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上无力吐槽的对话后夜韶发现程蝶衣变得更加坦然，甚至有时候还会问问局势如何，这简直是个绝大的改变，一般的情况下他只是在乎这戏好不好，哪里还需要改进，甚至还配着几个人在家里唱一段后再让人家评。
这一转变着实让夜韶欣喜，他可不想在后面的日子里还兼顾程蝶衣纠结的小心情，抗战全面爆发的时候已经不远，到时候白家也不过是风雨飘零中的落叶而已。
夜韶这一生要比上一世过得更加辛苦，不过他自己苦的心甘情愿，在抗战胜利后他立即带着全家离开祖国，剩下的风风雨雨他不欲参合，只是在听闻段小楼和菊仙生活日益窘迫时安排人给他们一些庇护。
国外的人对于中国这个国家还是很有兴趣的，尤其是程蝶衣那好身手让他在国外的舞台上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夜韶一边在国外享受着悠闲的晚年生活一边领养几个孩子帮他打理事业。
白家当初也不是他一个独生子，当初他离开也被白家上下所阻拦，毕竟在形势一片大好后什么都不要就离开的人在他们看来实在太傻，但最后在运动中不得不向身在国外的他开始求救，毕竟一大家子人要走也不容易。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夜韶现在也能够端着茶杯好好听完程蝶衣唱的一出戏，有时候也听得有几番滋味。
程蝶衣在国外一段时间后自立门户，尽管一开始有些跌跌撞撞，不过有夜韶在一旁保驾护航也慢慢发展起来，现在也教了一些徒弟，正准备从中挑选几个人精心培养，也许是离了国内让人压抑的气氛，程蝶衣的性格也比原来开朗很多，不少人也真心喜欢过他，只是程蝶衣都拒绝了。
“我想唱一辈子戏，大概因为这个没人能受得了吧。”程蝶衣打趣着跟夜韶说道，那时候他坐在戏台后卸妆，一位绅士刚刚接受了程蝶衣的一大盆冷水。
“随你，不过要碰到喜欢的人还是试一试。”夜韶拉起程蝶衣的手跟他一起离开戏院。
程蝶衣没吭声，遇过这么多的事情他比以前更看得开，尤其是比起夜韶来他跟别人在一起都没有太多的安全感。也许是过去的经历作祟，但程蝶衣知道夜韶是真的不会离开他。
“我一直以为你说的话都是蒙我的。”程蝶衣比起夜韶要大一些，小时候练功受得苦也不少，等到年纪大的时候便没有夜韶有精神，他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就是要跟师兄在一起，却没想到临了是跟一个从没爱过自己的人走到最后。
“现在知道我不是蒙的总算放下心了吧？”夜韶坐在程蝶衣的床头温声说道，同时给他捏了捏背角，床头灯光中的程蝶衣的侧脸已然爬满皱纹，不复当年的美丽。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生活没有你会怎么样，想来想去恐怕是不会这么顺遂的。”程蝶衣咳了咳，但很快稳住气息，有些话他必须要和夜韶说清楚，否则他死也不会甘心。
“所以你别内疚。”程蝶衣笑了笑，他不知道夜韶在内疚什么，就如同他不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但是他这一生过得很好。“我这一生很庆幸能遇见你，你没有毁了我。”
夜韶沉默，只有这句话他无法回答。
“我死后就留在这里吧，至少你还能有时间来看看我。”
程蝶衣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仿佛死亡带给他的只有平静。
“好。”
出国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夜韶和程蝶衣是一对，就算亲兄弟也没有这么默契。可是所有收养的孩子都知道其实夜韶和程蝶衣之间什么都没有，夜韶对于程蝶衣来说是个家的存在，不论飘到哪里转头就可以看见。
程蝶衣走后夜韶还是给段小楼去了信，他现在也不在大陆，风声松了也没回去，一大家子人都在香港扎了根，过得也不错。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菊仙好奇的望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段小楼道。
“你还记得我那个师弟吗？”
“和白家公子在一起的那个？”菊仙当然记得，这件事简直被三教九流传得无人不知，不仅是因为白家公子的手段，还有他在程蝶衣身上花的心思，那些妒忌的人总等着程蝶衣有一天被白公子厌烦，可惜永远都没等到。
菊仙也羡慕，可她知道不是人人都能碰到如白家公子那样的人，多少角们被达官贵人看上后都没什么好下场，一时清高最后必定会落得满身污泥。
“他走了。”
菊仙一愣，在她眼里程蝶衣不过是跟段小楼从小长大的师弟，没有见识过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深情，她也只是安慰的拍了拍老伴的手，“生老病死，我们也躲不过。”
其实不一样，段小楼知道是他自己放弃了程蝶衣，因为他没有白家的权势，也要依靠白家公子才能在乱世里维系这个家，唯一一次觉得硬气确还是被那场风风火火的革命打垮，在事情没到最糟的时候联系到白家的人才得以逃开。
这就是现实。段小楼望着朝他要抱抱的孙子笑了笑，他始终不是那个有勇气自刎在江边的霸王，而那个紧紧跟随的虞姬早已被他抛弃。
“别再让我去什么乱世，我可受够了那些兵荒马乱。”夜韶刚回到所里就直接找到所长提出异议，“而且这故事的战线也拉的太长了吧？”
“我这里是可以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备战，”所长一脸无奈的道，“不然你也可以推后时间融入那个世界，但是条件可就没那么好了，毕竟中途插入，我们只能给你提供最简单的身份。”
“我试一试。”夜韶顿了顿才又问道，“那紫阳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又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所长对夜韶三番两次的询问很不耐烦，“你现在去的世界都用不上这样的力量，等你要用的时候我会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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