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黄门的小声提醒下，柳珩迅速回了神。
“众位卿家平身。”柳珩淡声说道。他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毕竟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万一被看出不是原主呢？岂不是会被当成妖怪。
他敢说那只贱贱的鹩哥一定是在忽悠他。
措不及防被丢到这种修罗场，就算是一个心理强大的正常人都不一定崩得住，更别说是有病的了。估计是随机进行选择，而他自己倒霉就成了那个“随机”。
他就说吧，自己肯定没有那个所谓的高功能抑郁症。就算被坑成这样，也没晕过去呢，简直是棒棒哒。
柳珩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他面瘫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这三十余人。现在个子比原来变矮了不少，看着这群人压力还是挺大的。
众人站起身来。
只见最前方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穿着一身银亮的盔甲，浓眉大眼，称得上是一句英俊威武，仪表堂堂。也就是说，在场所有人之中，这位就是最帅的了。
柳珩突然想到一个以前很流行的梗，不由得微微弯了弯唇角。
嗯，根据颜值来判断，看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驻马店的袁绍了。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喜感，不过在这个场合，他可不敢笑出声来。
正想着，身边就有一身着暗红色官服、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向他引见这位青年，“陛下，这就是司徒袁逢之子，袁隗之侄，名绍，字本初，现为司隶校尉。”
柳珩看了这中年人一眼。从这身赤色官服来看，应该是个高级官员。再看这站位，应该就是那位何国舅了。
接下来，柳珩一一见过何顒、荀攸、郑泰等，他努力将这三人认了个脸熟。
在轮到到荀攸的时候，柳珩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曹操九大谋士中的那位最低调的谋主，他还有一个更为大名鼎鼎的叔父荀令君。
柳珩好奇地端详着他，果然也是一个相貌不凡的人呢。大约二十来岁，有着颍川荀氏一族君子端方的独特气质。但如果不特地注意他，在人群中就几乎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柳珩想起了之前做GD时查阅到关于荀攸的资料。
“愚不可及”这个成语在现代一般是用来形容人愚蠢无比的。但它的另一个出处，却是曹操用来赞扬荀攸的。原句是“智可及，愚不可及。”意思是，荀攸聪明的一面其他人尚可以学习赶上，但是他大智若愚的一面却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荀攸虽然智谋过人、计策百出，比起他叔父荀彧毫不逊色，但他却行事周密，为人低调，以至于名声和地位之间形成巨大反差。
柳珩打算找机会和荀攸说说话。
尽管目前还没有一个成型的想法，但总而言之，他不打算一直做这个汉少帝。
汉室的衰败、群雄割据是具有历史必然性的。这个天下，必定走向“合久必分”的状态。他并不觉得自己具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又没有龙傲天一样的主角光环，胡乱蹦跶的话就是作死。
如果不跑路的话，日后曹老板“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子就变成他了。这样下去很不妙呢。
柳珩突然想到，这个场合，曹老板应该是在场的吧？
但因为何进看不起曹操的宦官的出身，所以并没有特地提到他。此刻面前的所有人全是一副低眉垂眼的样子，他也一下子判断不出来哪个是曹操。
随后，何进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众人再一次三呼万岁，跪拜在地，这个不伦不类的登基仪式也就完成了。
柳珩在心中暗自叹息。
这东汉末年，果然衰败至此。这样的潦草的仪式，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不过他也乐得这样，不然真的弄出一套祭天祭祖的流程来，他现在这单薄的小身板也吃不消啊。
随后，何进吩咐袁绍带领五千御林军进宫收拾大宦官蹇硕。几千御林军得令后，带着兵器飞快地超着御花园小跑而去。将士们快速的步伐带起一阵冰凉的风，扫在脸上。石板上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久，御花园里就响起了呼喊声，打斗声，兵器交锋的脆响。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传来了。片刻后，一切声音都平息了。
又过了一会儿，纷乱的脚步声又从远到近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袁绍，那身原本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他拱手做礼，铿锵有力道，“绍不负使命，逆贼蹇硕业已伏诛。”
柳珩闻声转头，结果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他身后的一个军士手上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怒目圆睁，还维持着临死前那狰狞表情。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流淌在灰黑色的石板地面上。
这是，人的血。
柳珩脸色一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作为一个出身于和平年代的人，措不及防地看到这种场面，还真是心脏猛地一抽动，眼前发黑。
耳朵仿佛耳鸣一般里嗡嗡作响。接下来他们说啥，柳珩都听不太清了。一闭眼，脑海里就是蹇硕临死前那狰狞的表情。他垂着眼睛，强忍着不适，轻轻拉了拉何进的衣袖。
“国舅，朕累了。”他低声说道。
“是臣疏忽了。那陛下赶紧回去歇息罢。”何进和颜悦色地说着。他一挥手，招过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黄门。“来人，送陛下回宫。”
“不必，”柳珩摇了摇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御林军的方向。他伸手指着众官员之中特别低调的荀攸道，“朕有事欲请教荀侍郎，荀卿随朕一起吧。”
荀攸微微一愣，即刻应道，“是，陛下。”
“荀侍郎？”何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角，“陛下以前认识荀侍郎吗？”
“不，”柳珩解释道，“久闻颍川荀氏一门皆为饱读诗书之士，朕有学问上的事想请教荀侍郎。”
“哦？”何进不置可否。
不过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何进也懒得搭理。只是叫上一个权力中心之外的文臣，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珩面上不显，心里却微微捏着一把汗。
他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完全不符合刘辩之前的人设。恐怕所有的人都听得出是瞎扯——原本的刘辩根本就不爱读书。但谁叫他此刻是皇帝呢？愿意给出解释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赌何进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他。倘若错过这次接近颍川荀氏的机会，以后说不定就没有了。
果然，他赌赢了。
***
荀攸默默地跟随在这个刚满13周岁的少年天子身后。暗自思寻着自己被叫上的缘由。
之前这少年天子还是皇子辩的时候，由于何皇后担心他夭折，因此将他一直养在道人史子眇的家里。史道人有道术，何皇后希望凭借他的道术保护自己的儿子。
荀攸之前从未见过他。但由于官拜侍郎，身为灵帝的近侍之臣，他很清楚地知道灵帝是不喜欢皇子辩的。特别是在皇子协出生之后，对皇子辩更为不喜。灵帝曾多次在朝堂上说过，皇子辩没有帝王的威仪，不适合做皇帝。因而立太子之事久拖不决，一直到灵帝驾崩时都没有立太子。
这是荀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个少年。
虽然年龄尚幼，但他并不觉得这少年有灵帝说的那么不堪。方才武将们的煞气，血溅前殿的场面令在场不少老臣都两股战战，恨不得晕过去才好。而这个13岁的少年却只是微微变了脸色，强自镇定下来。
荀攸想了又想，还是猜不透唯独叫上自己的原因。
颍川荀氏一族虽说是世家大族，但在京都洛阳却不算什么。而且刚才那群人里还有四世三公出身的袁绍。所以说，到底是有什么深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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