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峰，夜深人静。
水月立于案前，一手执笔，一手挽袖，窗外蝉鸣悠悠，正是夏日深夜特有的凉爽，将白日的热气冲刷干净，白色的宣纸上两三根竹孑然挺立，画还未成，水月便先点了两笔雀鸟的脚掌在竹尖。
提笔的时候周围突然安静，如夏雨骤停，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寂静。
水月略作停顿，直起身，放下笔，动作优雅不显慌乱，她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微凝，望着窗外某处，“你很久没来了。”
窗外的竹林晃了一晃，似乎有黑影显出，落在院内空地上的影子苗条修长，声音低沉悦耳，“这么多年，你的感觉还是这么敏锐。”
水月笑了笑，“这么多年，又是几年？”
那人未动，对于水月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水月眉头微舒，冷硬的气质柔和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柔情尽显，对方在黑暗中瞧见水月的神色，眉头微敛。
只听嗖地一声，竹居内的烛火熄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落入屋中的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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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河阳城为中心，方圆百里再找不出这样热闹且繁华的城市，往来商旅极多，人口少说也有二十万人，是以河阳城内各类商铺、产业极为完善，尤其近几年，君泷坊在河阳城内大肆收购其他商铺，所卖物品质量上乘，更吸引了不少外地商旅合作，由是河阳城内繁极一时。
青云门五人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城内活跃、繁华的气氛，五人隐隐以齐昊为首走在最前，其余四人居后，几人早将青云门内服饰换成了普通衣物，但由于陆雪琪容貌绝美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江亦言走在陆雪琪右侧，一边为她介绍沿街的风景一边挡去了不少人的目光。
“师姐，你看那边挂着红旗的小面馆，那家主人姓陈，他家的阳春面是河阳城内最好吃的……还有那个，柳树旁门口支伞的，他家的伞最好看……”
江亦言自进城以来，眼神都亮了不少，她一手轻轻扯着陆雪琪的衣袖，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与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大不一样，她目光略过一家正在向外搬东西的商铺，指着最前方的酒楼，笑道：“师姐，前面就是山海苑了。”
走在前面的齐昊也听了不少，忍不住转过头来问道：“江师妹对河阳城很熟悉？”
一旁曾书书也搭话：“可不是嘛，这一路上哪家人姓什么卖什么都一清二楚，江师妹你难道也曾经偷偷下山玩？”
这话中意思是自己经常跑下山来玩，张小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齐昊兀自笑了笑，也许是觉得曾书书性子本就跳脱，就没有在意。
江亦言也没在意曾书书话中的意思，她笑了笑，对两人说道：“曾师兄说笑了，我只是与小竹峰的师姐们一同下山采购时到过河阳城罢了，跟着师姐们见多了也就认识了。”
齐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曾书书摇了摇扇子，似乎不大相信，他凑到一旁的张小凡身边，问道：“哎，小凡，你知道江师姐是哪里人吗？”
张小凡偷偷看了江亦言一眼，他猜江师姐也是河阳城的人吧，不知道江师姐为什么不愿说明，不过他不会拆穿江师姐的，于是也摇头道：，“不知道。”说完他又忍不住往江亦言和陆雪琪那边看，曾书书看不过去敲了他一下，瞪眼道：“看什么呢？！美色误人知道吗？！”
可是你不也在看……张小凡心里腹诽道，才看了两眼而已，这一路上书书不知道偷看两位师姐多少次了，要不是江师姐脾气好，早就被当成流氓暴揍一顿了！
在场的人里只有与江亦言朝夕相处的陆雪琪知道江亦言原本就是河阳城内的居民，至于江亦言为何与齐昊、曾书书那样说，陆雪琪只当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过往，便没有在意。
就在他们路过的街上，那间向外搬东西的店铺已经挂上了新的牌匾，而在新牌匾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形状特殊的“君”字。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山海苑内客人不少，大堂内极为热闹，见有人进门，一名堂里的小二笑着迎了上来，将几人引了进去，“几位晚上好，里面请。”
众人走进去，只见一名紫裙女子正在柜台上与掌柜说些什么，言谈间似乎颇为惬意和悠闲，只瞧着侧脸几人便觉得这一定是个美人，当她朝门口望过来的时候，几人皆是一愣，这红裙女子眉眼中有一股天然的媚色，却又不俗媚，便如同山谷中最洁白娇艳的牡丹花绚丽夺目，额间一颗梅花钿更添几分脱俗味道，而一袭红裙则恰到好处将其妖娆的身段凸显出来。
古夏也喜欢红衣，但两者的美完全不同，古夏是一朵妖娆妩媚的蔷薇花，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抹成熟风情，而这女子的媚色中却带着一丝纯粹的干净之美，仿佛她生来便是这样的媚，让人移不开目光。
江亦言明确感觉到，山海苑内许多人的目光都停在了这位红裙女子身上，而在陆雪琪踏入山海苑的那一刻，一种不易察觉的凉意在山海苑一楼宽敞的大厅内弥漫开来，以至于那女子直接看了过来。
是了，江亦言想，陆雪琪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即便上一刻你还沉浸在牡丹花的娇艳中，当她出现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无法自拔。
那红裙女子的目光从陆雪琪脸上滑到一旁的江亦言身上，眼中忽然多了些神采，她与掌柜的说了句什么，便朝青云门几人走来。
齐昊站在几人最前方，避无可避，对方的目的也很明显，自是拱手行礼道：“姑娘。”显然不认得这红裙女子，倒是他身后的曾书书刷的一下打开折扇，笑说道：“齐师兄，这是河阳城君泷坊的沈掌柜，原来沈掌柜也喜欢来这山海苑吗？”这后一句自然是对沈鸾衣说的。
陆雪琪眉头微蹙，朝身边的江亦言觑了一眼，江亦言回望她，眨了眨眼睛，陆雪琪暗地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听了曾书书的话，沈鸾衣双手交握于身前，并没有答话，只是瞧了齐昊两眼，笑着说道：“这位公子似乎从未见过，几位想必也是有要事在身，鸾衣不好叨扰，只是河阳城夜市刚开，晚上热闹得很，几位也可以去瞧一瞧，说不定会有惊喜呢。”说完她便绕过青云门几人，朝门外走去，只路过江亦言时略有停留，但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齐昊望着沈鸾衣的背影，这君泷坊多少有听下山的师弟们提过，只不过这老板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真是让人想不到。
“借过。”还不待他细想，一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齐昊偏头一看却是一戴着黑色纹金面具的黑衣女子正盯着他看，一双暗黑眼眸没有什么情绪，他心头一跳，让开来，“抱歉。”
黑衣女子并未多言，走出苑门，径直跟上快要不见背影的沈鸾衣，在她手上还提着几袋油纸包，想来是打包的吃食。
齐昊微微皱眉，以他的修为，竟未察觉到这女子的靠近。
“齐师兄？齐师兄？”
又听得有人叫他，齐昊猛然回过神来，却是曾书书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齐师兄，怎么了？”而陆雪琪、张小凡还有江亦言均站在了一边，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都看着他，齐昊摇了摇头，说道：“无事。”
曾书书点了点头，并未多问，也许齐昊是被沈鸾衣的美色迷惑住了，毕竟是河阳城第一美人，谁见了不心动呢。
之后众人便以齐昊为首与掌柜交涉，山海苑掌柜似乎与齐昊相识，也知道几人是青云门的人，便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房间，价格嘛，自然是比寻常客人低的，河阳城的商户谁不想和青云门做生意，更何况河阳城内规模最大酒楼山海苑。
不说钱财多少，就是名气和传播度，也会比其他酒楼好上太多。
江亦言与陆雪琪都是女孩子，便只要了一间房，江亦言放下背包，也是她自己做的一个现代样式的背包，就那种背带一拉就封口的包，非常方便携带，陆雪琪也见过江亦言鼓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竹筒做杯很常见这暂且不说，但江亦言又用竹节做了一个叫‘风铃’的东西挂在屋檐下，又用白布做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叫‘晴天娃娃’，不过在陆雪琪看来也只是个连着白布的球。久了，陆雪琪也就习惯了，只是偶尔会好奇对方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收拾的事一向是江亦言在做，她也不让陆雪琪帮忙，陆雪琪便坐在木桌旁悠闲地喝着茶，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收拾东西的江亦言，“亦言，你与刚才那女子认识？”
江亦言拉紧背包的带子，转过身，说道：“师姐，我与沈掌柜只见过几次，也就只是认识而已。”言下是再多的关系也没有了。
陆雪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估计后者多些，毕竟她可看见了沈鸾衣瞧江亦言的眼神，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江亦言坐在床边看着一旁品茶的陆雪琪，眉眼微弯，唇边有一丝满足的笑意，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深了几分，又逐渐淡了。
歇过一段时间后众人便被齐昊叫到前厅一起吃饭，许是山海苑掌柜吩咐过，他们直接上到三楼最好的位置，山海苑作为河阳城的第一酒楼，其装潢和菜品自是数一数二，特别是这几年新添了一位从西南方远游而来的厨师，这位厨师根据河阳城本地人的喜好研究了不少新菜品出来，颇得好评。
由是齐昊点菜时也特意选了两道新菜，修仙之人不重欲，但惟有这口腹之欲还能多些新鲜意味。齐昊点完菜之后江亦言特地让小二加了一份五味饼，然后在几人（除了陆雪琪）好奇的目光中非常淡定地理了理衣角坐好，并微微一笑，其余人转开目光，想着也许是女孩子喜欢吃这些糕点一类的吧。
江亦言和陆雪琪一齐坐在一方，另三人分坐三方，五人不远处便坐着一行八人，其中一名淡黄色衣裙的少女和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坐在一处，江亦言偷偷看了那边一眼，正好与那蒙面女子的目光对上，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目光有些许不同，她心里一咯噔，装作只是四处看看的样子转回目光，不敢再看。
身边人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陆雪琪的眼睛，也朝那几人处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样，这时小二正好上菜过来，陆雪琪也就掩下了心中的疑问。
到后来陆雪琪才想起来，很多事情不是没有踪迹的，只是她没有在意。
齐昊点了五菜一汤，这里面一道“清炖寐鱼”就是《诛仙》小说里山海苑的招牌菜，几人见识了张小凡在厨艺方面的天赋，对他竟然一口就能尝出鱼中放了何种配料都惊讶不已，而有两道西南菜张小凡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江亦言想也就只有在厨艺方面的张小凡是纯粹干净的。
领桌的那名淡黄色衣裙少女自然对“寐鱼”的产出地提出了怀疑，但一听说是由青云门道玄真人带回的鱼种放置在城河中，一番争论后也就没有再吭声了。
（《诛仙》第三十二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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