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韶坐在茶棚里看着许仙和李昭渐渐远去的身影叹口气，“还不出来？”
茅草棚里不知何时俏生生的站着一位美妇，要说怎么看出那美娇娘是妇人还得归功于她头上的发髻，一看就是妇人的。
“你怎么会遇到他们的？”
“和你一样随便转转。”夜韶摇了摇头站起身，“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一直都不了解你，可你似乎很了解我。”白素贞看着夜韶将她引进自己的洞府时才知道夜韶居然是住在绵山里。
甚至绵山里居然还有供奉着夜韶的祠堂，夜韶经过时特意多嘴提了一句。
“你那么了解我做什么，你只需要了解你的官人就好，其余的事你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夜韶领着白素贞在回廊下坐着，廊边种着几棵柳树，丝丝杨柳随着风吹进白素贞的眼里，似乎在一瞬间绕花了她的眼。
“可惜事实证明我并不了解他。”白素贞落寞的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柔嫩如初，却无人再牵起。
“再了解又怎么样，他是人，他有自己的思想，总会有一天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夜韶对于白素贞的恋恋不舍颇为不解，“我以为你很快就能走出来，不过这时间似乎太长了些。”
白素贞拒绝回答夜韶隐藏的问题，沉默半响后才突然道，“我很羡慕小青当时跟你学着做人，如果我也跟着你学，是不是至少可以保证一辈子？”
一辈子的什么？白素贞爱许仙爱到可以不惜牺牲性命法力和仙途，这是属于白素贞的抉择，现在所有的都试过，至少白素贞心底不会留有如果我告诉他我们就能白头偕老的遗憾。
“如果只有这一辈子，你能够满足吗？”夜韶真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至少白素贞现在已经知道许仙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
“当时不满足，现在满足了。”白素贞轻轻说道，“就算只有一辈子，我也想和他慢慢白头偕老，而不是现在天各一方。”
可惜现在的你不是当时的你，谁都不能替现在的自己做决定，除非你身在此时此刻。
“你觉得许仙负了你吗？”
白素贞面对夜韶的提问愣了愣，而后反问道，“他这样不算负了我吗？”
怎么才算负了你呢？夜韶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若是许仙的话，他的作为其实不能算完全负了白素贞，因为白素贞本来就是为了报恩而来，恩情报完自然就该离开，而许仙也明确说明他们的恩情已经偿还完毕，此生不必纠缠。
白素贞的满腔爱情碰到这样的结果又能怎么样，明明修仙的路途就放在她面前，但是她却仿佛陷入怪圈无法自拔。
看开的话大概还要几年吧。夜韶望着一脸惆怅疑惑的白素贞淡淡叹口气，许仙的决定倒是让夜韶有些意外。
首先知道白素贞为妖的许仙居然没有在暗地里询问怎么除妖的办法反而和白素贞关起门来好好过了一段时间的日子，等着儿子长大成人才离开，那时候自己的姐姐姐夫也都有人照顾，他还算做到了有始有终。
白娘子不知道漫长的生命里有什么比爱情更能让人心动，所以她义无反顾的帮助许仙只为他们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可惜许仙并不是这么想的，他迅速站稳脚跟后就跟白素贞划清了界限。
似乎那修道之路也让他染上了几分薄凉。
白素贞自从知道夜韶的洞府在哪里便时不时就会前来借宿，当然夜韶的地方足够大，他足足在深山中占了好几个山头来建造府邸，所以一般他甚至不知道白素来过。
直到有天晚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夜韶从睡梦中醒来就看到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出了什么事？”夜韶只来得及接下白素贞委顿在地的身体就看到一道青色的剑芒顺着她刚刚倒下的地方划去。
“怎么回事？”夜韶皱起眉头看着围着他的几名道士暗自皱眉，真是麻烦。
夜韶承认有些道士是不能用言辞所打动，也是固执己见的一群人，所以在他看到这几个人来势汹汹时很干脆的抱着白素贞遁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夜韶不会杀人，这点他和白素贞不一样，当初白素贞水漫金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含糊。
所以夜韶一直都没猜到白素贞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狼狈的被几个道士追着跑。
因为白素贞在夜里突然就飞升了。
离开得很快，夜韶目送白素贞离开时完全没顾得上问，但是现在看来肯定是跟许仙有关的。
不过这又如何呢？夜韶望着自己几近透明的身体无声笑道，果然还是敌不过那个神通广大的存在。
许仙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如此按部就班下去，他出生贫寒但他一直都很努力，而他的平凡也让他有些许的自卑，但没关系，西湖上他还是遇到当时以为的最美人儿。
美人倾慕没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他匆匆和美人拜堂成亲，成亲后一直幸福美满，仿佛做什么都很顺利。
直到盗库银的事件发生才让许仙从美梦中醒来，既然是被贬那就应该有被贬的样子，许仙的样子根本就不用装太过真实，连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不过许仙还是很开心，因为在这里他遇到前来寻他的娘子，而他的医术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提高，甚至到了让人敬仰的地步。
高兴的他好几日都没好好睡好觉，现在在姑苏城内哪家人不知道妙手回春的许大夫？
直到他的美梦被再次打碎，他不记得自己死过一次没关系，他骨子里开始有些惧怕自己的妻子，尤其是他不止一次梦到过那些舞动的白蛇朝他逼近最后都换成妻子一身白衣的样子。
梦境太过真实，尽管妻子向他解释那是条白龙也不能打破他内心的恐惧，只是把他塞在另外一个看不见的角落而已。
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都那么遥远陌生，许仙站在池边看着池水渐渐变红回过神来截住那只想要逃跑的厉鬼。
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白素贞，但是却说不清数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如果她不是妖就好了，许仙曾经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如果白素贞不是妖而是凡人，那他必定会和白素贞在一起和和美美一辈子，就算不是凡人也是个能够站在与他同样立场上的人也行。
至少不要让他看到曾经温柔如水的妻子突然对自己的师兄弟痛下杀手的样子。
那个记忆中笑着叫他官人，娇羞的告诉他她怀孕了的白素贞，那个帮助他开药铺治病救人的白素贞，那个最后站在他面前声泪俱下的说明自己是妖的白素贞都在她挥舞着白绸几乎卷走一个师兄的脑袋后消失。
为什么会这样呢？许仙站在原地没动，但是那眼神却让昔日的白素贞绝望。
因为若是以前的眼神还有一丝情谊的话，这个眼神只能用完全陌生甚至冰冷来形容。
只一瞬间白素贞就被许仙的眼神击倒，连年支撑她也许许仙会再回到她身边的信念崩塌。
他们之间只能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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