语蓁的家，也不想回孤儿院，穆倚乔把书包搁在肩上，踏出两步，又收回一步。
踌躇片刻，颓然坐在路旁。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几下，猜也知道是林语蓁打来的，犹豫了下，她顺手按了拒接。
橙红色的夕阳一点点回归到地平面以下，娱乐区被夜色完全笼罩在其中，漫天灯光却反噬了黑夜，星光在霓虹里黯然。
夜深了。
娱乐区人声渐熄。
男人们在远处说着荤话，嬉笑怒骂，掺杂着女人的娇羞。
穆倚乔忽然干呕了一下。
不知何处飘来淡淡的香气，让她更为烦躁，站起来想要换个地方。
“上次真是托你的福，让我们几个都被退学了。”
熟悉的声音让穆倚乔警觉起来，她记得那几个人。
陈旭、吕然，一个下药的，一个卖药的，还有三个同谋，五个人在她身边围成一个圈。
圈越来越小，穆倚乔无处可逃，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脑子里飞速思考对策。
为首的陈旭脸上的伤痕还没痊愈，他用食指拇指掐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轻轻一晃，里面的透明液体翻滚旋转。
“是不是觉得四肢乏力，浑身燥热？”他给其他几人使了个眼神。
“放开我！”
穆倚乔被强行扯进后面的一条窄巷子里，尽管用尽力气挣扎，却因药物的作用看起来好像欲拒还迎。
这个时候的娱乐区已经没什么人了，再怎么叫喊也没用，但是就这样不言不语，她又不甘心任由他们摆布。
该怎么办？穆倚乔不知道。
她现在后悔没有接林语蓁的电话了，只能靠自己。
“你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怎样？乔乔，你知道荡|妇羞辱吗？”
陈旭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脸上移动，顺着眼睛抚摸到耳朵，在耳骨上停留：“乔乔，你很漂亮，如果打扮一下一定很出众。不得不说，我本来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但是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胃口。”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恐惧一点点渗入到穆倚乔心里。力气已经完全被抽走，她看到陈旭张开双臂，将无法动弹的她拥入怀中。感受到臀部在被人捏玩，双腿中间有意无意的探入，穆倚乔害怕极了，拼命向后躲着。
“不要……”
“但是你很不听话啊，”陈旭忽然甩了她一巴掌，抓住她的头发咬牙切齿，“你应该乖一点的！”
其他人也有些不耐烦：“陈旭你快点，赶紧结束我们上。”
穆倚乔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声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她承担这样的后果！
双手被钳制着，她只能夹紧双腿，试图用头顶开意图侵犯她的陈旭。咬紧的牙关颤抖不停，在陈旭的手伸向胸前时，眼泪流了下来，声音也终于不受控制地冲破天际：“林语蓁！！！”
林语蓁，不管你在哪在干什么，快来救救我！
这是穆倚乔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是林语蓁会来救她吗？
不必再多费神去想，身体被解放的那一刻，穆倚乔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不知道林语蓁是从哪出现的，也不知道林语蓁怎样揍了他们，她只知道哪里有林语蓁，哪里就是阿瓦隆。
林语蓁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抱着她在无人的娱乐区中前行。
温暖的肌肤，跳动的心脏，馨香的气味。
穆倚乔脑子昏昏，嘴巴不听使唤。
她的耳朵听到嘴巴问：“林语蓁，你喜欢我吗？”
肿胀的脸颊挤住了口腔，她的话含糊不清。
林语蓁的声音几乎没有犹豫，从胸腔传入耳朵，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喜欢。”
穆倚乔的嘴巴又说：“我今天看到段琅若和柯楚盈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而林语蓁的脚步持续向前。
“她们在没人的地方，亲吻了，嘴对嘴的那种。”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但嘴巴却机关枪似的不停息，“林语蓁，你对我这么好，你的喜欢是她们那种喜欢吗？”
这次林语蓁沉默了很久，久到穆倚乔几乎要闭上眼睛才听到她的答案。
“不是。”
穆倚乔终于弯起嘴角，却仍哭着，在她怀中沉沉入睡。
渐入夏日的D市空气略显沉闷，海潮席卷着涌上岸边，再慢慢退去，却带不走燥热。
在一片漆黑中，常风总部二十四层闪着暖色的灯光。
林语蓁没有将穆倚乔带回家，她还有公务要处理，但又放心不下穆倚乔，便将她安顿在办公室里侧的房间里。
张雪安静静站在桌旁，脊背笔直。
“录像给我。”不知看了多少，林语蓁忽然向张雪安伸出一只手，眼睛仍在纸上。
等了一会手里还是空的，她皱皱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示意张雪安。
张雪安压低眉毛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茫茫的海平面上，好久才不情不愿交出一张数据卡。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林语蓁打断了。
“雪安，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了解我的人，不要做无谓的妄想。”林语蓁停下手里的活，目光直直，几乎要刺入张雪安的心里。
“那第一呢？”张雪安神色痛苦，收回的目光转向那间房，“是她么？”
林语蓁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是。”
“可我们认识六年了！六年！怎么能是她一个月能比的！”张雪安终于跌跪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
林语蓁没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六年说短不短，但和曾经她与穆倚乔自幼相识比起来，不过如白驹过隙。
张雪安是个聪明的姑娘，不会死乞白赖也不会问如果没有穆倚乔，林语蓁会不会选择她。
她很清楚，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过的事不会重来。
“如果你不想继续受伤，明天就可以辞职。”林语蓁拇指按在睛明穴上，她想尽快解决掉身边的一切麻烦事，不能因为这些让穆倚乔继续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
成长的环境造就性格，家庭有变故的孩子尤为敏感，这一点林语蓁体会颇深。
张雪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重新站直身子，整理了衣服，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视频你拷贝下来，数据卡我去处理。我明天上午会联系律师，保证胜诉。”
说完走向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轻轻关上。
林语蓁的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张雪安不会递辞呈了。她的能力毋庸置疑，但经过今晚的宣泄，能否将她再放在穆倚乔身边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处理完手头的事，林语蓁熄灭了办公室的灯，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床上的少女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膝盖屈在胸前，几乎贴在脸上。林语蓁怕她闷着自己，稍稍将被子向下拉了一点。
穆倚乔的睫毛颤抖着，眉毛拧在一起，林语蓁像哄小孩那样拍拍她的背，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忍不住凑过去，唇停在了距离少女脸庞几厘米的半空中。
隐忍片刻，距离再次被拉远。
心里不由得埋怨段琅若和柯楚盈，做什么那么猴急，在学校里就纠缠在一块儿？肯定是柯楚盈那个家伙起的头。
这彻底打乱了林语蓁的计划，她本想让穆倚乔先陷入自己的陷阱，慢慢让穆倚乔离不开她，这样等穆倚乔发现就为时已晚，只能乖乖做她的小妻子。现在可好，得另想对策了。
林语蓁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多骂了这两个冤大头几句。
——千米之外的出租房里。
“阿嚏！”被念叨的柯楚盈摸摸鼻子，打了个寒颤。
段琅若从被子里探出头，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淡淡问道：“怎么了？”
“没。”
水蛇似的段琅若攀上柯楚盈，带着她的手向下游走：“那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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