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不同的

    卡卡西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陡然转换成漆黑一片，他反应不能的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习惯了黑暗，模模糊糊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

    左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扭头看了过去。

    ——是他。

    樟子门大开着，露胳膊露腿穿着浴衣的人也不嫌冷，靠着门框坐在地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懒散的抱着清光，扭头看着外面的雨。

    【从今以后，就让清光……让这振加州清光，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心脏陡然一缩，卡卡西“嚯”的一声爬起来就要走过去，不想途中一脚踩到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在了有些迟钝的转回头的人身上。

    跟他预想的不同，这个人身上很暖，比不知何时全身冰冷的自己身上还要暖。

    他愣神着趴在他怀里，被他温暖的体温笼罩，一片空白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一下子就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字写得那么好，为什么会对成为剑士那么执着，为什么将清光视作半身一样珍惜，为什么看重有着改变世界梦想的带土，为什么对自己父亲的身份和名字有所隐瞒。

    但是，正因为这样，才更能体会到面前这人的坚强和不易。

    “卡卡西？”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片黑暗中，卡卡西看不清他的脸，便下意识回想起那个叫千桦的孩子死亡时，他将千桦抱在怀里，好像连灵魂都失去了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紧紧的搂住千烨，心里乱成一团乱麻，有一种模糊的急切充斥在心里，让他非常想要说点什么来……安慰，是的，来安慰眼前的人。

    他想告诉他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想让他不要那么悲伤，不要露出那样令人心疼的表情。

    想告诉他，没事了，你不是一个人。

    但是，他的嘴几度张合，想说的话几经变换，却最终还是连一句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呢？卡卡西沉默的问自己。

    他回忆起遇到这个人以来的种种，回忆起他漫不经心却挺拔的背影，一直颤抖的心就这样慢慢安稳了下来，与此同时，另一种几乎称得上失落的情绪笼罩了他。

    啊，是啊。

    这个人，已经度过了最初最无助的时候，在失去了一切后重新找到了前进的动力，在那个跟他一样懒散却可靠的坂田银时的照顾下成长为了现在这个坚强的样子。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被环住的人终于动了动，千烨抬手按上卡卡西的肩膀，眼神平静的看着他。虽然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是他能借着外面的一点微光看到卡卡西脸上的恍惚和黯然，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怎么了？”

    他一反平时的跳脱，平静的问着。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我梦到了你的过去。”

    肩膀上的手倏然一紧，力道大的似乎能把他的肩膀整个捏碎。

    卡卡西条件反射一般绷紧双肩保护自己，不过下一秒千烨便反应过来，放松了力道，顺便放下了手，沉默的望着他，看不清表情。

    卡卡西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千烨突然站起身，在卡卡西不解的目光中走到墙边。

    “我开灯了。”

    他通知一般的说着。

    卡卡西立刻闭上眼睛。

    等他听到千烨的脚步声再睁开时，他看到的就是黑发男孩站在他身边，微微眯眼俯视着他，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样子。

    “是因为溅到你眼里的血啊……你看到什么了？”

    不知怎的，卡卡西看着他的笑容，竟觉得心中升上些微的冷意。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是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他有些不知所错的跟着站起来，看着千烨此刻莫名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心下一颤。

    “你相信我，这是真的！我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你三岁到六岁的记忆——”

    “三岁到六岁？”

    千烨轻轻的念着。

    卡卡西解释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色陡然苍白起来。

    既然他最先看到的是那些，那就说明，那是千烨最为印象深刻、刻骨铭心的过去，当然，他知道那也是千烨最痛苦、最不想回忆起的过去。

    这样的过去被自己一个外人知道了，千烨他……生气了吗？

    扪心自问，如果他最不堪最狼狈的那段过往被一个外人知道，还跑来自己面前自作聪明的拥抱安慰他，卡卡西相信自己肯定会惊怒的，说不定还会心生厌恶。

    越是自尊心强烈的人，越是不会愿意将自己软弱的地方暴露于人前，卡卡西他自己如此，看似懒散，实际上比谁都高傲、自尊心强烈到不肯屈居人下的千烨更是如此。

    在这一刻，卡卡西无比鲜明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慌乱。

    一想到千烨会用冰冷厌恶的目光看他，就无法克制的感到慌乱和痛苦。

    他甚至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的浮现在心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不想被千烨讨厌。

    千烨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卡卡西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低头看着地面的样子。

    他皱皱眉头，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他叹了口气，在卡卡西倏然抬眼的反应中伸手，狠狠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笨蛋。”

    他用的力道不小，让卡卡西立刻吃痛的皱眉眯眼，伸手捂住被弹的地方，愣愣的看着念叨着“果然还是不戴护额弹起来比较爽啊”的人，足足反应了五六秒才呆呆出声：“千、千烨？”

    “嗯？”

    恢复了没正形的人看过来，待看到卡卡西因为惊诧和不敢置信，死鱼眼都瞪大的样子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弯起眼睛，眼中有温柔的光一闪即逝。

    “什么嘛卡卡西，这么笨笨的可爱的样子可不像你啊。”

    ——可、可爱？

    卡卡西没有意识到自己耳根发红，只是看着千烨，难得失了平常的沉静和死气沉沉，近乎于小心翼翼的问着：“你……不生气吗？”

    千烨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卡卡西呆了：“可是，我……我以为你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过去……”

    千烨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加深。

    “啊，那倒确实是。”

    他看着卡卡西立刻又紧张起来的反应，愉悦的勾起唇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但是，卡卡西不是别人啊。”

    这一下，卡卡西是彻底愣住了，还无意识的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

    “诶？”

    黑发男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转身去关灯，在视野再次变暗之前，回身朝卡卡西露出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

    但是，离得远了，卡卡西却依旧能依稀感觉到那里面一闪而逝的无奈，带着伤脑筋的抱怨，却也因此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真是的……都说了，对我来说，卡卡西不是别人啊。给我好好记住了，笨蛋。”

    灯被关上，世界陷入黑暗，卡卡西也彻底陷入混乱。

    屋里一时间寂静下来，千烨站在门口处等了一会儿，平静出声：“想问什么就问吧，在那个妖怪来之前。”

    卡卡西蓦地抬头。

    ——你在那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用颓唐的外在掩盖住自己？为什么不问我看了之后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感到生气和被冒犯？为什么……为什么……

    盘踞在脑海中的一句句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他看着站在黑暗里身形模糊的人，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过去几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

    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也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许久许久，他才咽了咽口水，视线垂向地面，声音干涩的开口发问：“这是你画的阵法？”

    远处响起细微的衣料窸窣的声音，站在门口的人似乎回过头看向了他，这让他不知怎的就紧张起来，明知道这么黑的夜晚对方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的回避着他的目光。

    可能是因为，他明明有很多别的问题，有很多关心他情况的问题想问，却偏偏违背本心，选择了对此刻的他来讲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吧。

    刚才千烨开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地上密密麻麻的铺着许多白纸，上面画着两个重叠的圈，圈内还写着一个“出”字。一根毛笔躺在他脚边不远处，刚才就是踩到了它，才让他直接摔在了千烨身上。

    千烨沉默了几秒，才声音无恙的开口：“嗯，是阵法。”

    “……是吗。”

    屋内再没有人说话。

    拉开的樟子门外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住了所有的异常。等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脑袋乱成一锅粥的卡卡西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阴冷的气息已经到了身后。

    他全身猛的一紧，下意识的往旁边闪开，险险的避过擦着他的耳朵挥过来的手。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细细长长的黑影。

    非人类的家伙身体上的另一双巨大的眼睛乱七八糟的忽闪着，在夜色里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冷光。

    “我要一个家！一个家！滚出去，滚出去……吃了你！滚出去！”

    粗砺的声音沙哑的响起，卡卡西愣住，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拽住用力一扯，他失去平衡跌在地上，抬眼就看到千烨的侧影。

    他面朝妖怪向着樟子门跪在地上，漆黑的双眼反射着微弱的光线，透出卡卡西在他的记忆里慢慢了解并熟悉的光芒。

    那是他极怒的时候才会有的目光。

    “果然是你们这种让人恶心的家伙啊，借目。”

    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冷笑着，将毛笔横噙在嘴中，双手用力合十。

    身下的阵法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散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亮，妖怪发出痛苦的嚎叫，卡卡西用手遮住过强的光线，耳边响起千烨平静却冷然的声音。

    “滚出去。”

    光芒瞬间大盛。

    纸张被黑发男孩周身暴涨的妖力吹起、粉碎，连带着周围的纸门都一齐破裂，细小的风刃将墙壁刮出无数划痕，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小小的房间几秒之内便如同台风过境，一片惨不忍睹。

    但是，跌在千烨身边的卡卡西，却是完好无损，毫发无伤的。

    等他放下遮挡光线的手，妖怪已经不见踪影，千烨沉默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是名为‘借目’的妖怪，有看中的房子就想要赶走主人据为己有，还会给主人家带来疾病和灾祸。”

    他主动开口解释着，声音较之平时有些低沉，眼眸中似乎包含着卡卡西所不了解的记忆，悠远的让他无从插足。

    破掉的纸门外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在附近休息的侍从们被刚才的声音吵醒，纷纷过来察看发生了什么。

    千烨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扭头看了卡卡西一眼，将刚才的异常迅速隐藏起来，勾起一抹无奈又伤脑筋的笑容，懒洋洋的挠了挠头。

    “啊不好，这可怎么跟其他人交代啊哈哈。”

    卡卡西看着他，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一直到用修炼新术的名义让赶来的水门和其他侍从放心回去睡觉，躺进了新房间的卡卡西都没能从千烨的那个笑容里回过神来。

    他沉默的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久仍然睡意全无，禁不住看了一眼背朝着他面对雨声而睡的人。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自己的心脏规律跳动的声音，还有身边触手可及的人轻缓的呼吸。

    他回忆起梦里的千烨，回忆起他刚才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一丝追忆，内心不断的闪过各种复杂的思绪。

    他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千烨父亲的年龄和历史对不上这种对此刻的他来说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只是迷茫着，不明白为什么在千烨的记忆里，他会在那个小小的男孩露出各种表情时下意识的联想到跟自己同岁的千烨，会因为他高兴而微笑，因为他悲伤而心痛，会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思绪，会为他担心为他加油。

    是因为在那个梦里，千烨是他的中心吗？

    卡卡西思考了一会儿，摇头否定自己。

    不。

    在那之前。

    在他第一次说相信自己的时候，在他朝自己士下座的时候，在他肯定白牙和父亲的时候，在他朝自己伸出手说可以依靠他的时候，在他走出人群独独拉住自己的时候，在他一次次赶来保护自己，之前还因为自己受伤的时候……

    这些事情一点一滴的积累下来，平时还并不明显，但是在卡卡西有意识的回忆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宇智波千烨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达到了一个怎样独一无二的高度。

    卡卡西无比肯定，同时也是无比失措的，不得不承认——

    他对千烨的关注和依赖，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朋友应有的程度。

    一片寂静中，他转回视线看向天花板，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断的加速，加速，几乎担心这样下去自己要心动过速而亡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却回忆起了千烨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他猛地闭上眼睛，翻身背对千烨，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无措而窘迫。

    *

    “千烨君。”

    身着上等华服的织田信和从小轿里出来，叫住了回大名府的路上经过木叶后要先行一步的男孩。

    迎着他慢悠悠看过来的眼神，织田信和神色复杂的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了：

    “我想请问你，我这样的世子的存在，到底是对是错呢？”

    不管身后的侍从如何反应，他只是固执的看着千烨，像是坚信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似的。

    千烨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收敛了一瞬。他半耷着眼皮看着织田信和，挠了挠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诧异的摊摊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突然。为什么这种问题要来问我啊，我看起来像是那种知心大姐姐的类型吗？要是这么想的话你就错了哦，我是那种直接上手把学坏的臭小鬼胖揍一顿，让他安分个一辈子再也不敢胡闹的类型啊。”

    “就会使用暴力……”带土轻声嘟囔着，然后在千烨懒洋洋扫过来的眼风里飞一样的立正站好，挺胸收腹目视前方，然后对千烨讨好的“嘿嘿”傻笑。

    织田信和脸上闪过焦急：“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很坚定的人。昨天你点醒了我，让我知道自己好歹也做过正确的事，所以不由自主的就想问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脸上也浮现出黯然。

    “我承蒙父亲大人看重，但是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有哥——会有别人来反对。我似乎总是挡着别人的路，所以我很迷茫，到底应不应该继续走下去，听从父亲大人的话到底是不是对的——”

    “你好烦啊。”

    男孩的声音蓦然打断他，随性却也无情，让他下意识的住了嘴，愣愣的看向那个已经转身远去的男孩。

    大雨已经停止，路上满是泥泞，但他脚步轻快的同时身上却不沾一点泥水。由小姓烘干的月牙白衣衫在昏暗的天地间仿佛唯一的光亮，他将伞扛在肩上，身形懒散，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就算你问我也不会有答案。在这个混沌的世间下这样的定义决不简单。不过，身为一国未来的领导人，如果你真的关心民众的话，应该思考的就不是‘我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而是‘怎么才能做到正确’，不是吗？”

    “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反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要想让人人都满意，可是比我家的白痴监护人脚踏六只船开启宏伟的后宫篇那次还要难啊。总是关心那些叽叽喳喳无所谓的人的想法，你是笨蛋吗？虽然我不太懂将军那一套，但是只是作为人的话，只要按照自己认为美丽的方式活下去就行了。”

    “到底应不应该继续走下去？问出这句话的你就是个十足的白痴啊。行动起来是不需要理由的，既然有想做的事，那就拔剑出来吧。”

    用平静的语调三番五次评价世子大人是“笨蛋”、“白痴”的人终于停下脚步，轻飘飘的语气也明显的沉寂了下来，虽然没有回头，却让早已寂静一片的人们全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剑，可不是你的武士腰上的那种剑。它就在你的身体里，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比你的心脏更重要。”

    “当你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或者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的时候，你就问问它，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男孩懒散中带着一分不易察觉认真的声音回荡在通往木叶的大路上。织田信和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上前一步：

    “千烨君！那把剑到底是什么？请你告诉我！拜托了！”

    远处的男孩顿住脚步，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啧”的声音，像是不耐烦极了，又带着满满的“真麻烦啊”的无奈颓废感。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侧过头，漂亮的猫眼微微弯起，黑色眼眸干净而澄澈，唇边带着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的微笑，轻轻开口。

    “你的灵魂。”

    在一片沉默之中，千烨没精打采的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村子。而在他的身后，卡卡西看着他，眼神是看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的温柔。

    ——真是，还说自己是只会动手的类型。

    ——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啊，千烨。

    护送世子的小队走了，千烨也晃晃悠悠的回了家，钻进自己的房间，狠狠把自己摔在榻榻米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寂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他缥缈散漫的声音。

    “卡卡西说，梦到了我的过去。”

    “嗯，确实。”

    “就算是银，也从没问过我的过去。所以，‘是唯一的呢’这种念头，一下子就钻进我的脑海了。”

    “嘿……所以呢？”

    “能看到妖怪也是，从小到大，唯一的吧。”

    “……大概？”

    有好一会儿，千烨都没再说话。

    他回忆着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昨天已经冒出的想法渐渐明晰起来。

    不是逃避和欺骗自我，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卡卡西是不同的。

    他不得不承认，从第一次见到卡卡西，看到他手臂上的诅咒开始，他就在暗暗欣喜和雀跃。

    终于有一个人，能够看到跟他一样的东西了。

    千烨寂寞吗？不，严格说来并不算寂寞。在江户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还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他太贪心了，性格里也带着些总也改不了的任性、霸道和强势吧，他不太懂。

    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梦想着能有一个人，看得到妖怪看得到灵，看得到他眼中的一切，无论他说什么都能明白，不会将他看做胡言乱语的疯子。

    而旗木卡卡西，他是第一个。

    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唯一。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刚才心里杂七杂八掠过的各种心思都打包丢出脑海，只留下唯一的一个，好好的、小心翼翼的珍藏到了心里。

    他沉思了一会儿，叹息一般笑着道：

    “……卡卡西身上，好香啊。”

    “你是变态吗？！醒醒吧别对朋友出手啊我的阿鲁金！”

    清光没有显出形体，充满嫌弃的吐槽着他。

    千烨嗤笑了一声。

    太阳在不知何时出现，阳光照进窗户，投在他微微勾起的眼尾上。

    他微微眯眼，心想我可不愿意一直跟他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