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换成云冬渝愣住。
他看着江若初挺直的背影，却莫名品出了丝丝落寞的意味。
这个姓江的似乎很敬仰他的兄长？
云冬渝身为云秋风的弟弟不是没见到过自家兄长的崇拜者，可是像江若初这般见到兄长就跑的崇拜者还真是第一次。
就好像把他的兄长放在了心尖上，却把自己置于淤泥之中，生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都会污了兄长的眼。
他那混蛋兄长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把人吓成这样？
云冬渝很快就在脑海中上演了一幕幕关于云秋风如何欺负江若初的画面，不知不觉间，对江若初的同情与悲悯占据了原本就不多的厌恶。
这一段时间跟踪下来，其实云冬渝也能看出江若初虽为魔教少主，可性子着实单纯，每次都被他兄长欺负。
他认命地叹了一声，开口安慰道：“我兄长他人确实挺好，但他毕竟也是人嘛，不是完美无缺的，你不必怕他。”
江若初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又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转过身来：“抱歉，失礼了。”
不管凌阁宗负责人是谁，考核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云冬渝倒是松了口气，笑道：“没关系，我们回去吧？”
深深埋藏住不该露出来的心思，江若初淡然点头，跟着云冬渝一起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担心，云秋风一直站在凌阁苑门口等他们回来，遥遥见到两个身影后噙着笑意迎上前：“回来啦，没事吧？”
江若初已经整理好面对云秋风时的心情，避开他关怀的视线又道了一次歉。
云秋风大度地表示没关系，笑问：“那不知云某可否有幸得知江小公子离开的缘故？”
江若初沉默不语，以实际行动给出回答。
见状云秋风又轻飘飘地看了云冬渝一眼，却只得到了对方的一声冷哼，哼完还不忘护犊子似的往江若初面前一站。
虽然江若初不论身体还是心理年龄都比云冬渝大。
而此时的云秋风：……？？
他这嘴硬心软的弟弟什么时候和他家初初关系这么好了？
这两人聊得起来吗？？
云秋风心下颇感诡异，但还是不忘自己此刻大师兄的身份，面上笑意丝毫不变：“看来小渝和江小公子关系不错呢。不过接下来我还得带江小公子了解规则，小渝你先回去练剑吧。”
他轻揉着云冬渝的脑袋，顺势把他往旁边一推。
云冬渝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地回去练剑了。
场上只余下江若初和云秋风两人各自站立着。
江若初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杵在原地也不说话。
觉察到他的别扭，云秋风又联想起前世每次遇到不需救治的陌生人时，他总爱往自己身后缩一步，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只是怕生。
云秋风靠近他一步，但依然保持着一个符合礼节的距离：“江小公子可否随云某进去一趟？”
他的礼节气度完美地无可挑剔，看似亲和友善，实则透出淡淡疏远。
江若初抿了抿唇，还是轻轻点头，跟在云秋风身侧一同进入内院。
凌阁苑内外院的布置相差不大，只是外院的植物更稀少，地方更宽敞，所以一般练剑都会选择在外院。
如今内院没有旁人，安安静静只余下若隐若现的虫鸣鸟叫。
云秋风一路走一路讲解试炼大会的规则，以及江若初要加入凌阁宗队伍所要遵守的。
其无非就是江若初之前听到过的或者凌阁宗宗门的宗规，没什么值得认真听的地方。
江若初全程心不在焉地跟着，耳畔的柔和嗓音在脑内过了一圈，里边的内容又原原本本从另一只耳朵出去，只留下熟悉的语调。
最后江若初被带到一个客房前停下。
“为了保障你的安全，试炼大会开始前可能得麻烦你搬过来与我们同住。江小公子可愿意？”
云秋风侧头笑望着他。
江若初这才缓过神思，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后瞬间收回，佯装淡定地点点头。
这幅模样在云秋风看来简直不能更可爱。
忍住揉脑袋的冲动，他又笑着问：“江小公子如今住哪家客栈？正好云某近日比较空闲，你若不介意，云某可以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江若初顿住一会儿，还是说：“不必了。”
他之前吩咐清符置备的物件，有部分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未免过早暴露身份，小心谨慎些总归没错。
云秋风也不强求，叮嘱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再带着江若初去看看客房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确认没有以后才送他离开凌阁苑。
顺利找到进入试炼大会的方法，江若初也不再逗留于大街小巷，直奔着客栈而去。
他吩咐清符买的东西算不得多，回去时清符也早已拿着这些东西在房间中等候。
“少主大人！”一见到江若初，清符就眼底一亮，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依赖与信任。
江若初被他的目光晃到，好一会儿后才回他一个鼻音，问道：“东西买回来了么？”
闻言，清符指着堆了许多东西的桌面：“都买回来了，大人看看可还有遗漏？”
江若初依言走过去一一翻查，确认并无遗漏后点点头：“做得很好。”
对于清符这种半大点的孩子，江若初向来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清符听到这句赞赏后果然笑弯了眼，童真的模样可爱至极。
江若初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同他说自己要去凌阁苑的事情。
最后反倒还是清符先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疑惑地问：“少主大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若初对上他的双眼，还是决定告诉他：“我等会儿就会暂时搬去凌阁苑，与凌阁宗的人一同进入幻境。”
清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眸底瞬间黯淡几分。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笑道：“那少主大人的东西可收拾好了？若是还没清符可以帮忙的！”
不忍拂了小孩的好意，江若初点点头应允了。
其实江若初本身也没有多少散落的物件，稍稍收拾了一下新购置回来的东西以后就告别了清符，独自前往凌阁苑。
一如方才跑出去再回来，云秋风就静静地站在凌阁苑门口，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只为等待一个未归人。
素净白衣在微风下轻扬，宛若一株盛放在春日的梨花，淡雅纯净。
江若初忽然心生怯意，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不过这时云秋风也发现了他，笑道：“回来了？”
江若初双手紧了紧，还是乖乖走上前去。
云秋风也不再多说什么，笑着领他回之前看过的那间客房。
安顿好之后云秋风又被一位修习上有问题的弟子喊了出去，江若初就独自坐在床上侧头望向窗外——正好可以看见云秋风在指导那个弟子。
江若初定定地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
是夜。
凌阁宗的弟子陆陆续续进入了梦乡，本就没多少活力的凌阁苑彻底陷入沉寂。
江若初心情烦闷，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披上外衣跳到屋顶上看星星。
此时正值人界月中，圆盘似的明月挂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中。周遭只有寥寥数颗灰暗的星星。
月明星稀。
他躺在冰冷的瓦片上，任由思绪飞散，甚至没有察觉到旁人的靠近。
“江小公子？”
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
江若初眸底的神采渐渐回笼，稍一仰头就见到了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云秋风。
他心下一紧，当即坐起，双手往后一撑就要再顺势站起来。
不过云秋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怕，我只是巡夜路过。”
他面带笑意，轻柔的语气竟真使得江若初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附在瓦片上的手小幅度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再做别的动作。
感觉到身侧多出一道温暖的人墙，江若初下意识往另一侧让开。
“说起来，云某是不是有哪里惹到江小公子不快了，怎么总感觉江小公子对云某避之不及？”
云秋风的话语间带了一丝浅淡的无奈与宠溺，就好像不论江若初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江若初听到问话却是目光一闪。
他侧头避开云秋风的视线：“没有。”
可是他的情绪却是明眼人都能感知到的低落。
江若初冷着脸，似乎企图藏起这份低落。
其实假若有人剖开他心脏冰冷的躯壳，就会发现他柔软的内心也藏着念想。
在心脏最外围是一个血淋淋的空洞——那是南云原本在的位置。
而再往里的深处，是白衣翩然的云秋风。他就站在最柔软、最不能触碰的地方，温柔带笑。
在险恶的人心中，这通透儒雅的笑容弥足珍贵。
在前世里，是云秋风一次次把他拉出泥潭，是云秋风一次次给予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江若初一直在心底把云秋风当作挚友，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云秋风他一生都在致力于维护人间正道，这样干净的一个人和肮脏污浊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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