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家麒的旧时把兄弟孙耀东,这些年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如今官至七十六号机要秘书。
在吴鼎昌找到孙耀东以前,他就已经得知了项家麒被绑架的消息。
他拿着这一天的报纸,火急火燎的找到他的老板周佛海。
“北平著名收藏家,盐业银行大股东项家麒被劫持。”
这条消息让周佛海也倍感震惊。他知道自己的手下为了筹措资金,有时会干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事情。前几天还有人和他汇报,最近要干一票大买卖。没想到他们绑的是项家麒。
这项大公子在政界没有靠山,在文化节却是无人不知。他一向不问政事,连个正经事都不干,有什么理由抓他。绑了他,必定会引起公愤,他那些画家、书法家、作家朋友若在媒体上群起而攻之,他周佛海还怎么向上面交代?
“什么人都敢绑,让他们赶紧把这事解决了。”这是周佛海的指示。
孙耀东领了这句话,心里长长出了口气。他分秒必争,把老板的口令传了下去,并且让人给吴鼎昌带话,告诉他们事情有转机,在家里等着项家麒的新消息。
郊外厂房里的一伙绑匪,很快得到了命令。这一次,如项家麒预料的,他们知道了眼前这位病弱书生的来头。
“就这么算了?这不是白忙活了?”小弟们听到老大的口信,不甘心的问。
老大被上面的上面骂了个狗血喷头,也是满肚子怨气。
“那有什么办法?七十六号不要这张肉票,说惹不起。他们当官的既想要钱,又想要名,这次这票这么肥,可是他们怕挨骂不敢接。”
“老大,咱们不怕挨骂呀!就这么把他放了太可惜了。”
其他小弟也跟着附和:“怎么也得赚个辛苦钱呀!”
小弟们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大哥心里何尝甘心,他喝道:“你们都闭嘴,别乱吵吵,回头让里面那位听见。容我想想法子,不行就来了阳奉阴违。”
厂房里的项家麒刚睡醒一觉,手脚还被捆着,身上是不知哪里搞来的一床脏棉被,棉被露着棉絮,里面有一股咸菜的味道,但是在寒冷的黑夜里,救了项家麒一命。
阳光射进厂房破碎的玻璃窗,空气中悬浮着灰尘,随着微风舞动在光线间。
周围空无一人,那些绑匪似乎在门口吵闹着,而且争执很久了。没人有心思理他。项家麒预感到,事情有了转机。
他眯上眼睛,轻轻哼起了野猪林: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他哼着林冲的唱词,却不知自己得意得太早,如今他的前路,又何尝不是危机四伏呢?
到了天色擦黑,那几个黑衣绑匪才回到厂房里,他们二话不说,就把项家麒拎起来。
“上哪去?”项家麒被他们推得踉跄。
“少问几句,对你有好处,换地方了。”一个黑衣人说。
项家麒首先想到的是,孙耀东做了工作,这事情应该了了。但当汽车越开越远,他觉得不对劲了。若是绑匪想放掉他,是不会用车子把他送回家里去的,他们合理的做法是给成钰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找他。这么说,事情没有成功。
又是一个暗夜里,项家麒坐在车上,一左一右被人夹在中间,停在了一处院门前。院子里有狗叫声,和脚步声。
坐在前面的老大先下车,和院子里出来的几个人低头交涉。他们说了很久,老大甚至点上了一支香烟。烟雾缭绕里,双方用手指比划着,项家麒明白了,他这张肉票,被七十六号的手下卖掉了。
被押送进这间农舍里,原来的黑衣人悉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小流氓模样的散兵游勇。
环顾四周,这屋里有炕有被子,床下有马桶,看来这是打算让他长住了。
“二嘎,我去睡了。你在这看好了。”一个矮墩墩的人嘱咐屋里另一个半大孩子。那叫二嘎的孩子点点头。屋里只剩下他和项家麒两人。
二嘎还小,哪里熬得住,没多久已经开始不住的点头。项家麒却全无困意,在心里迅速盘算。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局面。他把希望寄托在孙耀东上,但是想不到这些小鬼贪得无厌,释放他的命令层层被转达,最后如何执行却是另一码事。如今他不能坐以待毙,需要用行动探知虚实,然后制定下一步计划。
睡梦中的二嘎,是被狗叫声惊醒的,他激灵一下迅速清醒,身旁绑着项家麒的椅子已经空空如也。
他冲到门口时,矮个子老大也冲到了院子里,解开狼狗要往外跑。
“栓哥!”二嘎叫矮个子,“椅子还是热乎的,没跑远。”
栓哥回头瞪了他一眼:“两万块买的肉票、要是给丢了,有你好看!”
二嘎缩缩脖子,跟着栓哥跑在后面。院子外面黑漆漆的,是一片稻田。月光倒影在水田里,田埂上依稀有个人影。
二嘎和栓哥带着大狼狗,没费多大力气就追上了逃跑的项家麒。项公子身娇体弱,没两下就在田埂崴了脚,两个劫匪拉着狗跑近伏在地上的人影,离近了一看,两人着实吓了一跳。
月色中,项家麒坐在地上,一手紧紧按着胸口,抬着头急喘,胸膛里掠过像嘶吼一样的鸣哮音。
“大哥,这人是怎么了?该不会要死吧?”二嘎没见过世面,脸吓得和项家麒一样白。
栓哥蹲下身,拍拍项家麒的脸,冲着他叫道:“哎,你这是什么毛病?你说话呀!”
项家麒死死咬着牙关,这一次发病比他预计的要严重。此刻他胸口里像有人攥住了,气息怎么也滑不到肺里。身上没有止喘的药,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逃跑前把随身的药藏在了褥子底下,只有他严重的发病,绑匪才会尽快联系成钰,也许他能有机会见到送药来的家人,内外联合,才能探到绑匪的胃口。
从刚才双方绑匪讨价还价的情景看,这些人一定是花钱把他买来的。以七十六号的胃口,不会卖得太便宜。他们是不舍得让自己这么轻易送命的,必定会想办法给他搞到药。
“抬回去,赶紧叫人。”栓哥命令道。
二嘎有些不确定:“叫大夫?”
“你傻呀,这事能叫大夫吗?先给我抬回去再说!”
两人七手八脚的把项家麒抬起来,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走。
回到屋里的项家麒,面色铁青,满头大汗,瘫软在炕上,根本无力起身。栓哥用了半天,才决定不再绑他的手脚。只命令二嘎按住了他。自己跑到外面叫人去了。
项家麒还是咳喘得厉害,因为缺氧,连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了。他面朝里趴在床上,趁着二嘎不注意,把头探在褥子底下,口含着喷雾深呼吸。
再次藏好药剂时,肺里的痉挛终于有所缓解。
门外的响动,应该是栓哥回来了。似乎还有另一个人,两人在低声说话。项家麒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没过一会,栓哥推门进屋。
“他这是喘病,吓死我了。有药,但是得天亮去城里药店买。据说不好搞。真是麻烦!”他走到床边,仔细巡视项家麒的脸色。那人肺里松快些了,脸上仍是满面痛苦。抓着自己的前襟,费力的喘。
“大哥,不会真的出人命吧?要不把他家里人找来吧?他们准有药。”二嘎抬头问。
“你懂个屁!价钱还没谈好呢!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项家麒微不可见的皱眉。看来这是一帮低级劫匪,他们不像上一拨人一样,有真家伙,而且计划没有那么周全。只是,他们还没给成钰打电话,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什么病,需要什么药呢?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想法跳出来。
项家麒抬眼看向门外。突然很怕屋外的人进来,若是他的猜测没错,若是他看了那人的面貌,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抬起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栓哥说:“我好些了。不要麻烦了。”
此时此刻,他需要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他不能逼着门外的人进来。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恶意与胃口。这一劫把他和成钰都逼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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