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情人分崩
景宁说完，大殿上的很多人都沉思起来。
明启低头想了一会儿后道：“五哥，这么说来，那崔瑾还真的……他不是号称最有古君子之风的吗？”
明庭“嗯”了一声，心里把景宁从进来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又摇头低语，“不好说。”
“怎么，”明启好奇，“五哥你觉得还会有意外啊。”
明庭点头，“现在这些都是景小娘子说的，崔家甚至是桑大娘子也都可以一口咬定是景小娘子跳水，他们救人。”
“也是。”明启恍然，“这样也说得通，当时他们身边又没有其他人。”
“那你觉得他们两方到底谁说的真的，谁说的假的？”明启又问。
明庭“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景宁的身上，眼神灼灼。
这样眉眼澄亮的女子，倒是和其他人大不相同。
实际上，景宁以及景玉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崔三郎和桑璎霓捆死，一口咬定是两人一起把她推下水的。
但是这样做的风险大，那天最后救人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看见了桑璎霓和景宁在水里，崔瑾在上面。
两人当时的说法是不知道景宁怎么忽然跳水了，桑璎霓跳下去救她，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证了，还不如干脆抹了这一环。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下人会不会反水。
至于光凭声音这一环能不能钉死崔三郎，他们表示无所谓。
崔家家大业大，就算崔三郎动了手又怎样，反正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这些朝臣也没有亲眼看见，崔家就有办法捞人，还不如像现在这样。
一开始就实话实说，占据制高点。
反正景舒说了，毁了一个崔三郎的名声，至少能折了崔家三分颜面。
他们一开始就没想把崔三郎弄到大牢或者赔命，一来光凭现在的这些证据也做不到，二来崔家也不会答应。
真要是觉得不舒服，还可以套麻袋不是，没必要明知道不可为的事情还要去死磕。
他们从最初想做的就是把崔三郎拉下水，污了他的声誉，先折崔家三分颜面，好让关东和江南两边的以及玄都城其他大大小小的贵族知道，他们景家的脸不是那么好打的。
狮子就算睡着了也是狮子，挠一下，也是会咬人见血的。
至于后面的，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况且大成重文，毁一个文人的声誉要比杀了他狠多了。
至于最终的结果到底有多少人相信，现在还为时尚早不是。
景宁说完，见殿内迟迟没有人开口，把目光锁定了赵长松的身上。
“右谏议大夫赵长松大人。”她又喊了一声。
赵长松眼皮狠狠一跳，心里都忍不住要对景宁破口大骂了。
喊别人的时候都正常，偏生和他说话就带上官职和名字，一看就是故意在嘲讽他。
还别说，赵长松还真猜对了，景宁就是故意的。
景宁对着赵长松道：“我说完了，右谏议大夫赵长松大人有什么质疑可以现在说了。”
赵长松一口气堵在嗓子上不去下不来，恨不得此刻就拿剑捅了景宁。
简直，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景宁见赵长松一直不说话，脸上变来变去的，她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现在怎么不说了，我还以为你要问为什么是崔三郎放风，桑大娘子动手呢？”
景宁的话让殿内的不少人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对啊，一般来说，女子体力不及男子，这种情况下，当然是男子动手最有保障。
他们一部分人看向崔三郎，一部分人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景宁身上不动。
景宁慢悠悠的道：“你不问太可惜了，我还想告诉你因为崔三郎对我家很熟悉，我家下人也都认识他，要是他放风，忽然有下人闯进来，他正好可以拦住，桑大娘子就不行了，我家下人不认的。”
“空口白牙，胡乱猜测。”景宁的话音刚落下，崔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不站出来不行了，崔瑾现在还站在后面不知道动，赵长松这个右谏议大夫也被气得头昏脑胀，现在几乎没有人敢和景宁说什么了，就算质疑，万一也像赵长松那样被骂怎么办。
崔源只好自己道：“你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猜测，分明就是你落水，被崔三郎以及家中下人救了下来。”
明启眼睛顿时睁大，“五哥，真被你说着了。”
明庭“嗯”了一声，看着景宁的眼神含着隐隐担忧。
崔家可不是好对付的，之前一直不出声，不过是在找机会反击罢了。
现在……明显已经开始了。
景宁嘴角一翘，从开始到现在，景舒他们就算准了崔家会这样反驳。
她看向崔源，最后眼神落到站在后面的崔瑾身上，慢悠悠道：“左相大人，你怎么知道是我落水，你儿子崔三郎救的我？”
“当日那么多人见到了，还会有假？”崔源反驳。
“确实，”景宁点头，“崔三郎和桑璎霓确定我没气了后才呼救拉我，顺便让我门府中下人看见他救人的一面，还可以洗脱嫌疑，只是我不太明白，发生在我们家的事情，左相大人倒是知道的这么清楚，手伸的够长的啊。”
“我……”崔源脸色忽变，刚要开口，景宁却猛地在自己脑门上一拍：“哦，我知道了，你们崔家的手一项长，也不差我们一家。”
景宁笑眯眯的，嘴里的话却不饶人，句句都带着刀锋，一点点刺到骨头，挖出骨髓的那种。
崔源总算了解了赵长松，便是他这样被说也忍不住想要发脾气。
但多年来的官场经营，他早就老谋深算，只不过一瞬就收敛了。
他虽然不知道崔瑾带桑璎霓去景家的事，但是不妨碍他开口钉死：“景小娘子还是慎言的好，你落水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三郎恰好在场，自与我说过。”
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崔瑾被人用手硬推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按住他。
崔瑾压下心里的慌乱，缓了缓神道：“回禀陛下，当日确实是景小娘子落水，微臣同其府中下人将人救了上来。”
这是表示景宁刚才做了那么多都是猜测，也肯定了崔源的话。
反正是双方各执一词了。
“哦……”景宁状似恍然大悟，也不着急，“崔三郎说的啊，那他又是怎么和你说桑大娘子的，是在害我，还是在救我？”扭头，景宁笑眯眯地看着崔三郎道：“想好了再说啊，我的玉扣可还在你未婚妻的身上呢。”
说回玉扣，这会儿被景宁对上桑璎霓、赵长松以及崔家父子的事情弄得都快忘记到底是干什么的人终于想起来了还有这一个大杀器。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侧目。
最开始就是在说玉扣，结果拐来拐去，绕了一大圈，他们差点都忘了。
崔源收回手侧身快速看了一眼崔瑾，又低下脑袋站了回去。
崔瑾被人从后面拍了两下。
他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因为一直低着头没人看见。
身上早已经湿透，衣裳黏在身上让他无法呼吸。
而他现在——
感受到他身后那只手的力道加重，他闭了闭眼睛，头埋得更低，声音嘶哑：“桑家大娘子当时自然是在救景小娘子。”
“哦！”景宁看向他继续追问：“那玉扣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啧！”
景宁忽地摇头，“我还记得你们两个那天来找我的时候，说什么你们两情相悦，相知相许，一生一世一双人，啧啧啧，这么快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啦！”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天是见识到了景宁的这张能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了。
但是现在听她这名口白牙地嘲讽崔三郎，还是忍不住替他默哀。
今日一过，卫国公府景小娘子之名怕是要传遍整个玄都城，人人敬畏了。
景宁扭过头去看桑璎霓，桑璎霓也正扭着身子跪在地上看着后面的崔瑾，眼神似乎还有些高兴。
景宁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走过去笑道：“桑大娘子，你不会以为崔三郎是在帮你吧，那你可就错了，他这是完全和你撇亲关系了，傻冒！”
桑璎霓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景宁一眼，又低下头。
“嗤。”
景宁被桑璎霓的态度逗笑了。
小说里面写女主桑璎霓爱崔三郎爱的死去活来的，她倒是要看看扒了两人披在外面这层爱情的皮，里面到底还剩下什么。
纠缠了这么久，景宁也有些累了，口干舌燥的。
景宁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直接冲着桑璎霓道：“把我的玉扣交出来吧。”
桑璎霓落在身体两侧的胳膊倏地收紧，正要否认就听见景宁开口道：“桑大娘子，我劝你最好别想耍心眼，要是你否认，我就当场搜身。”
威胁的话一说，桑璎霓立刻就变了脸色。她防备着道：“景小娘子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你落水是我立刻跳下去救你，我不求你感激，但你何必这样诬陷与我。”
“我诬陷你？”景宁挑眉，似想到了什么道：“你有什么值得我诬陷你的，理由呢？”
“你……”桑璎霓咬牙，“自然是因为我和三郎定亲的事情。”
“这样啊。”景宁站的有些累了，干脆直接蹲了下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落水那日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吧？”
桑璎霓点了点头，“自然，我们之前都不曾认识，我又如何会害你落水。”
“既然你我之前都不曾认识，你又缘何认定我诬陷你是因为你和崔三郎定亲？”景宁反问。
桑璎霓抿了一下唇，就这么一会儿，她的嘴唇就起了干皮，疼的难受。
她皱眉缓缓呼吸了一瞬，想着建安皇帝这么久都没说什么，而崔家显然也不会这么任由景宁诬陷，也逐渐安心。
她道：“玄都城内人尽皆知景小娘子心悦三郎。”
“所以呢？”景宁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你的意思是玄都城内人尽皆知我景宁心悦崔三郎，所以我就嫉妒你和崔三郎定亲，然后诬陷你，是吗？”
这本就是桑璎霓想好的理由，她没什么不承认的，点点头道：“是。”
“首先，先不说你所说的玄都城内人尽皆知是在外流传的谣言，就说你说的我心悦崔三郎，难道当时的流言不是说我和崔三郎青梅竹马，等到他高中后就会向我提亲吗？”景宁笑了，“再者说了，你既然知道玄都城内人尽皆知，那你都和崔三郎定亲了，我成了玄都城内人尽皆知的笑柄，你不偷偷乐，忽然来我家见我是几个意思，站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炫耀吗？”
这话有点诛心，桑璎霓自然不想承认。
她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劈，大概是扯到了肉，疼的难受。
但是这点疼却让她保持清醒，她道：“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忽然见我？”景宁继续问。
“是我……”
殿内忽然响起了声音，景宁看也不看，拔下头上的簪子随手丢了过去，非常准地打在了开口那人的嘴巴上。
景玉顺着簪子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崔三郎被打的一幕。
他挑了一下眉，又冲着大殿之上坐在銮椅上的建安皇帝拱手行了一礼。
建安皇帝两眼沉沉地看着崔三郎，最后又慢慢落到崔源身上，很久后才收回来。
大殿内，满朝的文武百官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惹了眼。
已经有很多人反应过来，从景宁开始问桑璎霓话，而桑璎霓脱口说景宁心悦崔三郎开始，她就落到的景宁布置的陷阱里面。
有不少人叹息，这哪里是牙尖嘴利的，这心思怕是也甩很多人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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