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
晏辞送时浅去季澄家,没开那辆招摇又骚里骚气的812,而是换了辆普通的黑色SUV。
比平常晚了十来分钟出门,到季澄家楼下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分多钟。
时浅看了看手机,忍着酸,推开SUV,从车里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儿给晏辞表演个平地摔。
热风,落在人身上有股黏意。
车内冷风习习,晏辞透着股生冷,背刘海半遮的眼睛透着淡淡的消息。
极淡,又散漫。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听着颇为响亮的关门声,想笑。
刚才在卫生间,他抵着时浅把人摁在盥洗台上教育了一遍。
没埋进去,也没让她好过就是了。
时浅站稳了之后,连个正脸也没给晏辞,反手狠狠地甩上了车门。
啧。
摸过旁边的手机,晏辞指尖点了点屏幕,给时浅发了条消息。
消息提示发送成功,刚亮着的头像,瞬间暗了下去。
晏辞:“……”
啥玩意?
降下车窗,晏辞抬头看了看季澄家所在的方向。
楼层不高,三楼。
窗户很大,窗帘布半遮不遮的,像是被人随手拉了拉,不到一半又松开。
季澄听到门铃声,松了手中的窗帘,临去开门前,又瞟了眼楼下停着的车。
黑色的,SUV。
刚才时浅就是从这辆车上跳下来的。
和昨晚那辆不一样,SUV和812,差别还是很大的。
季澄升腾起一股不知道从哪而来的烦躁。
开了门,季澄冷冷地看着时浅。
时浅今天穿了件长裙,复古的刺绣海军领灯笼袖,棉麻制的。
袖口到手腕上一点儿,灯笼袖,露出一节清瘦的腕子。
领口很高,领口一排三粒银色的小扣子纽得整整齐齐,领口前有个女士的小领结。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看上去像是休息不够。
她换好鞋子,微微点了下头,向书房走去。
季澄看着她的背影,又一抬手,关上了门。
她每走一步都很慢,没什么力道,看着软绵绵的。
卡着点,2:3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时候,时浅坐在了季澄对面,开始给他讲昨天的英语试卷。
昨天的英语试卷,季澄从头到尾都是闭着眼睛凭感觉下瞎几把画的。
AABCD,CCBAD,DDACC,BCCAD,画到最后季澄更是有恃无恐,反正都是瞎画,他都懒得再去编什么顺序,从头到尾都是AABCD。
一张试卷AABCD下来,基本没几个对的地方。
季澄单手托在下巴上,打了个哈欠,在等时浅发火。
等了一会,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反应。
时浅放下卷子,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拿过一支笔,指尖点着第一道单项选择题,说:“我们从第一题开始讲。”
“在讲题之前,我们先来回顾一下英语的倒装分两种两种,一种是部分倒装,另一种是完全倒装。英语的句子结构一般是主语+谓语,这是自然语序。但有时候出于语法或修辞的需要,会把句子中的一部分或者整个都倒装过来。”
……
季澄听得心不在焉,支着下巴看时浅。
时浅是真不恼,声音清清冷冷,又淡。说话的时候,几乎没多余的表情。
比如说蹙眉,或者撇嘴。
那种表面上平静,内心里掩饰不住的嫌弃,这种反应时浅根本没有。
“no sooner,no longer,nowhere等含有否定意义的副词放在句首时,后面的句子要用部分倒装……”
音调平平。
心平气和的讲题。
时浅讲,季澄左耳进右耳出,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讲完,时浅指尖点了点试卷,笔尖一勾,说:“你先把第一列的十道题目重新做一遍。”
时浅松手,季澄没异议,转过试卷,提笔就勾。
之前也有老师这样,给他讲完知识点之后,让他重新做一遍。
重做一遍,他把试卷递给老师,那老师低头扫了眼答案,没崩住。
当下气得脸都红。
看她生气跳脚,季澄还觉得爽。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季澄抬笔就勾,只不过换了个思路,BBCAD,不到三秒,勾完了试题。
勾完,季澄抬头去看时浅。
时浅也在看季澄,对视了一会,倒是时浅先开了口:“写完了?”
“嗯。”季澄目光落在时浅脸上,试图从她脸上发现一点儿要生气的蛛丝马迹。
哪知……一丝一毫也没有。
时浅一手扶着腰,揉了揉,抬手去和季澄要试卷。
“我看看。”
季澄松手,试卷又回到了时浅手上。
一眼扫完,AABCD和BBCAD,重合了一个D的答案,那答案本身就是对的。
除此之外,又对了两题,C和A。
“英语中的倒装分为部分倒装和完全倒装,当no sooner,no longer,nowhere等含有否定意义的副词出现在句首时,后面的句子要用部分倒装……”时浅的声音不急不慢,透着股悠然。
她的音质本身就偏冷,听上去却格外舒服。
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季澄心里那股火气怎么压也压不住,“噌”的一下,隐隐又拔高的趋势。
什么玩意?
“你再重写一遍。”时浅把试卷递给了季澄,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吮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
季澄紧抿着唇,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讯息:别惹老子的。
提笔,一言不发地又瞎几把画了一遍。
画完,时浅又把正确的答案勾了出来,又给季澄讲了遍什么是倒装,讲完又让季澄做了一遍。
几遍循环下来,那十道题季澄基本瞎几把画都画出了正确答案。
ABD都瞎几把画过,画到第四遍,只有个C能选。
总不能让他跟个智障一样,再去把错误答案勾一遍吧。
季澄脸色越来越冷,所有反应都写在脸上。
烦透了。
时浅看着季澄,基本就和看戏一样。
小孩子心性,不理他就完了,他越是想要的反应,她越不给,最后还不是自己气自己?
中二少年她见过。
她家大喵算一个,
不良少年她就见得多了。
她家大喵以前从内到外,连骨子里都透着不服管教。
不算晏辞,周梒江更甚,俩兄弟打架斗殴,喝酒抽烟。
这么一对比,季澄就显得太幼稚了。
时浅咽下最后一口茶,看着季澄只能乖乖把正确答案勾出来。
和小时老师斗,还嫩了点。
小时老师专治各种不服,拥有驯养不良少年的丰富经验。
季澄丢了笔,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张口就问:“你就这么缺钱?”
缺到不到24h之内,爬上两个人的车。
时浅不打算和季澄在这事做过多的讨论,只给了一个字:“缺。”
回完,继续给季澄讲题。
重复了前面10题的做法,时浅讲得不嫌累,季澄瞎几把画画累了,满脑子都是倒装,一遍都不想再听。
冷着脸,季澄抓这笔,没再继续瞎几把画下去。
暑假的日子过得很快,晏辞在准备比赛的事。
时浅带着时奶奶去了医院。
预约过,再加上来得早,时奶奶是一个拍片检查的。
空腹做完检查,还没拿到片子,时奶奶没吃早饭,人老了又顶不住,医院上上下下跑了几遍了,当下脸色白了起来。
时浅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又忙去买了份粥给奶奶。
一碗热粥下去,时奶奶脸色好了点,但抓着时浅的手指却半点没松。
人老了,总会怕点儿什么。
生离死别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一切都仍是个未知,有太多的放不下和不舍。
隔了好久,快到中午那会,时浅才拿到片子。
时奶奶在害怕,时浅也是七上八下的,轻轻咽了咽,时浅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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