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程断玉在山上无相宫转了一圈, 都没看见一个弟子，幸好无相宫中还有洗衣做饭，打扫布置的仆役, 他找来一个仆役, 正要向这仆役询问，忽听得脚步声响，两个仆役急奔而来，说道：“掌门人，大事不好！”

    程断玉本就因为自己在山上转了一圈, 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弟子，便如所有弟子都人间蒸发了一般而忧心忡忡，疑心是来了什么厉害对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二百三十五个弟子一齐掳去了。这时听到这两个仆役的话，又见他们脸上大有惶急之色, 心中忧虑更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喝道：“什么不好了？快说，快说！”

    那两个仆役道：“山下来了二三百人, 不知是做什么的。不过他们这么多人一起过来，看着来意不善, 只怕是来寻仇的。眼下他们已经往山顶走了，应该怎么做，还请掌门人吩咐。”

    程断玉一听这话, 料想弟子们必是被山下这些人掳走了。这些人先掳走他的弟子，再集结人手，围攻无相宫，显然是与他或者金刚门有深仇大恨, 这才使出这种断绝门户的阴招。只是不知这些人既有如此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无相宫，将他二百三十五个弟子一一掳走，何不直接对他这个掌门人出手，其中必定大有蹊跷。

    程断玉虽经历过不少凶险场面，但往常或是率领金刚门与人为敌，敌方人多，己方更是势众，或是与人对决，己方只有他自己，敌方也只有一个人，从没经历过现在这样以一敌众的场面。

    程断玉走到无相宫门前，向山下望去，只见山坡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头，便似一条黑色长龙蜿蜒而上。一阵山风吹来，他浑身发冷，额头后背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全是冷汗。

    又有几个仆役急奔而来，都是瞧见山下的异状以后，来找程断玉讨主意的，惶急之下，也顾不上尊卑之分，催促道：“掌门人，咱们要做什么？”

    程断玉也是焦急，寻思：“现在留在山上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是不会武功，或是只会一些三脚猫武功的废物。眼看敌人率领二三百人众围攻上来，这些废物岂能帮我击退敌人？难道我就只能束手就擒不成？”

    他的目光落在这几个仆役身上，见一个仆役手中拿着菜铲，突然间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法子来，说道：“有了！有了！山上还有多少油？做菜的油也好，点灯的油也好，把把它们通通拿过来，都倒在上山的石道上！”

    说到这里，不禁暗暗庆幸：“亏得当年祖师爷担心少林那些秃驴找来，只在东南角修了一条上山的路，其他地方都挖了大坑，上面铺着草皮，下面插着锋利无比的刀剑。虽已过去这么多年，但这些大坑都还在那里，他们若要从这些地方上山，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仆役都觉得这个办法极好，连忙扛了几大桶油出来，倒在那条石板路上。这些澄黄的萝卜籽油、豆油、白菜籽油、蔓菁子油、芝麻油、苍耳子油顺着石板路流向山下，阳光照射下，石板路闪闪发亮。

    程断玉知道山上这二十几名仆役武功低微，必定不是敌方的对手，于是命众仆役去库房取来弓|弩，甚至还找到了八台抛石机，应是当年那火工头陀孤身从一伙山贼手中抢下这座山以后，为了将这座山守住，便找了一座有军营驻扎的城镇，从军营中抢来的。

    这八台抛石机实是意外之喜，程断玉亲自将这八台抛石机从库房中抬了出来，摆在山顶上面，又搬来好多圆石头，找来八名精壮有力的仆役，命他们待自己一声令下，就把这些圆石头放在抛石机上，向山下这些敌人投掷过去。

    然后他将弓|弩分发给众仆役，除了弓|弩以外，还有好几瓶火油和干草，吩咐他们先将这些干草缠在弩|箭上，再将干草在火油中一蘸，一旦看到有人过来，就用火折子点着干草，将弩|箭射向来人。

    做完这些，程断玉亲自坐镇，守在无相宫前。眼看那二三百人已走到半山腰，程断玉一声令下，八名仆役同时启动抛石机，八块巨石一起飞出，向那黑压压的人群砸去。

    ******

    庆隆去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以后，自然对贾珂心悦诚服。

    他在金刚门中德行虽不高，声望却极重，那些跟着他们过来的金刚门弟子，本是想看大师兄大施神威，将那装神弄鬼的小骗子打的满地找牙，谁想确是有人大施神威，但那人不是大师兄，而是那装神弄鬼的小骗子，自不免心中五味陈杂。

    有的心下震惊，从来不可一世的大师兄，竟被这少年一招毙于扇下了？

    有的好生欣喜，看这少年也就十七八岁年纪，武功怎会如此深不可测？难道他真是仙人？

    有的心生迷茫，大师兄在武功上的造诣早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境界，面对这少年的时候，怎会毫无还手之力？难道我金刚门的武功竟然这样不中用吗？

    不过片刻，贾珂将庆隆复活，众弟子瞧见活蹦乱跳的庆隆，人人面面相觑，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待见庆隆决意追随贾珂左右，众弟子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走进酒楼，说自己也要追随贾珂。

    还有些热心肠的弟子，待贾珂答允以后，惦念自己在门派中的好兄弟，于是赶回无相宫，将这件事偷偷地告诉兄弟。但是人多口杂，不免走漏风声，那些不是他们的好兄弟的同门师兄弟们，也都听说了这件事。

    有些人虽不相信，但见大伙都要下山，心想倘若这件事是真的，别人都已见过仙人，自己却没见过，岂不吃亏？于是决定跟着大伙一起下山去见仙人。

    众弟子又怕程断玉责罚，便没有将这件事向程断玉禀告，直接偷溜下山，在心中打定主意，日后若是程断玉追问起来，他们就告诉程断玉，他们只是下山吃饭。

    这么一来，金刚门的二百五十三名弟子，都去了酒楼，所以程断玉将山顶转了个遍，却连一个弟子都没有找到。

    贾珂三言两语，便将金刚门的底细摸清，微微一笑，说道：“我想去无相宫拜会程掌门，哪位愿意与我同行？”

    金刚门众弟子一听这话，都不禁面露喜色，心想：“原来我今天能在镇上遇到神仙，不是我自己有造化，而是我们金刚门有造化，难怪神仙只要我们金刚门的人追随左右，其他人想要追随左右，神仙都给他们设下考验，要他们通过考验以后，再谈追随的事情。”

    众人纷纷道：“我去，我去！”

    “公子，你去哪里，小人就去哪里，别说去无相宫，就是去少林寺，小人也敢跟着去！”他们金刚门的祖师爷火工头陀与少林寺祖上有仇，火工头陀连杀六人以后，少林寺屡次派人寻找火工头陀，金刚门弟子自然人人都视少林寺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少林寺众僧侣武功高强，不敢轻易去扰，久而久之，自不免因为这种不敢，而将少林寺视为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

    还有人补充道：“是了！包管比磁石跟铁块跟得还紧！”

    众人吵吵嚷嚷地说了一通话，贾珂只是微笑，听了一会儿，朗声道：“既然诸位都愿与我一起前往，那好极了，咱们现在就去。”

    庆隆身为金刚门大弟子，自然当先领路，其余人跟在贾珂后面。一行人来到山下，庆隆仍当先领路，他在金刚门学艺四十年，对上山的路径自是熟悉无比。

    说话之间，众人已来到半山腰，忽听得轰隆隆几声巨响，自上方传来。

    大伙大吃一惊，抬头去看，只见八块大石自山顶向他们砸来，不等这八块大石落地，又有八块大石向他们砸来，跟着又有八块大石落了下来，密密麻麻，有如冰雹一般，两旁都是陡峭的石壁，哪有地方可以避开？

    好在群雄都是学武之人，又是同门师兄弟，平时没少过招，见到这些巨石，心中再怎么害怕，口中再怎么乱叫，也没有太过慌乱。庆隆、长清等武功高强之辈，纷纷挥出手掌，劈向砸来的巨石，以期将巨石劈碎，黎笃明等武功低微之辈，纷纷紧贴石壁，以期避开巨石。

    一片大呼声中，山道上跃起一个少年。

    此人身穿淡黄锦袍，在巨石中纵横来去。但见他跃到半空，右脚踩在一块巨石之上，巨石立时碎成千百片石块，随即向旁一跃，左脚踩在一块巨石上，这块巨石也立时碎成千百片石块。

    他每踩中一块巨石，这块巨石必会碎成千百片石块，簌簌向下落去，即使是金刚门中武功最低微的人，也能挥出一掌，将这些碎石子挡开 。

    这些巨石虽然密密麻麻，来势极快，但此人的身法却比这些巨石还要快上许多，转眼之间，这些巨石都已化为碎石，而此人也已如天外游龙，踏石来到山顶之上。

    程断玉站在宫门前督战，瞧见那少年每一脚踩在巨石上面，必将巨石碎成小块，便已惊得目瞪口呆。他长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觉眼前黄影飘动，那个适才还在巨石中纵横来去的少年，竟已站在他的面前。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程断玉大张着嘴，忽听得咔嗒一声，下巴一阵剧痛，竟是嘴巴张得太过，以致下巴脱臼了。

    程断玉在这危急时刻，也顾不上窘迫，伸手抓住下巴，向上一抬，将下巴装了回去，指尖碰了一下手心，只觉手心黏腻腻的尽是冷汗。

    他定了定神，森然道：“阁下擅闯我金刚门，掳走我金刚门弟子，究竟有何用意？”

    贾珂微笑道：“程掌门，你可愿追随我？”

    这一句话大出程断玉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这陌生少年是来寻仇的，不想这少年上山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要自己追随他。

    程断玉大是诧异，说道：“你在说什么？本座有家有业，有妻子有徒弟，你武功再高，本座也不稀罕，你这孩子擅闯我金刚门，掳走我金刚门弟子，就是为了跟本座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到这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黎笃明先前跟他说的事情来，登时双目圆瞪，叫道：“原来是你！你是那个在镇上装神弄鬼，先‘打’死本座的徒弟，再将他们‘救活’的小子，是也不是？”

    贾珂微笑道：“我这人从来不喜欢骗人，程掌门为何说我在装神弄鬼？我若要自证清白，是不是应该请程掌门亲自体验一下？”说到最后，人已闪到程断玉身后。

    程断玉大吃一惊，反手挥出一掌，向贾珂胸口劈去。

    程断玉这一掌内力雄浑无比，贾珂不想硬接，更不需硬接，闪身避开他的掌力，同时用扇柄在他左肩一敲，只听喀喇一响，程断玉的左肩肩骨立时碎裂。

    程断玉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闪过狠戾神色，只听得他全身骨节劈劈啪啪地发出响声，随即右手一扬，一股浑厚雄劲之极的掌风劈向贾珂的脑袋，正是少林派外门神功“金刚般若掌”。

    这一掌实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他一掌击出，掌风已封住贾珂身周，同时身子尽力向右斜飞，嘴上吹了一声口哨，嗤嗤嗤几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七八支弩|箭同时向贾珂射来。

    这时贾珂站在程断玉的左后方，在程断玉的掌风之下，他只能向左、右、下三个方向闪避，但是这七八支弩|箭已封住了他身周数尺之地，只要他向这三个方向闪避，立时被弩|箭射穿身子，何况这七八支弩|箭上面燃着熊熊烈火，一旦有一支弩|箭射中贾珂，他就得一面应付程断玉，一面将身上的火扑灭。

    这时当真万分凶险，贾珂不假思索地右手挥出一掌，向程断玉击去，正是“天山六阳掌”中的“阳歌天钧”。

    两人手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贾珂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七八支熊熊燃烧的弓|弩自他身旁疾飞而过，程断玉却“啊”的一声，倒飞而出，直直坠入山谷。

    其实程断玉内力深厚，堪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只是贾珂练的神照神功，本就是天下第一奇功，自从十五岁那年打通任督二脉，将神照神功练到最高境界以来，他的内力每运行一周天，便会增加一分，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内力与他一般深厚之辈，也是屈指可数，内力胜过他一筹之辈，更是寥寥无几，何况是程断玉这个只靠奇遇才练出深厚内力的人了？

    庆隆等人站在半山腰上，瞧见贾珂转眼间便已上到山顶，都不由惊得呆在原地，一颗心怦怦乱跳，均想：“这世上哪有如此轻功？他用的一定不是武功，而是仙法！”甚至还有人畅想起美好未来：“我若能哄得他传授给我一招半式，就算当不成神仙，日子也一定快活的很！”

    众人想了一会儿，正待继续赶路，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自上方传来。

    众人刚刚遭遇过巨石雨，听到这道惨叫声，都不禁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什么可怕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但这时贾珂可不在他们身边，若是再来一次巨石雨，也不知贾珂会不会下来救他们。

    人人提心吊胆，抬起头来，向上望去，只见一个汉子从山顶上掉了下来。此人身穿青灰长袍，身形高大健壮，头发白的多，黑的少，年纪应该挺大了。

    庆隆武功最高，眼睛最尖，很快便认出这汉子是程断玉。

    他吃了一惊，心想：“上面发生什么事了？师父怎么掉下来了？”

    正要纵身而起，接住程断玉，突然间灵机一动：“师父早不掉下来，晚不掉下来，偏要等贾公子上到山顶，他才掉下来，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了！难道师父是被贾公子扔下来的？是了！我们如今都在山下，山上除了师父，就只有那些做杂活的仆役，刚刚那些巨石绝不是自己掉下来的，一定是师父让那些在山上做杂活的仆役扔下来的。

    至于为什么嘛，哼，想来是师父听说我们人人都发誓要追随贾公子以后，知道自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作威作福，随意欺侮我们，就想用这些巨石砸死贾公子。只要贾公子死了，他还是从前那个说一不二的大悲先生，至于我们这些弟子，是否也会被巨石砸死，他才不会在乎呢。

    如此看来，他虽是我的授业恩师，却也是想将我置之死地的仇人，何况把他扔下来的人是贾公子，我怎能为了一个想要将我置之死地的死老头，就去得罪贾公子？这人我救不得！”当即纵身跃起，伸出左手，似要去抓程断玉的手臂。

    程断玉被贾珂内力震得从悬崖直坠下去，霎时间惊惧不已，拼命运转体内真气，试图向上纵跃，可是他人在半空，全无借力之处，又如何能够跃起？但听得耳旁风声呼呼，顷刻之间，已落到半山腰。

    程断玉只道必死无疑，不想一瞥眼，就见山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全都是异常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心中大喜，叫道：“拉住我！快拉住我！”

    大呼声中，只见一人双足点地，纵身跃起，将手伸了过来。

    程断玉看得仔细，此人正是自己的得意弟子庆隆，心中感到一阵温馨暖意：“我就知道，我收了二百多个徒弟，就数庆隆对我最是忠心耿耿！”连忙伸手去抓庆隆。只是他的右臂被贾珂内力所震，一条臂骨断成了六七截，左肩被贾珂用扇柄撞的粉碎，伤好之间，两条手臂都没法动弹，因此虽然很不方便，他也只能将左腿踢向庆隆。

    眼看脚尖就要与庆隆的手指相遇，两人每靠近一寸，程断玉心中的欢喜便深一分，只恨自己的腿或者脚不能突然间长长一截，岂知就在这时，庆隆的左臂突然间向后一缩，程断玉的左脚便扑了个空。

    这一变故大出程断玉意料之外，程断玉大叫道：“庆隆，你这个兔崽子！你竟敢缩手！你竟敢不救我！庆隆，是谁从强盗手中救的你？是谁给你银子，你才能给你父母买棺材？当年是谁教你武功，是谁给你涂药？庆隆，你竟敢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兔崽子的！”

    四下里山谷的回音也叫着：“你竟敢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兔崽子的！”叫声又凄厉，又怨毒，就好像有无数只恶鬼，从石缝中钻了出来，要找人索命似的。

    金刚门众弟子脸上尽皆变色，心想：“虽然师父只说他变成厉鬼以后，不会放过大师兄，但是刚刚见死不救的人，又何止大师兄一个人？不知师父变成厉鬼以后，会不会放过我们？”

    还有人抬起头来，向山顶望了一眼，心想：“大师兄的武功虽然厉害，人却比牛羊还要蠢笨！他既然不打算去救师父，直接站在原地，不向师父伸手，或是跳的近一点，让师父以为，他是因为武功不足，才抓不住自己，而不是因为不想救人，才抓不住自己，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贾公子就在山顶上，师父这句话，想来他一定已经听到了，不知他会不会因为师父这句话，对大师兄心生鄙夷，甚至认为我们和大师兄是一丘之貉，就不同意我们追随他了！”

    不过须臾，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自山脚下传来，显然是程断玉终于掉在地上了。

    庆隆先前听到程断玉那句充满怨毒的话，登时脸色惨白，身上生出一层冷汗。这时听到程断玉落地的声音，他走到山道边上，向山下望去，但树木繁茂，山石嶙峋，一时之间，他实在看不到程断玉的尸体在哪里。

    众人听到声音，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一个弟子忽然低声道：“贾公子有起死回生之能，咱们可以去恳求贾公子复活师父啊。”

    众人一听这话，四百多道目光一齐望向山下，随即望向庆隆。

    庆隆知道自己已经狠狠地得罪了程断玉，但若程断玉活了过来，自己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反正人死以后，有没有鬼魂还是两说，比起虚无缥缈的厉鬼，还是活生生的程断玉，更令他忌惮。

    他抬起头来，冷冷地道：“程断玉不识抬举，得罪了贾公子，所以被贾公子打下山来。死在山下，是他应有的惩罚，贾公子又怎会将他复活？上山以后，你可不要胡乱说话，万一惹得贾公子不高兴了，程断玉就是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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