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萧瑟, 雪花稍微小了点, 挥洒在不见一片绿意的大地上。
闻时找了辆面包车, 里面插着车钥匙，车盖掀起，发动机出了点问题, 他修理了十几分钟勉强能用，于是喊蒋夜和小女孩进去。
小女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嘴唇冻得发白却没抱怨一句, 躲进车里后, 拉上车窗可以隔绝一部分外界的寒意。
蒋夜坐在副驾驶, 看着闻时倒车，缓慢开出去, 问小女孩：“你家里就一个人吗？”
小女孩没说话。
“什么时候来Q城的？”蒋夜又问。
“我打小住在这里。”小女孩总算开口。
“能说说……末世之后这个基地发生的事情吗？”蒋夜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小女孩依旧是那副呆滞麻木的样子, 补充道，“我可以给你一件羽绒服---或者食物。”
“在这个基地, 你给一块饼干我把自己卖了都成。”小女孩的眼眸有了波动, 抬起脏兮兮的小脸。
通过后视镜，蒋夜与她间接对视,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用孩子的身份去看待这个小女孩。
“你说吧。”蒋夜从口袋里掏了两根火腿肠给她。
小女孩接过火腿肠，把它塞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才开口, 语气仿佛是一个旁观者：“我小时候, 这里有一支很厉害的军队驻扎，那时候就特别有安全感。”
“第十三集团军。”闻时插了一句，“总军区下达战略转移前一直驻扎在Q城。”
“嗯”蒋夜点点头，在心里把这个军团画了一个重点。
小女孩不懂他们军区的编号，继续说：“丧尸来临的时候，他们迅速整队救幸存者，把我们安置下来，还帮我们清理丧尸，发物资分食物。”
“三次变异之后，活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和我姐姐相依为命。”女孩道，“虽然苦，每天都要出去清理物障还要建城墙赚积分，但是好歹被人欺负了找他们，他们都会管。”
“这些情况在一个月前变了。”小女孩闭了闭眼睛，心里空空荡荡，“那支很厉害的军队离开了这里，然后被乌托班接管。”
“乌托班？”蒋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情不自禁一拧，“异能者团？”
“对的，全是异能者。”小女孩说，“军队还在的时候，他们就创建了，是一个民间组织，那时候还主动帮助我们。”
“我听大人说，军队是因为上面的命令必须转移的，要和边上C城的军区合并，所以就把这个基地交给乌托班了，物资一点都没拿。”小女孩道，“那时候乌托班声望很好，军队说可以带我们去C城的时候没多少人去，大家都比较恋家。”
毕竟这才是他们的土地，替代不了。
蒋夜心想道，扭头问闻时：“十三军那时候为什么要战略转移啊？C城不是还有十四军吗？”
“十三军和十四军本来就是隶属于同一军区的。”闻时边开车边说，“三变之后，军队的压力太大，变异动植物太多了，丧尸也太强了，每天的人员伤亡太重，再加上第三次异变的洗礼，军营内部大量人才流失。”
“就连八军，都是合并了另外两个集团军，这样才勉勉强强守住了一个K市基地。”闻时说，“没办法，必须进行战略调整，把武装力量重新集合在一起，不然一盘散沙回头一起被远古击破了。”
远古降临，很多事情确实都是身不由己。
小女孩涉世未深，闻时的话只听懂了一小半，她声音骤然拔高道：“他们这样就可以抛弃我们了吗？随便把我们扔给了乌托班吗？！”
蒋夜看她情绪激动，对于这类小女孩让她明白什么大局观什么乱七八糟都是虚的，她能切切实实感受的---全是痛苦。
这时候什么理由什么辩驳全是苍白无力。
所以蒋夜什么都没说，闻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握得发白。
小女孩发泄了半分钟就平静了下来，哀求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别杀我。”
这个时代真的是把人的所有权利包括发怒悲伤都被抹掉了。
“……”蒋夜还是叹了口气，说，“之后呢，乌托班自军队离开后就放纵了吗？”
“没有。”小女孩观察了他们好久，发现他们没生气才低头继续道，“刚开始，乌托班对我们很好，直到C城出事，有好几只长得特别奇怪的怪物混入到了城里，军区死亡惨重，费了不少力量才把它们弄死，之后就无力管边上的基地了。”
“乌托班从那时候开始变了，肆无忌惮地把所有物资占为己有，实行了绝对的专/政。”小女孩神情有恢复到了之前的麻木，甚至看不到焦点，“我姐姐是异能者，加入了乌托班，抛弃了我。”
“他们还用了一款叫做橙/剂的药剂，把基地里的植物全毁了，可是那个东西让我们很不舒服，好多人都患了病症。”小女孩自言自语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奇怪的草药，有致幻作用，嚼的时候意识可以回到末世前，大家都很喜欢，为了草药给他们干活。”小女孩继续喃喃自语。
闻时自听到那个毁了全城变异植物的药剂时就猛然刹车，停住路边，头枕在方向盘上。
蒋夜注意到他的手指戳进了手掌肉里，轻拍了拍。
她的内心也是惊涛骇浪，乌托班简直在挑战人类的下限。
橙/剂，亦称落叶/剂，含有一种高毒物质二/恶/英，曾经在世界战/役中使用，低浓度的危害就已经很大了，更何况要杀这么多变异植物，肯定使用了超高浓度。
她没想到乌托班竟然采取了这么激进的办法来快速清理基地内的危险。
竟然在还有幸存者居住的地方使用了生/化/武/器！
这类物质会随着生物链不断传播，土地想要消化，几十年未必都够，它会导致多种疾病，更为可怕的是，它有几乎30%的新生儿出生缺陷率。
就算强大的异能者身上有远古基因对其有免疫作用，但是其他人呢---这不是把后一代给彻底毁了吗？
此外，还有那个类似于鸦/片的草药……简直是完美的“以史为鉴”。
蒋夜觉得，乌托班真牛，外面和军区打太极，内部把Q城死死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那里……就是乌托班。”小女孩指了指基地中央的一个别墅区。
蒋夜看过去，在白天都灯红酒绿的，果然是搜刮了全基地的物资。
难怪末世明明才半年，这个基地就连一件羽绒服都成了奢侈。
车内的气氛有点压抑，外面的情况真的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甚至连小女孩后面的话他们俩都有点听不下去。
回去的路上，蒋夜看到了入口那里的迷彩服，注意到小女孩直勾勾的视线，说：“他们是第十三集团军的人吗？”
“是的，他们是之后来的，有时候会给我们一物资，但是那时候已经没人能撼动乌托班了。”小女孩说。
“十三军知道Q城的事情。”闻时低低道。
“嗯。”蒋夜回，“但是他们也管不了，只能用这种方式，稍微弥补一下。”
先不论现在十三军、十四军想要在丛林遍布的盆地守住C城有多困难，就算他们派兵力过来，这也意味着人类内部的战争打响，其他和Q城境遇相似由异能者管理的基地效仿，国/家分裂，城邦制来临---在乱世中，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远古降临，带给文明社会的冲击真的是太大了。
利益网过于复杂，只要异能者团依旧选择依附不独立，总军区都只能选择妥协，而凭他们俩的力量，身上又有追捕令，也无能为力。
回家后，蒋夜又给了小女孩一点食物，道：“那个让人致幻的草药，能给我弄点来吗？”
“你也想要？”小女孩道，在如此绝望的环境下能够回到末世前，尽管是假的，但是对于想要逃避现实的人而言，实在是太诱惑了。
“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蒋夜道。
“好，我明天给你。”小女孩抱着食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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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冷风飒飒，走进屋里，立即被温暖包裹住了。
蒋夜率先进入，在这儿，原先被谴责的事情都变成了常事，她心情有点沉重，被末世压得喘不过气来。
各种伦理各种道德理论从蒋夜脑海里闪过，她乱想着，软绵绵的东西突然扑了过来。
“夜夜！”崽子们不知道何时都醒了，一个个围在她身边控诉。
白泽说：“烛阴刚刚偷吃东西了。”
烛阴气势汹汹地给自己辩解：“我没，明明是你偷吃的。”
“夜夜。”毕方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双翼的羽毛，嗫嚅道，“你们……回……来了！”
鹿蜀直接跳上了她的肩膀，而穷奇则是在前面甩尾巴“嗷嗷”叫。
蒋夜摸了摸肩膀上的鹿蜀，看着闻时跨过他们进门，看着这个家，才有一点点安稳感和对于这个末世未来的希冀。
“吃饭吧。”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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