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后也不拖沓。
既然答应了，也就唤了宫人，拿了空白的锦帛过来。
柳珩安静地立于一旁，看着永安宫的常侍一笔一划地写着太后懿旨，看着锦帛上被慎而重之盖上的太后御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董太后拿过写完的懿旨看了一遍，令宫人丢给柳珩。不耐烦道，“陛下，就不送了。”
***
柳珩拿到懿旨，顿时心中大定。
突然“叮”的一声，脑海中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改变两名重要人物命运，奖励积分20万。”他怔了一怔，几乎都忘记还有积分这回事了。适才和董太后的对峙，简直用光了他全部的精力。
柳珩知道自己完全不是什么辩才，和三国时期各位谋士级别的人相比，更是云泥之别。他只是看着镇定而已，其实背后早已濡湿，一身的冷汗。
还好结果是好的。
——本只想给荀攸弄个荆州牧，提到尚书令只是给对方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顺便碰碰运气。没想到董太后完全没有还价的经验，根本不懂其中精髓。
这尚书令的官职本还得今后绞尽脑汁，居然被他提前弄到手了。
……尚书令，荀令君。
……荀令君。
他出神地低声默念着。
这三个字被缱绻地含在舌间，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温柔。
他弯了弯眼睛，不由轻笑了起来。
真的很开心。
离开永安宫后，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到了他的永宁殿。差小黄门再次从御书房中请出传国玉玺，柳珩关了门，摊开了刚拿到手的懿旨。
他拿起了那方约为四寸、上纽交五龙的传国玉玺仔细端详。
据传，这是秦代丞相李斯奉秦始皇之命，用和氏璧镌刻而成，为中国历代正统皇帝的证凭。它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以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之信物。
柳珩慎而重之地拿起玉玺，在那卷太后懿旨的空白处加盖上了赤色的玺印。再次端详了一番，只见这锦帛上盖上了大汉朝最为尊贵的两方玺印。
他不知这样做是否合规矩，但他就想这么做而已。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不仅仅是太后的意思，更是代表着大汉天子的任命。
柳珩眼中含笑，指尖如羽毛一般，轻轻抚过锦帛上“荀彧”这两个字。随即他将懿旨卷了起来，珍重地放在了枕头边。
随后，他在意识里喊了一声不知浪到哪里去的鹩哥，吩咐它立即去荀家，让荀攸和荀彧明日来上朝。
再次谨慎地自省一番自己的行举，他对自己今日的成果表示满意。
简单地用过膳食，他便歇下了。
成为少帝的第一天，真的很累呀。
***
鹩哥在北宫的西园开心地玩了一整天。
西园是汉灵帝三年前巧立名目、搜刮钱财修建起来的一座皇家园林。
里面共有千间房屋，美轮美奂，恍如仙境。灵帝让人采来绿色的苔藓覆盖在台阶上，引来渠水绕着各个门槛，到处环流。
渠水中种植着南方进献的荷花，花大如盖，高一丈有余，荷叶夜舒昼卷，一茎有四莲丛生，名叫“夜舒荷”。又因为这种莲荷在月亮出来后叶子才舒展开，月神名望舒，就又叫它“望舒荷”。
此处园林刘协去过，而被汉灵帝所不喜的刘辩，一次也没去过。
正是人间四月天，鹩哥在里面扑蝶驱鸟，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脑海中就听见柳珩在叫它，让它去荀家传话。它也很想见到那天香喷喷的美人，于是一路飞了过去。
飞到朱雀门上空时，它眼尖地看见荀彧正好出了宫门，正在上马车。
它一个俯冲，如出弦的利箭一般，从那马车门帘的罅隙里穿过，落在荀彧的手臂上。
驾车的车夫毫无察觉。
“你好呀~”鹩哥歪着头，卖了个萌。“主人让我来传个话~”
荀彧顿时严肃起来，在马上里亦端正了坐姿，拜伏道，“荀彧听旨。”
“哎，你别这样！”鹩哥向后跳了一下，心里有点方，“只是个简单传话啦！主人让你家大侄子销假，还有你，明天也一起上朝吧。”
“荀彧遵旨。”荀彧依旧一丝不苟地行完礼，然后才坐起身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
守宫令只是少府的一个属官，掌皇帝用纸笔墨及尚书诸财用、封泥。因为官职太过低微，若非百官均到场的大朝会，是没有机会上朝的。
陛下特地嘱咐他与荀攸明日上朝……这是又有安排了？联想到藏于家中那幅颇有深意的画作，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果然，荀家的搬迁不宜拖延了。
鹩哥又跳上了他的肩头。
它歪头看向青年那沉思的眉间、淡色的嘴唇、以及轮廓完美得无法挑剔的侧脸，不由花痴发作。它将一颗鸟头在荀彧那莹白如玉的脸上蹭了蹭，幸福得简直想要冒泡。
“美人，你要不考虑一下，当我第二个主人？”
“嗯？”荀彧一下子被它惊到，下意识转头看它。
鹩哥狡黠地将那声“嗯？”读作了“嗯。”
要知道，如果没有对方首肯，它也是没法的。
它又花痴地蹭了蹭荀彧，一副强买强卖的险恶嘴脸，“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绑定你吧。”
鹩哥拉出透明的面板瞅了瞅，发现他家小珩珩居然勤勤恳恳地又赚了二十万积分。鉴于上次乱用积分一点都没挨骂，于是它愉快地花掉了一万积分，自作主张地绑定了荀彧。
鉴于本体是只鹩哥，而鸟族一般都极其爱美。它敢说，就算传说中那只臭美孔雀的人身，都不一定有眼前这个好看！
鹩哥用两只翅膀捧着鸟头，一副花痴脸。
——为了能经常看见美人，它给自己来点福利也不为过吧？
小珩珩一定会理解它的。
***
荀彧顿时怔住。
冥冥中，有一种玄乎其玄的感觉，缓缓地降临在了他身上。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的灵魂和不可言说的意境牵引在了一起。
他的神情恍然了一下。
满腹诗书从心中掠过，只剩下先贤孟子的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好啦！从此你就是我第二个主人啦！”鹩哥用翅膀捂住脸，娇羞道，“你试试在心里叫我一声？”
荀彧对于这只鸟的作为有点哭笑不得。
它那神气活现的姿态，打破了他对《山海经》中记载的一些神兽山精固有的认知。随即他又担心，它这么自作主张，不知陛下会不会生气？
连一些御用的物品都是非皇族不得使用，何况这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神鸟。
……不知道此刻婉言拒绝是否还来得及？
“你这么做，陛下知道吗？”他有些无奈地笑，不知它怎么就看上了自己。
闻言，鹩哥顿时梗住。
他家小珩珩确实不知道呀。
“不知道又怎么啦！”鹩哥有点委屈。它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美人，“可我好喜欢你呀！”
“我该如何称呼你？”荀彧温声问道，“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主人叫我小贱贱。”鹩哥垂着脑袋嘤嘤嘤，努力抓住一切机会卖惨。
它心中暗自荡漾不已，幸福得简直想飞到天上绕三圈！这大美人果然好温柔！还用这么柔和的语气和它说话！
……小贱贱？
观这鹩哥的言行，有时确实还挺那啥的。
荀彧哑然失笑。
他不由猜测，少年天子私下里被鹩哥吵得不耐烦，遂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陛下还真可爱，他想。
“玄凤，”荀彧看着它乌黑发亮、宛若黑曜石一般的羽毛，“就叫你玄凤吧。如何？”
“嘎！就叫玄凤！”鹩哥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亮晶晶，催促道，“你不出声，试试在心中叫我？”
荀彧点了点头，在心中轻唤一声，“玄凤。”
“我在！我在！”鹩哥开心地跳了跳，“我这就回去啦！明天记得带上你大侄子上朝哟~~”
它拍了拍翅膀，从车窗的罅隙里挤了出去，随即冲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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