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里的想法诚实地脱口而出后,药研藤四郎才后知后觉过来,脸颊飞上了两团红色。
“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直接了?”
宗三摇了摇头。
药研藤四郎这样小孩子样貌的付丧神说这样的称赞,又目光清澈,他倒是没什么想法……归根到底,还是信长太欠揍了吧。
他安抚着拍了拍药研身上的被子,然后将手自然地伸进去,摸出了一个温度计。
对着灯光看了看,宗三放心道:“温度不高,还好没有发烧。”
药研藤四郎本能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难道是宗三你救了我吗?不,你应该和我一样在本能寺里……”
“本能寺”从唇边滑过,药研突然一僵。
本能寺,本能寺……
药研惊觉,自己刚刚竟然就这么沉浸在了安宁的氛围当中。
长于战场的他竟然就这么简单的放松了下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宗三看到药研脸上刚刚恢复些的红润生气又变回了惨白,大概就知道他想到些什么了。
果然,药研很快就抬头看向他,认真问道:“宗三,本能寺到底——”
“药研,这个问题,你真的需要问我吗?”
这个问题,药研真的不知道答案吗?
他就算仅凭记忆中最后的熊熊烈火,也能够轻松推导出织田信长最后结局。但因为织田信长身上被赋予的传奇色彩,他难免带上了一点期望。
被宗三哀伤地注视着,药研更觉不死心问出了这样问题的自己,十分可怜。
“啊,是的,我应该知道。”
药研叹息一声,卸下了所有力气,就这么躺在被窝里,有点茫然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手里不自觉捏住了边上的被子。
“嘛……这个世道,也是没办法的。”
战争不就是这个样子?
药研很努力得在振作自我。
宗三左文字看了看药研干燥得嘴唇,帮着他调整垫子坐直,然后端了杯水给他。
药研见到被子里的水,才发觉自己渴的不行,连忙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下了肚。
“呼——”他长出一口气。
“还要吗?”
“不,谢谢,这些就足够了。”
于是宗三接回水杯,转身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药研恢复了些精神,望着宗三发了会呆,忽然道:“你看着不大愉快——我一直以为,能够正大光明地脱离大将,你会开心起来。”
宗三默了默,忽然轻笑一声:“你在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答呢?”
小短刀的“暗示”实在是非常的明白,宗三看了眼那双清透得紫色眼睛,就明白了他在期待什么。
“只是得到我就满足,却并不使用……那个魔王之后,这样的事情一如既往呢,”宗三歪着头,望着虚空中某一处,“都是多亏了他啊。”
那个魔王死后,他作为刀剑的刃生有什么变化吗?
没什么变化。他已经被魔王定下“基调”,再如何也不能翻了天地。
“织田信长”也已经成为了与他相伴相随的刻印。
药研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也说不出什么。
但很快,他又琢磨着发觉宗三说的话有些奇怪,“等等,宗三。”
“嗯?”
宗三像是已经不会在提起刚才那些事时动摇一般,平淡地对药研点了点头。示意“请讲。”
药研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魔王之后’是什么意思?”
啊,差点忘了解释当前的情况。
听到药研这么说,宗三才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他刚想解释,就见药研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面露惊讶。
“我竟然睡了那么久吗!”药研懊恼道。
他看起来已经自顾自地补完了前后剧情。
虽然站在药研的角度来看,场合有些不对,但宗三左文字却有点为这不在同一频道的交谈弄得有几分好笑,心里都轻松了。
身后的门传来响动。
一团毛茸茸用爪子拨开了障子门。
药研惊奇地看过去,却发现宗三一脸平静,像是完全不惊讶这样一只灵性的小狐狸出现一样。
下一秒,小狐狸直接口吐人言。
“药研殿您终于醒了!”狐之助满脸惊喜,连忙从障子门那里走了进来
就是它身上背着的包袱,相较于它的体型而已庞大了些,使得它走过来时吭哧吭哧的。
药研缓缓张大了嘴巴,“宗三,这是,这是妖怪吗?”
虽然他自己就是付丧神,但是老实说他没还见过这样活灵活现,实体分明地妖怪。
无论宗三还是药研,他们诞生的年代,顶多只能见到滋生在暗处,没有实体的小妖怪而已。
这样好奇之下连身体上的问题都暂时忘了,宗三看着到很有短刀的感觉。
“妖怪?”
宗三一边帮着爪子不够灵活的狐之助解开身上的包裹,一边纠正药研的说法。
“严格来说,应该是式神吧。”
“嗯,狐之助是狐狸式神哦!”狐之助用了点了点头。
药研有点混乱了。
这边宗三已经打开了狐之助带来的包裹。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叠着“药研藤四郎”的衣服。
出阵服、内番服等几套衣服都在这了。
狐之助开心道:“我想药研殿快要醒了,就把衣服都带来了~”
“辛苦了,”宗三从衣服堆中抽出了襦袢,“药研还没完全好,暂时只需要这个。”
狐之助一僵,“哎?哎哎?”
宗三鼓励一下有些失落的狐之助,然后把抽出来的襦袢放在了药研的被褥附近,手按在衣服上向他推过去。
同时问:“需要帮忙吗,药研?”
宗三单纯的表达了一下询问。
药研:“……!!!”
他准备去拿襦袢而举起的手肉眼可见的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迅速把襦袢那会,摆在身边。
“不,不用了,”他明显慌乱地拒绝道。
刚醒时,药研发现自己穿着不合身的襦袢时就有了猜测,现在听到宗三坦然的询问,就更加确信了。
他倒不是害羞什么……就算感觉不自在,非常尴尬。
而且,这只狐狸式神比药研想象的还要贴心,他更加搞不清当前的情况了。
门那边又有了动静。
本来就被狐之助拱出了一道缝,现在障子门被拉开了大半,足以看清屋外的阴雨。
但推门的人显然更吸引目光。
宗三听到声音时就回过了头。信长也十分“恰巧”地低头对他灿烂一笑。
信长这一笑,那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显得流里流气、邋里邋遢的和服,在宗三看来就更为碍眼了。
“您真是……”
宗三实在看不过眼,起身快步走上前,抬手就去整理他的衣襟。
信长的衣服实在穿得太随意,光整理衣襟还不行,不能让衣服整齐起来,得连带着衣带也调整过。
宗三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信长那张过于灿烂的笑脸,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得就让信长穿着那身端正了一半的衣服算了。
信长遗憾地看着宗□□了开去。
被褥中的药研已经开始疑惑自己的伤势到底是什么程度了,他这是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信长公吧?
他愣愣地低头看去。
——没错,有影子的。
这,这……
短时间内感情上的断崖式跃进,就算是药研藤四郎,他也吃不消了。
药研张了张嘴但是舌根发僵地说不出话来。
明明刚才才谈到本能寺之变的结局,他费劲地接受了信长公的终末——离真正消化完衍生情绪还要很久。
然而一转眼,在他看来已经蒙上了一层黑白色的信长公,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而且信长公还和宗三完成了一段和平的互动。
药研呆了一会儿,默默拉起被子躺了下去,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没事。
一定是他伤势尚未好全。
然而装鸵鸟逃避不是药研的风格,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向两人求个明白。
——更何况,他用余光看着,宗三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不知为何,从他醒来后就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慈爱。这让一直自诩和宗三是同辈论交,兄弟相处的药研心中感觉,很是难以描述。
“这个一时也解释不清,”宗三想了想,决定暂时延后一些,“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吧。”
他说着,就在两人的注视下起身,走出门去。
很快,宗三就端了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份茶泡饭,“你刚醒,该吃些清淡的。”
信长看了看,忽然眉心皱起,脸色当即一变。
这边药研连忙接过,但是信长紧跟着投过来的目光,却让他很难拥有拿起筷子的勇气。
端着茶泡饭,药研陷入了一个不该由短刀来承受的为难境地。
还好信长对他摆摆手,然后就转过头,神色微妙地看向宗三,“宗三……你这茶泡饭,哪来的?”
宗三奇怪地看他,“当然是我做的。”
药研手一抖差点把粮食浪费,看看手里的碗又看看宗三,止不住一脸的震惊。
信长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采用一种更为微妙复杂地语气,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会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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