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若是没看到便罢了,看到了装做没看到转身便走,这种事彩霞做不出来。
可惜傻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要不然可以找来帮忙。
正想着,杨传的后背竟然象是长了眼睛:“榆儿你来了吗?知道本少爷被困在这里不好受,跑得倒挺快。好了,不骂你了,快将我弄出来。”
居然还以为是榆儿,做梦呢!
照这么下去,这辈子他又是被人算计到死的命。
彩霞气不过朝他肥肥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湘妃色宝相纹七枚缎的下摆留下一只黑黑的脚印
这一脚并不重,却将杨传惹恼了,大叫大嚷起来:“榆儿你竟敢打我?本少爷哪点对你不好了?好啊,等我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彩霞懒得跟他多说,扯了扯他的腿,想要试试能不能拉出来,可是被卡得紧紧的。
杨传十岁了,还带着婴儿肥,长得又高又胖,他也不想一想,这个狗洞杨昭能钻过去,榆儿和柏儿能过去,他就也能过去吗?
话说,杨传和杨昭两人一个胖一个瘦,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可是杨达与赵月娥夫妻愣说他们是双胞胎,多年来没有被戳穿,真真是桩怪事。
拉不出来,彩霞又试试往前推。
“哎哟,疼,疼,轻点儿!”杨传又鬼喊鬼叫了起来。
才轻轻地推了推就叫疼,真够娇生惯养的!
彩霞不管他,加大力气再试了试。
杨传扭了几下,骂道:“你有完没完?说了不要,你还推,你是想要挤死我?要是我的肩膀上突撸了一丝儿皮,你今天晚饭就别吃了!”
反正是榆儿没饭吃,她才不在乎。
可是,这样做似乎不是办法,彩霞围着杨传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
只见他的左胳膊伸出洞外,还有半边身子却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象是被墙拦胸斜切成了两半。
这时杨传才回过味儿来,放炮仗般一气呵成地说:“你怎么不说话?你带人来了吗?不会是你一个人来的吗?你是不是个傻子?这废园里已经有了个傻姑,再加上你这个傻子,正好配一对……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真是聒噪!
看他极为不雅地趴在地上,屁股朝天,口中说着浑话,彩霞就想不明白了,上辈子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种男人?
不过就是长得比旁人俊俏一些,对人宽厚一些,在杨家的烂泥潭里干净一些,仅此而已。
彩霞没打算让他领情,懒得跟他解释,蹲在洞口,按了按杨传的肩,发现已经严丝合缝,真是一丁点的间隙也没有了。
除非将他大卸八块,或者是拆了墙,否则根本没法帮他出来。
正在犯愁,脚踝被一只手抓住了,吓得她惊叫一声,向后一倒,坐在了地上。
为了防范他,彩霞还特地避开了他的右边,谁知他的手从身子底下探了过来。
别看他胖,身子骨却很柔韧。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扭啊扭啊,竟然扭成了麻花,做出了高难度的动作。
“你是个女的!”杨传说,“听声音年纪不大,脚脖子细细的,没有二两肉。你不是榆儿,你是谁?”
有一个问题没有人能想明白,彩霞也不明白,这杨传说聪明吧,却总被他两个兄弟耍得团团转,还被杨达赵月娥夫妻骗了一辈子,说他蠢,压根就不用功,功课却没落下。
比如这一回,一不留神彩霞居然被他算计了。
又气又恼,彩霞在他腰上重重地掐了一把。
这家伙很肥,腰上厚厚的一层肉。
杨传又杀猪般叫了起来:“你敢打我,还敢掐我,你到底是谁?我们家里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客上门,你只能是个奴才。一个小小的丫环敢对本少爷动手,你不想活了?你当我看不见,就猜不出你是谁?”
还就是猜不着!彩霞扮了个鬼脸。
杨府里十岁上下的小丫头共的二十几个,只要她不开口,他就听不出来。
她的全身上下连个荷包也没带,绝不可能让他象话本子上写的,捡着了什么物件,追本溯源找着主人。
“你是不是在笑我?”杨传摆起了少爷的谱儿,“不许笑!放我出来,有你的好处!”
墙足有一尺厚,别说她是一个小姑娘,就算来条壮汉也休想推倒。况且,墙倒了会砸伤人,这是个笨办法,行不通。
怎么才能好端端地将人救出来呢?
如果这堵墙不存在就好了。
彩霞拔开爬壁虎,在杨传的右边,头上方一块砖略有松动。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果然狗洞周围有破绽,只是松动得有限,彩霞掰了好几次都没能掰下来,得要找点工具才行。
彩霞刚离开了几步,就被杨传察觉到了。
“你别走啊!说了会给你好处是一定的!等一会儿榆儿就带人来了,你先陪陪我。”想起废园有鬼的传说,杨传只好哀求道。
彩霞没有理睬他,跑到方才的树荫下,傻姑还是不见踪影,但地上那只粗陶壶还在。
举起陶壶砸碎了,捡起一块碎片,又匆匆地跑了回来,用陶片一点一点地顺着砖缝割下去。
即使榆儿带人过来了,也只能是用这个法子。虽然慢点,但有效。
“你又回来了?你没走?”杨传往头上捞摸,彩霞早有防备,一次次避过。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说自话,杨传也明白人家不想与他说话,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只好闭上了嘴。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彩霞用陶片划过砖头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明明难听得很,杨传却莫名的安心。虽然被困住了,但有人在救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他竟然觉得还不错。反正不疼不痒,就是太阳晒得有些热。
对了,这丫头该不是以为自己当真会罚她吧?
有心想向她道个谢,可又拉不下脸。
想到要向一个丫环道谢,他又觉得未免太屈尊。
况且,她是府里的下人,救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什么要感谢她?
居然不理人,好大的架子!
杨传想要作弄她一下,别别扭扭地说:“我……我痒,能帮我挠挠吗?”
彩霞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用右手指着屁股。
“下面,下面一点,是腿上,不是屁股。别误会,好像是蚊子叮了一口。”杨传说。
二少爷永远是这么会闹腾,彩霞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挠了挠。
“不是……还要下面一点……左边,左边一点点就好……舒服,就这样……力气能不能再大一点?”
虽说童言无忌,彩霞还是脸红了,正准备不帮他挠了,只听“布”的一声——臭气熏天。
彩霞连忙掩着鼻子退得远远的,心里暗骂他还是一样的德行。
杨传右手捶着地,扭得更厉害了,哈哈大笑起来:“打屁的人扬眉吐气,闻屁的人垂头丧气!谁要你不告诉我名字,也不肯跟我说话?你打了我,我就打个屁给你闻,算我赏你的!等一会儿榆儿来了,救我出去了,再赏你些银子。你瞧,我是不是赏罚分明?”
这么久了,榆儿要来早就来了,分明是想让他多受点苦头,他却还没在做梦。
彩霞想揍他,高高举起的手却又放下了。
单纯的人就是容易上当受骗,但单纯不是错。
错也没办法,反正也打不醒。
既然不对他坦诚以待,打他有什么意思?
彩霞又走了过去,愚公移山一般一点一点划开那条缝。
已经快了,但陶片够不着了,只能用手抠。
心太急,青砖太硬,流了一点血,但是总算将这块砖抽*出来了。
这时彩霞才听到轻轻的鼾声,闹得累了,他倒是挺会享受的。
彩霞倚着墙歇息了一会儿,好难得与他共享这片刻的安宁,让她想起了从前。
没有了儿女私情,就不会心动,也不能心痛。
祝他一生顺遂,人生的每一条死胡洞里都能有狗洞可钻,而且不会卡在里面,就算卡住了也会遇到好心人救他脱难。
上天保佑他,不用她帮,他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敲了一下杨传的肩,他还不乐意地摆了摆手,哼哼了两声。彩霞不管他了,朝他身上最后踢了一脚,撒腿就跑。
接下来他自己就能出来,用不着她帮忙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