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非蓉安聪明，没被她算计进去……”谢氏笑道，“我可就不是让她进房间休养那么简单了。”
盛宁侯兀自坐着，神情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夫人……廷恩怎会如此，这……”
他正在努力消化夫人传递过来的信息。
谢氏给他传递的内容有那么一点点多，也太那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印象里徐廷恩一向娇弱懂礼，竟然和三皇子早就暗通款曲，还引得三皇子为她出头？
不仅如此，这事情还发生在长公主府上，连长公主的赏花宴都受了影响。
盛宁侯觉得脑子有点乱哄哄的，他很明智地没有开口替徐廷恩辩解——虽然他对自家侄女有袒护的心思，但是谢氏为人，他更清楚。
没有证据，没有十足的把握，谢氏不会这样，更不会当面给自己好看。
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比得上一般世家小姐，如果不是老爷没钱，呵呵……”谢氏道，“都要和蓉安一样了吧。”
盛宁侯微微脸红。
“夫人……我……”盛宁侯略有些尴尬，“前事莫提，但是廷恩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她和三皇子是怎么认识的？”
“问得好。”谢氏笑了，“我也很想知道她的胆子是遗传了谁，你哥还是顾氏呢？”
徐正运脸色微微发黑。
“至于怎么认识的三皇子，她身边又离不开丫鬟，好好审一审，总能问出来的。”
徐正运点点头，他想了想道：“许是被丫鬟给撺掇了，也有可能……”
“啪！”
守在屋外的丫鬟们吃了一惊，这分明是茶杯打翻的声音——是夫人吧？是吧是吧……
“行了。”谢氏有些心灰意冷，“跟你说话太累，徐老爷自己看吧。”
把查到的顾氏资料扔给徐正运，谢氏对许廷恩的厌恶更浓，这女孩子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极会看人眼色，尤其会看碟下菜；而徐正运这个眼睛里自带侄女光环效果的人眼里，他侄女还是很好很好的。
出了事情，明知道有错，第一个想法还是被人蛊惑的。
也不想想，丫鬟胆子再大，能鼓动徐廷恩去大长公主府内撒野吗？能鼓动她跳水吗？
就算她身边的丫鬟真那么厉害，这么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要知道徐廷恩出事，她们是第一位要被问责的，何况这两个丫鬟是徐廷恩从淮西老家带来的，向来唯她之命是从。
撺掇？呵呵，怎么不说落水的其实是徐廷恩的丫鬟呢……
“这……这……”徐正运看到谢氏搜集的调查顾氏的资料，脸色越来越白，尤其是想到当年，大哥徐正声是如何娶妻，谢氏婚前是什么模样，婚后又是如何贪财重利，如何两面三刀又姿态妖娆……
越想越是一头冷汗。
他少年时候也不是没有觉得不对劲过，但是一则这个事实太可怕，不会太朝着这个方向想；二来，这种想法对他大哥伤害何其大，想法刚刚萌芽就被掐灭在脑海里了。
徐正运成名之后回家乡，虽然不喜顾氏，但那时候顾氏已然收敛许多，对他还表现的很恭敬……他看在大哥面上，不过是混个得过且过的面子情罢了。
可是这份资料……就算有人跟他说满纸荒唐言，他却看进去了，不仅看进去了，想起顾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起她识文断字却不明理，走路身段妖娆，为人极其贪财……
他的大哥……他大哥，竟然娶了个风尘女子！
徐正运眼前有些发黑，气得咳嗽起来。
谢氏见他如此，虽有些不忍心，但是她决心已下，绝不半途而废，今日如果不把徐正运猪脑子里的幻想打破，他还要和稀泥捣糨糊，到时候徐廷恩成了祸害，必然连累蓉安和徐府。
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谢氏千百年的家族历史上，这样的破事够多了。
“这个……贱妇……”徐正运气得全身都抖，“难怪难怪……”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受了委屈，为了大哥能自在些，背起包裹去起义参军的懵懂少年，他是百战沙场，封公立爵的盛宁侯爷，如今的他见多识广，心思缜密，顾氏的皮被揭去，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可怜他大哥……
盛宁侯想起大哥去世时候的神情和身体，心里一阵冰凉——大哥是聪明人，莫非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才同意徐廷恩来京都？怕被养在顾氏身边养歪了？那为什么……
徐正运思路尚未理清，谢氏已然道：“她虽然姓徐，可我看她行事越来越像顾氏……要知道顾氏养了她十几年，我们……回去的早就太晚了。”
如果徐廷恩心思没有这么重，野心没有那么大，顾氏也不在淮西遥控指挥，谢氏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多亲自教导这个姑娘。
毕竟如果根子不坏，品性良好，就当是回报兄长的抚育之恩了，以后给她找一门在京都的好事情，以后出嫁之后，还能走动一二。
有盛宁侯府撑腰，也不担心这姑娘受欺负。
可惜……人家并不领情，精心挑选的寒门贵子，也被无视，嘴上却坚持说自己没有任何想法。
如今徐廷恩这般和三皇子纠缠上，等于是公然给了皇后一脉机会，如果长公主和皇后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对三皇子和羊贵妃发起攻击，徐府只能见招拆招，搞不好，还要被割一刀。
这一点盛宁侯清醒过来，也想到了，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大哥……大哥……我真的……对不起大哥。”盛宁侯跌坐在椅子上，“夫人，我……”
盛宁侯觉得很累，很疲惫。
谢氏没说话，过了一会，方才道：“你大哥已经死了。若是那个孩子传了他，我们便扶持一把吧。至于徐廷恩，你不要多想了，她不随你大哥。”
盛宁侯颓然。
他明白……自家夫人说的对的。
很对很对。
只是他的心口痛得难受，戎马半生，除了大哥和战友去世的时候，他有这样的感觉，再也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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