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山钱庄,自开业到今天已经有超过百年的历史了,上一任钱庄庄主还曾被微服私访的皇帝表扬,称其为“国之栋梁”。有了这一名号,余山钱庄的名声是越来越大,渐渐的在全国都有了分号,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余山钱庄这一任的庄主名叫余清鹤,不仅生得相貌英俊潇洒,而且还是个4岁就会拨算盘,7岁就能理账的神童。自打他接任庄主以来,这钱庄的生意可谓是日日兴隆。
在第一钱庄整天担心没人存钱时,余山钱庄却又高调开张了一个分部,酒宴连着摆了三天。并且给第一钱庄也寄了请帖,美名其曰:一同享乐。
林掌柜说,余山钱庄有这等喜事,他们也理该登门道喜。但晨至却觉得他们这样高调是看不起他们第一钱庄,还一同享乐,她这钱庄日日过得苦哈哈,她有什么可乐的?乐他余山钱庄给他们留了点塞牙缝的钱吗?
因此晨至便放出话去,说谁也不能去参宴,谁要是去了那就是跟许家过不去。
如此一来,本就关系淡如水的两家这下算是和了稀泥了,平日里两家的帮工也是谁都看不上谁,见了面,不打架就算不错了。
有了这样的背景,悅麟这两个任务可以说是哪个都要费上一些心力了。但她也不是那胆小怕
事的人,关系恶化怕什么,不是还没打起来过吗?既然如此,那这关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正巧今天她从王二嘴里听说了那事,原本她还发愁该怎么办,这下可是不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别人还不知道吗?她历来是个没脸没皮的,最不介意的就是面子问题了。想想她在天宫,一开始也有很多人跟她关系一般,可多喝两回酒就什么都好了。
于是悅麟命静竹在城里最好的餐馆——醉仙居订好了位置,又亲手写了请帖命静兰送到余山钱庄。自己则是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了好半天又换了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裳才出门,算算时间,此时坐轿子过去是刚好的。
悅麟拦下路过钱庄门口的轿子,付了钱一路慢慢悠悠晃晃荡荡的到了醉仙居。悅麟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落轿时该由丫头掀开帘子才能出去,可今日却迟迟没人掀帘子,她刚打算开口问问怎么回事,却见一只指节修长而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悅麟疑惑,“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撒野?”
帘子外的人忽然一笑,“夫人请我吃饭,却不知我是何人吗?”
悅麟一愣,谁跟他说那余清鹤是个老光棍的???这等撩妹技能......分明是老流氓!
“原来是余庄主,我这两个丫头平日里骄纵惯了,竟让庄主为我掀帘子,待回到家中,贱妾定当好生管教。”此刻是在大街上,若是悅麟就这么让余清鹤牵着手拉出去,恐怕明日这城中的八卦谈资便成了他们,余清鹤不在乎可以,她却不行,毕竟她还是许家的媳妇。
余清鹤似是知道悅麟的顾虑,仍旧笑道:“夫人放心,尽管出来便是,眼下我们并未在主街正门。”
不在主街也不行,这几个轿夫每日不知要见多少人说多少话,晨至原本就是个极重名声的,可不能悅麟一来就坏了人家的规矩。况且,悅麟的任务是:让他对自己欲罢不能。而不是自己对他欲罢不能。
悅麟懒得再开口争辩什么,只抬手自己掀开帘子盈盈而出。“有劳庄主体贴贱妾的身份把轿子停在这里,贱妾已叫人在醉仙居订了位置,若庄主不嫌弃便随我进去说话吧?”
被驳了面子余清鹤也不甚在意,嘴角仍旧勾着如沐春风的弧度,“夫人宴请,在下就是跋山涉水也要按时赴约。”
悅麟懒得听他嘴贫,面上却早已两颊绯红,她活了千把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么肉麻的话。
余清鹤比悅麟早到,他是一看到请帖就匆匆出门了。他比悅麟大整整十岁,却至今未娶,城里的流言都说他是喜好龙阳所以未曾娶妻。可大周历来开化,就是皇上宫中也有几个男美人,说到底是他自己想娶的人早已嫁作他人的缘故。
余清鹤第一次见晨至便是在她成亲三日后回门的那一日,彼时的晨至满面红光,双眼光彩夺目,那日她也是穿了一身水红色,同夫君以及前来迎接的父母一起,站在门口说了好久的话。
余清鹤心知自己行为有悖伦理,却时常情难自禁,可到底是造化弄人,他以为可以吸引到她目光的举动是真真切切被晨至厌恶的行为。直至今日,悅麟忽然遣人造访递送请帖。
懂事的店小二早已等候在后门外,见悅麟下轿便走上前来引他二人到楼上雅间就坐。菜是早已叫静竹点好的,所以他们落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菜便陆续上齐了,悅麟给了两个丫头银子叫她们也去尝尝美食,待她们出门后,悅麟才叫人上了酒。
余清鹤好整以暇的看着悅麟,“怎的,夫人要同我饮酒吗?”
悅麟点点头,目光清明,“怎么庄主不胜酒力吗?”这余清鹤要是不会喝酒可就麻烦了。
还未等悅麟给出第二个方案,余清鹤便道:“并非如此,只是在下未知夫人酒力,生怕让夫人喝醉了第二日头疼。”
悅麟干脆地摇摇头,“不会不会,庄主多虑了。平日里无事我就爱喝两口,这酒可是个好东西,喝了会让人暖融融的,冬日里用来暖身最妙。幼时我便能以果酒与父亲一醉方休了。”
“哦?夫人当真是好酒量。”悅麟的话让余清鹤有些吃惊,他还从未听说过这些。早前叫人打听到的不过是只言片语,一些众所周知的事,两家关系交恶后更是什么也探听不到了。
话过三巡悅麟迫不及待的先为余清鹤倒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来,干!让我尝尝这醉仙楼的招牌醉八仙味道如何......嗯,果然是好酒,入口甘醇齿颊留香,当真是回味无限,可醉八仙呐!”
见此情形,余清鹤隐约知道悅麟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也跟着将杯中物一饮而入,而后面色淡淡吃了一口菜。
只要喝上了酒,悅麟就往事不提只顾现在了。看着余清鹤神色无异又有了酒壮怂人胆,悅麟便拉开了话匣子。
“余庄主,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小女子今日实乃有事相求。今日,我家那帮佣王二在钱庄里传话说府衙陈大人要查封我这钱庄,我心知此事不会是空穴来风,只无奈夫家如今全靠我一人支撑。我家老爷临去时留了话,说叫我看好他许家的基业,可我只不过是个徒有才女之名的弱女子罢了,哪里会经营什么钱庄?多年来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叫我该如何是好啊!”
这事余清鹤早听王二说过了,的确是个棘手的事。那府衙的陈大人,与他哥哥蛇鼠一窝,如今皇上看出税收有问题了,却要让他们这样的百姓来背黑锅,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夫人莫急,此时陈大人未下得什么文书,一切不过是那帮佣一人所言,实难当真。况且,那府衙大人虽贪得无厌却并不是个傻子,没有证据他如何下手?再不济,若他当真那般愚蠢愚昧真封了钱庄却也并不是无路可走,当今圣上开明,你家又有过探花,你去告御状,总不至于白白让人欺负了去。”
悅麟听着是个法子,便将此事暂且搁下,转而与其诉说另外一件事,“即便我告成了御状也没有用啊,这钱庄经营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余清鹤是巴不得悅麟这么问,“夫人这话着实是说笑了,第一钱庄自夫人接手至今可有出过什么纰漏?”
悅麟不解他这是何意,但仍旧应着问题回答:“这倒是不曾。”
“那钱庄上下对于夫人可曾有过半句怨言?”余清鹤又问道。
“也不曾。”悅麟再次摇头。
“既然没出什么纰漏,大家也没有什么怨言,那夫人为何在此自怨自艾呢?”
听到这,悅麟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跟这儿等着呢。这话说得于她悅麟而言跟放屁也无甚区别,这经营钱庄的是晨至又不是她悅麟,况且,就算是晨至,经营起钱庄来难道真的毫不费力吗?从前的晨至也不过是强撑罢了。
她悅麟乃是世代贫农,土生土长的山椒仙,哪怕是后来飞升成仙也没过过几天富裕日子,她手里那点俸禄也就刚好够她闲时四处饮酒罢了。好歹是个神仙,可以辟谷,否则她恐怕是有史以来四海八荒里第一个因贫穷而饿死的神仙。
悅麟感觉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得在心中暗骂一句老光棍。面上却是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余庄主的教诲了,来来来,我们再饮一杯!”
余清鹤起身为悅麟倒酒,不知是酒劲上了头还是这雅间光线过于昏暗,悅麟竟从他那双清冷的眼里看出一丝笑意。
悅麟摇摇头,暗道不妙,怎么还没喝几口就醉了呢?这醉八仙酒劲这么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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