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姜梦愚跟着郭旭一起去拜访赵怀英。
赵怀英也是个传奇人物，以前是北京一家外资银行对公大行长。那时候金融行业蒸蒸日上顺风顺水，尤其银行更是许多金融从业者向往的金钵钵。但这位赵行却在事业正顶峰时毅然决然离开了银行，转而跳槽到顺亿投资。现在更是成为了顺亿总公司的领头人。
郭旭以前在外资银行做对公客户经理的时候，上面的直属领导就是赵怀英。可以说，郭旭是赵怀英带出来的徒弟，这份感情自然不一般。
虽然赵怀英的资产早就过亿，但住的地方却稍显平淡了些。在北京这个地段顶多也就算得上中档小区，还不如姜梦愚住的壹号花园。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士通常也不会只有一处房产，所以姜梦愚也没太在意，提着特地准备的海参礼盒便跟郭旭进了屋。
一进门，保姆便给两人取了两双拖鞋，“你们先去客厅沙发上坐会儿吧。赵先生刚刚打了会儿高尔夫，换衣服去了。”
姜梦愚顺着保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留意到屋外的阳台上还装了一个小型的家用高尔夫球道。
郭旭换上拖鞋后，在一旁压低了声音问道，“会打吗？”
姜梦愚摇摇头，“不太精通。腰不好，受不了这些。”
郭旭挑了挑眉，率先坐到沙发上。虽然面上表情比较淡薄，语气却非常认真，“不会就去学。”
“行吧。”
人往高处走，免不了巴结奉承这些领导们的兴趣爱好。他虽然不太喜欢阿谀奉承，如今还是自愿走到这一步。既然不可避免，那他能选择的就是投入到一个趣味相投的队伍里。
至少，郭旭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伙伴。
没一会儿，赵怀英穿着居家服走了出来。有种出乎意料的不修边幅的感觉，笑呵呵地捧着茶缸，招呼二人道，“来啦！”
郭旭笑着说，“师父今儿心情不错啊！”
姜梦愚站起身，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赵总，初次拜访，我是分公司运营部的姜梦愚。这是给您的一点儿见面礼。”
“坐吧。下次来别带这些虚的玩意儿，家里放不下。”
赵怀英伸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坐下，也不知道说的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姜梦愚只能先点点头，把东西放在地上。
赵怀英坐下后没再看他，转而望向一旁的郭旭，“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来我家干嘛呢？”
郭旭笑着说，“我没事儿不能来看看您和师娘吗？上次跟您提到梦愚，您老不是想见见吗？我把人给带过来了。”
被点到名字的姜梦愚也跟着笑了笑，朝赵怀英点点头。今天他穿了一套休闲西装，不那么正式，但也不会失礼，加上他一副彬彬有礼风度绅士的模样，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赵怀英面不改色，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是啊！这不听你一直念叨，我倒真是想瞧瞧你嘴里夸出一朵花的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又指了指姜梦愚，道，“我记得你，去年公司年度会，分公司是让你上去讲的工作汇报。不错。”
姜梦愚连忙表示感激，“谢谢赵总。”
“你该谢谢小郭，老跟我念叨，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郭旭在一旁笑，“您这是嫌我烦了呗？”
三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一会儿琐事。突然，赵怀英端起茶缸喝了口茶，语气淡淡地问道，“对了，小姜啊，总公司这边打算过阵子把刘恺调过去，你有什么想法？”
闲聊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今天的正题。
姜梦愚坐直身子，试图从赵怀英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来，可是对方还是笑意盈盈，好像说的是什么不相关的事情一样。不过姜梦愚知道，自己所有的机会都在这一问里。
他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想法，只能打着官腔，“刘总经验丰富，能力也非常强劲，总公司调任他去那边，自然也是看重他的领导力和执行力。”
赵怀念依旧笑着，“你一点儿也不惊讶？不像是刚知道的样子。”
“啊，前两天刘总找我谈过这件事，所以也算是……”
“行吧！来都来了，大家也算不上外人。”赵怀念打断他的话，“刘恺走了以后，分公司的总经理职位悬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位赵总一点儿架子没有，全程都是笑着。姜梦愚却感到一阵压力，连手心都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听这位赵总的言下之意，已经把他归为自己人的行列。于是姜梦愚也不再遮遮掩掩，坦然道，“实际上刘总也和我提起了这件事。不过当时实在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正好今天来拜访您，所以想听听您的建议。”
赵怀英挑了下眉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没有回应，转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得问题，“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郭旭说，“同学。”
与此同时，“相亲”两个字却从姜梦愚的嘴里脱口而出。
赵怀念英哈哈笑起来，还指着郭旭的鼻子骂，“你这个臭小子，你以为你那点儿破事能瞒着我？还在我面前装模做样？”
“哎哟，我这不是怕你误会我和梦愚的关系嘛！”说完，郭旭还白了姜梦愚一眼，“我可看不上他。师父您千万别误会，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姜梦愚倍感压力，又开始头疼起来。
要是知道赵怀英会问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早在路上姜梦愚就已经把口径给两个人统一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中午，赵怀念留了两人在家吃饭，还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几人愉快地用晚餐过后，又到阳台上的高尔夫球道上打了会儿球。
郭旭是其中高手，几下子就让人刮目相看。姜梦愚本来想说自己不太会，结果被郭旭直接拉过去指导握杆和站姿，他也只好陪着练习了一下午。
一直到傍晚，两人才告别离开。
郭旭在开车送姜梦愚回家的路上，笑着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姜梦愚闭上眼，靠着座椅，慢吞吞说道，“不怎么样。”
“你要是想在这家公司继续往高处走，迟早得接受事实。要不然就到此为止，不必折腾自己。”郭旭递给他一瓶水，继续说，“有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你不想坐上那个位置，总有别人去坐。以往也就算了，你想想刘恺的那帮人，到时候能看着你好过吗？”
“行吧。”
姜梦愚把水接到手里，喝了一大口。
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恶心。
说实话，他竟然有点想念自己十年前刚工作时，每天奔波在外，风雨无阻三餐不继去拜访客户的苦逼日子。
那时候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斗争，每天关注的只有业务和指标，根本不用操心这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车子开到壹号花园的南门，两人下了车，倒都没急着走。
郭旭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后，又问姜梦愚，“抽吗？”
姜梦愚没有抽烟的习惯，不过此刻倒真想来上一根，好让自己不那么烦躁。他将烟嘴叼在嘴里，还没张口借火，郭旭已经凑过来帮他点燃了烟头。
“想做就去做，不想做就保持现状。没什么值得烦恼的。”
在这一点上，郭旭倒是真看得开。难怪每天面对那么多琐事，回家还能静下心练字。
和他比起来，或许自己是该看开一些。姜梦愚叹了口气，坐到花坛边上抽了一口烟。刺激的气体瞬间包裹住整个口腔和喉咙，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我先走啦，改天再约。”郭旭叼着烟，上车后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一溜烟就不见了。
姜梦愚便坐在原处，盯着指尖不断燃烧的烟头陷入深思。
——他总得向这个现实的社会妥协些什么。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站定在他面前。
姜梦愚抬起眸子，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男孩，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
这个时候，他可分不出什么心思来应付这个小孩儿。
大概是他的表情过于冷漠，张若尘的脸上露出几丝尴尬，“姜大哥。”
姜梦愚把手里的烟头撵到花坛里灭了，“小张，你怎么在这里？找我吗？”
张若尘突然说不出话来，紧张和不安的情绪溢满他的胸腔，几乎要化成浓浓的酸意。
上次偷听到他的电话，所以他知道周六男人有约会，特地在他住的地方等了整整一下午。
刚才，他亲眼看到两个同样英俊高大的男人并肩而立。“般配”这个词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这让他相当不安。
一旁的姜梦愚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孩儿有什么动静，便站起身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令他意外的是，这个小孩儿见他起身后，竟然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脑袋上的头发跟着轻轻晃动。
就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蓦地钻进了姜梦愚的脑子里。
——卧槽。不会吧？
介于张若尘这段时间反常的表现，姜梦愚觉得非常困惑。
真的假的？？
这时，张若尘好像终于鼓起了勇气似的，干净秀气的脸上泛着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声音微微颤抖，“那个……姜大哥，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
姜梦愚好像又感到有点头疼。
日常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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