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在浴室里穿好世子差人送来的蓝色浴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微微愣了一会儿，伸手摸上左眼。
刚才，这只眼睛里溅入的鲜血，是千烨的。
那样特殊的甜腥，是因为那个夜兔种族吗？还是因为那个人嗜甜，所以连血液里都带上了糖分呢？
他呆立半晌，猛然回神，这才摇摇头开门出去，才想开口说话，就一眼看到了对坐着的千烨和清光。
旁边的小矮桌上摆放着一红一金两瓶指甲油以及其他很多工具，千烨握着一根比铁丝粗不了多少的细细长长的毛笔，正一个一个的往清光涂好的红色指甲上画着隽细的金色花纹。
卡卡西看着那花纹，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轻轻来到千烨身边坐下，专注于手里工作的男孩这才注意到他，又画好一个后吹了吹才抬头看过来，勾起唇角朝他懒散的笑。
“洗好了？”
卡卡西点头：“这个花纹是？”
“是我的刀纹哦。千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厉害吧？”
清光爱不释手的欣赏着已经画完的左手，然后把手放到脸旁，闭起一只眼睛俏皮又带着点炫耀意味的笑着，却因那笑容里蕴含的温柔和喜悦，丝毫不让人感觉反感：“看，可爱吧？”
纤细的五指水葱一样雪白修长，配上红色为底金色花纹的指甲，着实好看的紧。
卡卡西真诚的点头，下一秒千烨就拽着清光的手拉了一下，语调不满：“喂，不要乱动，下次不给你画了啊。”
清光立刻乖巧地坐好，眨巴着眼睛可怜的看着他：“不要嘛阿鲁金，我知道错啦，原谅我吧！”
千烨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给他画剩余的指甲。
卡卡西有些意外的看着清光。
这还是第一次，他听到清光叫千烨“主人”，其余的时候他们更像是朋友和伙伴，清光对千烨的称呼也一直是最特别也是最亲昵的“阿千”。
清光见危机解除，立刻笑嘻嘻起来，又嘟着嘴有些抱怨的撒着娇：“说到底啊，都是因为阿千让人家淋了雨指甲才会不好看的嘛。”
“嗨嗨。是我不对行了吧？”
千烨敷衍着他，语气无奈，却也包含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们之间有种别人无法插足的默契感。
卡卡西眉心一动，抬头去看千烨的表情，见他虽然眼睛半睁，神态却认真得很，不见平时的散漫和漫不经心，黑眸深邃又干净，眼睛明亮有神，透出平时所没有的一丝丝无言的温柔。
他微微垂下眸子，视线落到他们交叠的手上，突然就感觉空气有点沉闷。
清光鲜红的眸灵动的转了转，此刻见了卡卡西仍旧平静的表情，禁不住心里痒痒，想了想便开口搭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啊？‘千烨那么不靠谱的人居然还会画画’什么的。”
卡卡西一愣，下意识的否定着：“不，千烨的手很巧……”
他说着，想起那日在他家的屋顶上，黑发男孩由他打着伞，修补屋顶时懒散却迅速的样子，动作是那样的干练。
那样的他，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帅气。
清光赞同地点着头：“是啊是啊，阿千是很能干哒，万事屋要是少了他，别说神乐小姐，就是坂田先生也肯定连饭都吃不上了。”
卡卡西知道坂田先生是指千烨曾说过的那个能以木刀刺透钢铁的监护人坂田银时，但是神乐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听到：“神乐？”
“就是阿千的远房表姐，跟阿千这个半吊子不一样，她是纯正的夜兔哦。万事屋还有志村新八先生，擅长吐槽，某种程度上跟日下部殿挺像的呢。常来往的夜兔还有神威，他是神乐小姐的亲哥哥，平时来江户最喜欢找阿千打架啦。”
千烨一直默默的听着，此刻轻嗤一声：“什么打架，我哪一次不是拼死才从他手底下捡回一条命。还有你叫日下部就日下部，加什么殿啊！”
“但是烛台切不是也称呼你宇智波殿吗？我当然也要用敬称啊！”
“哈？不需要啊那种东西，柊吾那个娘娘腔才不需要什么敬称呢！”
卡卡西眼神死的听着他们笑闹。
终于知道千烨这么强大的原因了。还有，原来暴揍才是他以为的兄弟间正常的相处模式吗？！
千烨跟清光拌着嘴也没有忽视手底下的工作，将最后一个指甲画完，清光欢呼一声举到眼前去看，卡卡西看着千烨收拾东西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出。
面前这个人确实能干，也确实手巧。书法是他从没在同龄人中见过的大气磅礴，豪放锋利，铁画银钩，昭示着主人的性格。
但是现在，他也能静下心来拿着那么细的毛笔，连思索比照都不用，就熟练的画出佩刀的刀纹。
他感念于眼前这人与颓唐和吊儿郎当的外表不符的细致内在，沉默了一会儿，千烨到一边去放涂指甲的工具，而他的耳边，突然就响起了清光的一句自言自语般含着笑意的低语。
“阿千，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卡卡西一惊，莫名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有种心中所想被人戳破的失措和窘迫感，偏偏抬眼时刀灵只是含笑注视着千烨的背影，让人搭话也不是不搭话也不是。
幸好没听到清光的话的千烨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微微一笑开口了，解了他的围。
“说起来，银的话，肯定是第一天就能把我留下的钱打柏青哥输光了吧，还有去小酒馆喝酒找女人，再或者去赌场输到只剩一条内裤……”
“绝对是第一天就花完了呢。”
“嗯，绝对呢。”
卡卡西在听到“找女人”时就情不自禁的红了脸：“这是什么监护人啊……”
千烨听到他的抱怨，想象到银时手揣在和服里满不在乎的挖鼻孔然后乱弹的样子，禁不住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跟他解释银时不是那样的人的心思都歇了，觉得就这么误会下去也挺好玩的。
卡卡西看着千烨笑的捂着肚子靠墙站不稳的样子，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死气沉沉的眼睛就温暖起来，唇角也微乎其微的轻轻勾起。
千烨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卡卡西眼神温润的看着他的样子。
他笑容一顿，然后笑意未收的弯着眼睛，走到卡卡西旁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意外的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真切的摸到了卡卡西刚洗完还有些微凉的柔软发丝，带着之前闻过的淡淡馨香，清新浅淡，却似乎能让人着迷。
千烨已经进了浴室，卡卡西眼前却还在回放着他刚才弯着眼睛，上翘的眼尾满满的都是他散漫外表下，骨子里的肆意嚣张的样子。
这是水门班执行保护世子任务的第一个夜晚，也是最后一个夜晚。
由于世子遇刺，他的这次旅行也将在明天提前终止。水门担忧刚刚杀了人见过血的学生，让他们回去休息，只自己留在世子身边守夜。
但是后来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卡卡西突然就开口说千烨肩膀上有伤口，他要做什么会不方便，又在带土开口自告奋勇跟千烨一间房后冷嘲热讽他自己都有伤，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千烨。
在这之后，几位忍者之间正在陷入沉默的时候，千烨弯了弯眼睛，伸手揽过卡卡西的肩膀，说自己的伤口是卡卡西包扎的，正好他们两个一间，让带土挨着琳住下，晚上但凡有个万一还能保护女孩子。
带土在尼桑和女神之间抉择了大概有沉痛的零点一秒，就当场表示千烨尼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琳倒好像迟疑了一下，她看了眼一脸沉静的卡卡西，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她觉得卡卡西没有推开千烨的举动，有些不正常。
她从没见过卡卡西允许一个人跟他亲近成这样。他总是一脸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更别提一开始是他主动提出千烨需要照顾的。
但是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反对的理由。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卡卡西想到这里，猛然想起千烨身上还有伤，急忙跑到浴室去敲门：“千烨！你伤口不能碰水进去干什么啊？”
在他身后，清光坏坏的笑着，偷偷踱回本体旁边闪了进去。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千烨没精打采的语调：“啊？我的伤口已经好了啊。”
“好了？”
卡卡西有点不放心。
他紧了紧手。
“你给我看看，不能胡来。”
屋里似乎寂静了一秒。
然后门开了。
千烨大喇喇的站在那里，任凭卡卡西打量自己的肩膀。
确实已经快要好了，被洞穿的伤口，大半天的功夫下来，居然都已经开始结痂。
多么恐怖的恢复力。
按理说这种程度还是不要碰水比较保险，但是卡卡西不知怎的就忘了说话。
千烨笑眯眯的看着卡卡西，黑发被打湿，水滴在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上，顺着高挺的鼻梁和有些冷硬的脸向下走，最终沿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向下。
练剑的人，长身玉立，劲腰长腿，蕴含着猎豹一般的爆发力和青春肉体的活力。
比卡卡西要结实很多。
“卡卡西君啊。”
水汽蒸腾中，卡卡西呼吸急促，感觉千烨的这声唤好像带着些笑意，又好像没有，尾音沉下去，勾得他的心突然就是一颤。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抬眼正好撞上千烨弯起的眼睛。
他笑的坏得很，本就上翘的眼角在此刻显得有几分邪气，竟让一向冷静的卡卡西有些怔怔的看着，一时间忘了分析早已熟悉的千烨的行为模式。
要搁在往常，他绝对能意识到，这是千烨要放坏招了。
千烨看着卡卡西似是被水汽熏腾的泛红的耳尖，以及跟往常死沉的样子不同，升起水雾而显得明亮异常的眼睛，眼眸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有些沉了下来。
我一定是疯了。
他想着。
但是最终，他只是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眼神下瞟：“你怎么还不走？是在羡慕我的【哔——】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三秒。
“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别墅似乎都抖了三下。
“宇智波千烨！！！”
卡卡西通红着脸，恼羞成怒的低吼着，咬牙切齿的、狠狠的、用力的锤了一下墙，听着浴室里传来的疯狂大笑还有拍打墙面的声音，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宰掉一个同村伙伴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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