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大是一所国家重点艺术高校，分三个校区，占地约280亩，教学楼位于中区，北区是男生宿舍和饮食娱乐园区，整个南区则属于女生宿舍。若在平日，男生要想进南区的大铁门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今天，跟开闸泄洪般一窝蜂地挤在10栋女生宿舍楼下，热闹看得很是起劲。
出事的那栋宿舍楼前设有红砖环行小道，背靠人工河。此时正值冬日，两岸垂杨柳无叶，河面边缘结了一层薄冰，无鱼亦无鸯。
陆眇坐在河岸的长椅上，装作和容希聊天赏景，实际却伸长了耳朵，偷听不远处警察与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女生之间的笔录对话。
“你和死者江秋认识？怎么发现她的？”
“我和江秋同系不同班，见过几次，今天下了课打算回来换件衣服和朋友出去吃饭。走到三楼的时候，听到厕所那边有水声响，以为是谁没关水龙头，想着过去顺手给关上，可是一推开门......”那女生的声音颤抖，“就看见江秋伏在水台上，双手背后用绳子捆着，整颗头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警察执笔记下，又问：“你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行为可疑的人经过或者离开？”
那女生先是摇摇头，接着又说：“也可能是我太害怕了没看到。”
“平时死者为人怎么样？最近有和别人发生过冲突？”
“没有。江秋在我们系出名的老实，平时独来独往，上公共课的时候，她也一个人坐在角落。”
陆眇听着一问一答，深叹一口气，惋惜说：“花季年华，就这么没了。”
容希：“生死有命，你给晏离做事，应该明白。”
“是看得多了，可也不懂。”陆眇讥讽说，“现在这世道，人命居然越来越低贱了。自杀的，被杀的，自残的，伤人的......有多少人真正想过，能来到世上，需要多大的缘份和父母的恩德。”
容希沉默良久，转头无声注视着陆眇的侧脸。
“让开！让开！”宿舍楼下，几名警察抬着蒙着白布的尸体出来，呵斥那些拿手机拍视频看热闹的学生。
陆眇站起身，两侧平举胳膊，踢腿活动身体，“人都走了，准备干活！”
容希坐在长椅上，“现在可是大白天。”
“就这时候去才好。女生胆小，即使撤了警戒线暂时也不会有多少人回去，方便行动。”陆眇说，“要是等到晚上......毕竟是女生宿舍......”
容希起身提脚欲走，“知道了。”
“你干嘛去？”陆眇伸手拦住他，不解说。
容希一脸天经地义，“和你一起。”
陆眇问号脸：“？？？”
二人避开楼下学生的视线，绕着宿舍楼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墙角，挨着小树林，旁边堆满了垃圾破烂货。
陆眇眼睛朝上看，宿舍楼一共五楼，而他此刻站得位置正好对着每层楼的走廊尽头窗户，“得先把监控解决了。”
容希闻言抬手一挥，一团银光顿时笼罩住整座宿舍楼，渗入消失，“解决了。”
陆眇抬起胳膊，手搭在容希另一侧肩膀，笑说：“行啊！和你在一起，我的办事效率都变高了。”
容希看了眼肩膀，“以后可以一直一起。”
“你对渡魂感兴趣！那敢情好，以后我轻松不少了。”陆眇大大咧咧说。
容希眼皮微跳，“上去吧。”语毕，一手揽住陆眇的腰，往身前一拉，两颗鼻尖轻轻碰撞一瞬随即分开，脚尖踮起，朝三楼跃去。
陆眇被这一举动吓着，忙说：“我自己也能上去。”
容希沉声说：“那你是让我在半空松手？”
“别别别！”陆眇信以为真，忙双手环紧容希的脖子。心想，自己又不是像你那种随心所欲的天神，这半空也没有跳跃点，真要松手不得摔个四脚朝天才怪。
胡思乱量时，搭在腰间的手紧了紧。陆眇安心了一些，扭脸去看容希，只见他心情似是不错。
顷刻间，二人站在三楼的走廊中，许是刚死了人，总感觉暗风阵阵，阴气森森。
陆眇双脚落地后，莫名生出一些不自然，暗咳一声，眼神飞瞥，看到洗手间的指示灯牌，打破安静说：“过去看看。”
厕所中尸体已经不在，水台中溢出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陆眇走进去，扫视一圈，当即发出一声疑，“亡灵怎么不在？”
“会不会离开了。”容希跟着进去，顺手把厕所门关上，“阴间亡灵中，若未化成地缚灵，都可以随意走动，不一定非要待在死亡地。”
陆眇瞅了眼手表，更加迷惑，“生死册上的指针和光点，显示她还在这儿。”
厕所又陷入一片沉寂，水台上的滴水声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格外的响亮，瘆人。
陆眇凝眉走到出事的水台边，凝视着那处被尸体趴伏的地方，紧接身体背向容希，瞳孔幽光一闪，四处探寻搜查着厕所的每一个角落缝隙。
陆眇百般纳闷，“奇了怪，怎么就是没看见在哪呢？闻味道，也是在这儿啊......”
无意识间，陆眇把手放在了水台边缘，指尖沾到依稀渗入尸气的泡尸水，猛地一颤，目光紧随转向定住。
容希发觉他表情不对，走过来注视着水台，顷刻，沉声说：“在水中。”
陆眇点点头，“江秋是水中窒息而死，死前大概受到了暴力按压，挣脱间力气越来越小，但求生意识还在，怕是死亡那刻她的求生意识迫使魂魄离开体内的瞬间，误进了水中。”
“现在你要怎么做？直接逼出来？”容希看向陆眇说。
陆眇思忖说：“直接逼出来有点难，也不知道她死前的恐惧有没有延续到亡灵身上，贸然动手，怕会适得其反。”
这时，楼道传来杂乱脚步声，听方向正是奔着厕所，还不止一个人。
陆眇神色惊变说：“警戒线才刚撤掉，这么快就有人敢上楼，还直奔厕所？！！胆子真大啊！”
说时迟那时快，脚步声已到了厕所门口，门‘砰’地一声打开，三四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拿着拖把和清洁工具走了进来，里面空无一人。
“这叫什么事的啦！好好的小姑娘怎就死了呢？”
“这哪个晓得呀，现在的女孩子哦，可不好惹得！”
此刻，在厕所中水气管道旁的杂物门里，两个男人面对面，身体紧挨着，挤在一方小天地中，鼻间呼吸交织融汇。外面的光线透过百叶门照在二人脸上，印出一道道斑影。
这是陆眇第一次在人的状态下，与人如此近距离，不免些许窘迫。尤其面对着这么帅气的一张脸，心生别感，艰难把脸扭到一边，从缝隙看外面情况。
只见一个阿姨手握拖把，弯腰拖地说：“那个叫江秋的小姑娘，我见过几次，很老实的，就是出门老带着个耳机，也不知道听什么这么认真。”
“现在哪个小姑娘出门都这样。”另一个阿姨停下动作，八卦说，“也不知道是哪个狠丫头把小姑娘害死了，丧良心哦！”
“对的呀！今天好多女同学都做了笔录，监控录像也拿走了，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肯定会找到的，不然小姑娘多可惜。”
陆眇听着外面的对话，暗自好奇，江秋这个女孩目前来看应该不像是个能与人结怨的，究竟是得罪谁了？
外面阿姨不愿多待，匆匆脱了几遍地，“快走吧，差不多就行了！呆久了晦气！”
“知道了，我把水台的水放掉就走。”
陆眇闻声色变，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心喊，各位阿姨别啊！一放水我上哪找亡灵去！
然而，阿姨手指悠然一按，水台里的水位开始逐渐变低，等到陆眇冲出杂物间，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小旋涡。
“我的亡灵啊！”陆眇看着空空水台内，表情哀丧万分。
容希走出来，淡然整理着衣服，提醒说：“学校一般都会有个沼气池，去哪儿应该能找到。”
陆眇恍然，恢复神色，“对哦！”
容希问：“但是你打算怎么把亡灵引出来？”
陆眇挑眉，“办法是有，但是得先找个人。”
二十分钟后，L大学校食堂。
沈佳人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陆眇，嫌弃说：“哥，你好歹也是有粉丝的人，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陆眇咽下一口酸辣粉，接过容希递的纸，擦了擦嘴说：“你哥我有内在美，外在都是浮云。话说你们学校食堂的饭挺好吃的。”
“......你认真的......”沈佳人话语中带着些许怀疑，“你怎么还没走？”
“怎么了？看你学校景色不错，多待会不行啊！”陆眇威胁一眼，随即装作聊天，“那个死的女孩叫江秋，跟你熟吗？”
“不熟。”沈佳人摇头，“听说是好学生，年年拿奖学金，就是性格孤僻了点。”
陆眇‘哦’了一声，“那她平时都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沈佳人翻个白眼，视线倏地定到门口，“嗨！”
陆眇朝身后看去，一个胖胖女孩走过来，看到陆眇羞涩打声招呼，“前辈好。”
陆眇茫然点头，看向容希耸耸肩。
“她是我们学校配音社团的，刚才在礼堂见过你。”沈佳人解释番，声音一顿，对胖胖女孩说，“我记得你是文学系，好像也是3班？”
胖女孩点头。
“死的江秋你认识？”陆眇忙问。
胖女孩说：“一个宿舍的。”
陆眇心喜，又问：“我今天听好多人说那个江秋不怎么和人相处，你们住在一起也不说话吗？”
“一个宿舍怎么会不说话，何况我还是配音社团的。”胖女孩说，“对了，我之前用她手机登广播账号，无意看到她订阅收藏的都是前辈您的剧，还关注了您的主页。”
陆眇吃惊：“啊？！”
胖女孩回忆说：“她的昵称好像是，天使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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