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小林这一嗓子嚎出来, 就看见眼前的情侣双双回头看自己。

    小林“怎么了”

    白冉挑眉“你真的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顾西祠淡然“我觉得没有。”

    小林崩溃“你们有话直说好不好”

    白冉和顾西祠相视一笑，小林几近癫狂

    白冉好声好气摸摸小林的头, 像是安慰小朋友一样，柔柔道“来, 姐姐给你讲一下财务的小知识”

    小二十分钟，在白冉的耐心阐述下，小林若有所思, 看着白冉说“所以说, 财务账面上没什么问题，但是和林氏账目的资金有些延迟了有可能, 被做了手脚”

    顾西祠无语“你这白话翻译的”嫌弃的话说完，顿了顿, 反而解释起来, “也不是延迟, 就总是和正常入账的时间有点出入，但是我们公司都是统一进行核算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所以, 或许会有些什么也不一定, 要再查具体情况。”

    “具体会有哪些情况”

    顾西祠垂目, 他不方便说，白冉主动接过了这话题:“那就多了，只有你没见过，没有玩不转的手段。”

    最常见的, 不过与互联网公司的操作，就算公司连年亏损，但是靠着时间差的现金流，进行一些其他的大量投资，等赚了再将这些本钱回填，公司本身是亏的，靠着操作，却是能盈利。

    但是这些和小林说多了也没用，再说了白冉小小瞥顾西祠一眼，极快将视线收回。她总觉得，当着顾西祠的面说阮雾岚或者林氏公司的话不太好。

    这里面有什么没什么的，猜太多说太透烦人，只要该明白的那个明白，不就好了吗，其余不能明白的人，白冉瞥一眼小林，也不需要明白。

    等顾月青来了，会见分晓的。

    账目一个下午自然查不完，查了最新一个季度的，还有几处明显的问题，这几处倒是没什么说头，一看也没什么弯绕的低级问题，只要让财务再核一遍，把当时的情况报上来，应该能对上。

    顾西祠看时间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难得没决定加班，直接下班。

    小林好奇“表哥你今天不一次性看完了”

    顾西祠可有可无回答“今天不看了，时间多，反正还有核账的来，我在她之前看完有个数就行。”

    而顾月青核对完，还会有几张表交到顾西祠手里，是分公司的目前实际运营情况，还有对分公司的定位，当然，里面也少不了一张财务说明表。

    他管公司已经有几年了，顾月青今年才在阮雾岚手底下学习，怎么说都不可能耍什么花招，既没那个实力，按照阮雾岚的稳妥，也不会让顾月青这样做。

    顾西祠捏眉心。

    既然已经安排好，就先放过那几处怪异，只等结果。

    而顾氏里，管家将这件事上报给顾老爷子，老爷子正在喝茶，听完只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管家就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传到顾月青的耳朵里时，她正在总公司看一家分公司的账务情况，阮雾岚给她布置的任务，让她把当年这家分公司的问题都一一找出来，账面的数字毕竟不同于实际工作中记录来的那么沉稳，每一个在纸面上都轻飘飘的，顾月青正愁，乍然得知这个消息，从一脸懵逼到明白过来一点，炸了毛。

    顾月青第一反应是去找阮雾岚。

    没想到敲门进去，阮雾岚和顾淮都在办公室，两个人口吻随意，不像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月青来了，进来啊。”顾淮叫她。

    顾月青有些犹豫，阮雾岚又叫了一遍，顾月青才走进门。

    顾淮笑着说“听说西祠接手那家公司老爷子让你去查账是吧”

    顾月青愣愣。

    阮雾岚低头喝茶，淡淡道“这孩子，你爸问你呢，说话啊。”

    “哦哦，”顾月青不自然用手抚了抚头发，点头道，“是，爷爷让我去查账。”

    顾淮挺高兴“那你好好查，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大哥，他知道的多。”

    顾月青心里不是很舒服，她是去查账的，怎么问、找谁问，都问不到接手人身上吧不过看顾淮高兴，顾月青这话也没说，从小阮雾岚就不准他们兄妹两在顾西祠的问题上和顾淮顶嘴，她的习惯很好的保持到了今天。

    而二哥顾辰安心思多，不听阮雾岚的，已经因着顾西祠和父亲顾淮吵了好几次，阮雾岚劝不听，而顾月青所见，正如自己母亲说的，二哥和爸在这种问题上，越吵越糟。

    顾淮打心里对顾西祠有愧疚，道理虽然是那道理，但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不能硬着来。

    顾月青一时不会反驳，可是让她满口答应，她没这个打算啊

    一看顾西祠就没打好主意，分公司是他接手的，要是背地里给她整些什么，她还没有管过家里公司的事呢，出师不利，又是女孩子，天知道爷爷和她爸会怎么想她的能力。

    顾月青不说话，阮雾岚料到了，因此她主动接过了话头，柔柔和和“估计我之前都让她打杂，骤然接到这么重要的工作，这丫头紧张呢”

    既然递了话头，顾月青有眼色顺着下“对，我，我才到公司两个月多，接触的也只是一些财务的现成报表，连公司部门的季度报表都没有接手核算过，我我怕自己做不好。”

    口吻难得带了点讨饶。

    阮雾岚垂目，盖过眼中机锋，道“做不好就去学，既然工作交给了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抱怨什么”

    顾月青委屈“我真的”

    阮雾岚“行了，有什么下来找我说，试着学就是，丧什么。”

    这话说的严厉，顾淮没教训女儿，阮雾岚先将这个坏人当了，顾淮看着女儿委屈的脸，也不好再斥责，再说顾月青也没有死也不答应。

    最后办公室内，顾淮反而安慰了顾月青好久，顾三小姐小脾气重，非得答应她要是有问题就来找自己，他找财务帮她看就是了，她脸色才好些。

    全程阮雾岚没有说过一句不让顾月青去的话，顾淮有些诧异，又有些欣慰。

    在他看来，三个孩子以后还是顾氏的一家人，就算是长辈之间不和睦，有什么过往纠纷，也不该牵扯到子辈身上。

    这个思想多半是来自顾老爷子。

    顾淮事情多，话说的差不多，有高层找他，就走了。

    等他走了，顾月青终于可以和阮雾岚说几句透底的话。

    “妈，我真的要去啊”

    “去啊，他要你去的，怎么不”

    顾月青迷糊了“但我”

    “你也是大学毕业的，有什么怕的，在公司我没教过，学校和实习的时候还算的少了既然不少，就收起那副样子，我能想的到的，你爷爷和你爸也想得到，你一味拒绝，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喜欢你大哥。”

    顾月青欲言又止“可是”

    阮雾岚打断“没什么可是，你自己做好分内的事情就是。”

    “他不是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吗”

    轻笑一声，阮雾岚眼眸开阖若有精光“他要是不好奇，我反而不好弄了。”

    一如计划中的，顾月青闹了下情绪，说不想来查账，不过老爷子态度很坚决，顾月青拗不过，只有答应的份。

    顾西祠不在意过程，他只知道结果和自己希望的一样，就行了。

    这一周顾西祠和白冉又将账目查了一遍，分公司和林氏有不明晰的地方，他们没管，只管分公司和其他公司的往来，还有报到总公司的账目，有些不清楚的拿给财务经理说过，财务经理再度反馈上来，一条条都对上号。

    销售业绩和后期部门，也是两个人查的，这次没带上小林，只两个人拿了公司文件在书房一人一本的翻看，慢慢校对。

    白冉白天没什么事儿，能看着都看着，顾西祠忙完了公司的事儿回来，会加入。

    至于小林，顾西祠想了想，林氏公司牵扯其中，小林反而不好再和他一起查账，干脆丢回清醒森林里面负责事情去了。

    这天两个人晚上对坐着，白冉拿着一本销售的合同翻看，顾西祠自从回来之后就不时皱眉，白冉初时不觉得，看多了便察觉出没对来。

    “有什么烦心事吗”白冉问。

    顾西祠下意识皱眉。

    白冉会意。

    “怎么了”询问语气笃定。

    顾西祠放下鼠标，开口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怪。”

    “你说。”

    “顾月青不是不愿意来分公司给我核账吗，听说答应的不甘不愿的，期间还去找顾淮推过一次，没推掉。”

    “然后呢”

    “她手上的事情做完，今天到分公司了，开始核账。”

    白冉愣愣“我听着挺正常的啊，哪里怪了”

    顾西祠沉声“就是她工作得很正常，我反而觉得古怪，而且今天我找了助手去帮她，是我公司的财务，顾月青圈出来的地方和我们找的地方，没什么不一样。”

    “哦，当然，有些能前后对上的，还没有查到后面，她也圈出来了。”

    “你担心什么吗”

    顾西祠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白冉知道这种心情。

    但是顾西祠想不到，也没有再多的办法，两个人商量一阵后无果，且顾月青已经开始查账了，她不仅查账，还很敬业，天天在加班，白冉和顾西祠算过，照着这进度，四五天就能有结果。

    与其惶惶不安，不如顺其自然。

    两个人都不是悲观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总之顾月青这么认真，不管她身份和立场，这举动就是对分公司好的。

    四五天时间过得很快，结果出乎两人意料，他们查出来的问题，顾月青都查出来了，他们查出来并且解决的问题，顾月青能力不够，也给指出来了。

    一份报表林林总总，十分的详尽。

    顾西祠拿到的时候，顾老爷子和顾月青都在书房。

    顾月青表现的中规中矩的，谦虚道“我只是尽自己所能查了一下，江南分公司找出来很多问题，我已经反复核对过，如果有疏漏，是我能力不够。”

    这话也说的很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西祠给白冉说过的那股子怪异感，在顾月青“老老实实”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涌上白冉心头。

    本来白冉不用参加这种交接会议，又都是顾家的事儿，这次是老爷子特意说了顾西祠刻意带白冉来，白冉才跟来的。

    她想着，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帮手。

    可现在看，她似乎没什么作用。

    出乎意料的，顾月青又道“里面的问题，我解决不了，爷爷还是找人查一下吧，交给表哥处理。”

    白冉皱眉。

    话说到这个程度，当初是顾西祠要的顾月青来查账，这时也点头“嗯，流程应该是这样。”

    顾老爷子见两个水火不容的人难得意见一致，也没说什么。

    这次家庭内部的会议，开始的有些“鸿门宴”既视感，结束的却出奇的顺着顾西祠的意思，甚至说，顾月青还在里面推了一把手。

    白冉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到三天，顾西祠和白冉都在公司，遇到顾氏的人送资料上来，两个人总算是搞明白了。

    账有问题，问题却不在江南分公司身上，而是在林氏公司身上。

    白冉看着送来的资料，心惊，后知后觉道

    “如果整个公司的账目都会经过你后妈的手，那她她不是在账目上制造问题，而是，而是把账目的问题挑的让我们能看出来，但是又看不透的份上”

    这样他们才会去奋力查。

    才能查到林氏。

    以之前的动静，骑虎难下，肯定不会拖着不处理。

    她要看的不是顾西祠接过的分公司有问题。

    要看的是，顾西祠大义灭亲

    这些白冉能想到的，顾西祠肯定更先想到，甚至于，想的更深入。

    如果积弊早就存在，分公司一直是爷爷手下人在管，那么，爷爷不是没能力管，而更可能的，是故意不管，因为顾家亏欠林芳菲，所以纵着日子艰难的林氏搞小动作。

    而他现在要展示能力，一直处理财务的阮雾岚知道这个问题，还将这个问题顺势推了过来，这个问题应该也是爷爷心头的积弊，故而，爷爷也将问题当成了考验，只看着，不说话。

    而林氏的问题

    顾西祠叹口气，看着资料“也该是我来管，先看看吧，总是有办法的。”

    他和小林都想振兴林氏，而振兴，没有什么比先解决实际的问题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