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道士笑容逐渐消失,紧接着就像是只迟钝的河豚,整个人都鼓了起来,横眉竖眼的反驳道,“谁说的?!”他叉着腰、眼神闪躲地嘲笑,“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有那么娘里娘气的名字!”
小胡子吹瞪的模样,男儿确实是男儿,是不是七尺就不知道。
就凭这一连两次的炸毛姿态,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位的俗世名已经钉上了“林笑笑”三个大字!
苏槿无所谓地笑了笑,“哦,这样,那大概是我认错人了。道长莫怪!”
真一道士心虚地挺挺气势,不着痕迹地甩了一把额间的汗水,故作洒脱,“没事。”搬开大门板就准备出去。
却听苏槿在后面说道,“道长既不是故友,还请道长……对这门负责到底呢。”
“……”真一以龟速转过头,抽了抽嘴角,“我?行……我试试哈?”说着,在身上摸出一张符纸,嘴上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鬼搬运术,呔!”
门板意思般地摇了摇,又重新靠回了墙上。
苏槿抱臂,似笑非笑地靠在墙上看他,“我其实建议道长请物业来。”
“物业很贵吧?”
苏槿耸耸肩,“当然。”
真一扭扭咧咧几分钟,耷拉着脑袋走到苏槿身边,“苏小姐,能借只椅子吗?”
苏槿挑眉有些不解,只说,“你随意。”
就见真一拖着椅子坐在大门口,端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子,然后怂耷耷的开始打电话——借钱。
这求爷爷告奶奶的架势,估摸着今天门都够呛能按上。
所以,这位道长要坐在门口当门神吗?苏槿摸摸下巴,问道,“道长不是才收的楼下陈家的预付款?”
然而,回之以苏槿的却是他哭丧到极致的表情。
得,估计没剩的了。
“那就麻烦道长了。”苏槿站起身,打了声招呼就回了主卧。
房门阖上,笑容隐去,苏槿站在床前,看着有几分异变的床头板,想起的却是昏迷时梦到的情况。
“记住,我是恶鬼……”
这句话到底是在提醒她什么,让她远离,还是让她救……
这不可能的。苏槿想,如果恶鬼是那两位,一定不会屈服在“囚牢”里。
所以,让她离开?巧了,她苏槿就是有那么点好奇心。
苏槿重新跪坐在金乌衔珠浮雕前,左手摊开,聚起荧荧字符,再一次探向圆珠中央。
然而这一次苏槿甚至没有接触到圆珠,就见金乌的眼睛忽而闪过一道金光,下一刻,金乌浮于图案上的嘴巴忽而张开,浓浓火焰涌现。
炽热迫使苏槿急速地后退。
火焰毫厘紧逼,苏槿翻下床板,一直逼迫到掩面抵在墙壁上。
一点星火在裙摆间燎起,苏槿试图拍掉那点星火,却见这火焰似乎无法扑灭。
苏槿在炽热中有些恍惚,一咬牙卷身想要绕到房门。
可这一滚动却滚进了某个怀里。
苏槿试图抬头确认来人,却只看到一只裹着浓浓黑气的黑袍。
黑袍里伸出黑气裹住她的手,就将苏槿抵进了最边缘的角落里。
裙角蒸腾的火焰触碰到团团黑气渐渐势弱。
苏槿忽略了火焰与炽热,只诧异地看着这黑袍。
兜帽里原本藏着人脸的地方也聚着黑气,飘荡的黑气里完全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器官。
“恶……鬼?”苏槿呢喃着辨认。
黑袍却渐渐逼近,直到苏槿的皮肤触碰到黑气边缘,然后慢慢一点一点被挤进黑袍里,整个人浸泡在浓浓黑气中,恍若她是一个反穿着黑袍的人。
可只有苏槿能感受到,她好像被纳入了恶鬼的身体里面。
苏槿感觉到刺骨地冰凉,脚边燎起的火焰完全熄了,炽热感被冰凉完全转圜。
她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触碰,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槿……”宠溺后隐忍爱意地呢喃。
“苏苏……”迷茫中满含占有地呼唤。
苏槿清楚地辩认出恶鬼的身份,兜兜转转第四世,她的孽缘现身了。
可她却没法回应,她再一次地感觉意识在抽离,那是一种无法言述地窒息感,像是生命迅速地抽离。
“乖,别怕……”
“没事的,我在……”
重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包裹着苏槿的黑气忽然四散开,她模糊地发现那黑袍也是黑气凝聚而成的。
黑气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体横在苏槿身前,把苏槿保护在角落里。
当她重新呼吸起,按住喉间虚弱地抬头,只见墙体之外浓烈的火焰中一只灿亮金乌展翅飞来。
“小心……小心!”苏槿惊惧地喊起来。
她担心拦在她面前的恶鬼出事。
可黑气像是新得了力量,形成了一块强硬的盾,瞬间阻了金乌的袭击。
下一瞬,盾周弥漫的黑气聚成一只冷冽的箭矢。
箭出,金乌起,两厢对撞,火海和黑气相互交织,搅成难分难舍的阴阳鱼。
刹那间,余威骇人。
苏槿被迫用失力的左手挡在面前。
直到冰火两重天的浸染感渐渐褪去,苏槿缓缓拉下手,却见整间房子只剩下了最中间那张大床,所有的家具都烧成了灰烬。
苏槿挪到床前,圆珠里的游龙还保持着现状,唯有那只衔珠的金乌似乎失了一只眼!
“嘭嘭……”敲门声突兀得像是静音的世界突然传来声音,“苏槿,是不是出事了。”
听着敲门声越来越重,苏槿这才强行抽出深陷的思绪,打开房门。
真一的脚提在半空,苏槿状似平常地调笑,“道长是想好事成双,一次性赔两个门?”
“不,不是,巨力符已经没有了……”他尴尬地收回脚,“呸,不是这事!”
他绕过苏槿就进了主卧,“这……这……”
真一跳脚地站在满地的灰烬上,转而就冲向床边,“我的宝贝,千万别出事啊。”
他一眼看到瞎了一只眼的金乌,登时慌了,扑向床头,然而,他离着床板还有几厘米的距离,瞬间被甩到了墙上。
苏槿诧异地看着疼得打滚地真一,这床上什么时候又这种无形的力量?又是金乌出手吗?
可一只眼的金乌并没有出现异状。
“是恶鬼!”真一爬起来,坐在地上忿忿嚎到,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嘴上呢喃,“一定是恶鬼,他已经突破第一层封印了,金乌的眼睛被他弄瞎了,封印减弱了。”
“师父哇!”他尖叫着打通电话,“不好了,恶鬼要出来了。”
“……之前是可能要出来。现在是一定会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师父……快来救我,救救咱派的宝贝啊!”
“……”
苏槿走进床头,耳边是真一叽叽喳喳的哭嚎,她想,难不成恶鬼出世,锁魂镯就会损毁吗?
一瞬间,苏槿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她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好好,师父你可快点啊。徒儿就坐在门口等你……两天没关系……对了,师父带点钱来……啊?为什么……呀!恶鬼又有动作了,挂了!”真一啪嗒挂了电话,抹了抹无形的眼泪,爬起来对苏槿说,“苏小姐,你别怕,我师父最迟后天到,一定会解决你家的事的。”
苏槿掩去情绪,笑道,“你师父打算怎么解决?”
“加强封印,将恶鬼重新封印进去。”真一郑重着脸,“到时候还请苏小姐配合,将这张床卖给我们。”
“哦?为什么?”
“我们要将封印大阵……就是这张床,搬到门派里,用地心火加强封印,恶鬼永世也别想出来。”
苏槿皱起眉,这永世不得超生的方法可当真说得随意。
她状似随意地接话,“那为何不直接取出你的宝贝。”
真一一听就笑了,“取不得,取不得,那宝贝里关着更要命的东西,没了恶鬼压制,会大乱的。不行不行。”他摆着手,一副不可能的模样,可苏槿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那就是也有方法直接取出宝贝哦?”
苏槿不等他答话,勾着诱意的笑,“道长说出来见识见识?”
“啊……”他恍惚地看着苏槿,不自觉地说道,“就……就一个方法。让沟通阴阳的人来献祭,打开轮回通道,那些要命的东西就可以直接转生,不会危害人间了。”
“沟通阴阳?巫师?神婆?阴阳眼?还是什么……”
“就是……活死人……”
苏槿进一步逼近,横在他面前,“活死人什么特征?”
然而,只一瞬真一忽而反应过来,瞧着这么近的距离登时像受了侵犯一般跳出半米,双臂交叉抱胸,“干……干什么,靠那么近,我告诉你,别诱惑我破功啊!”
一个练童子功的道士。
苏槿知道没机会再套出话,索性直起身,“那可叨扰道长了呢。”说着,便向大门口走去。
真一扒在房门口问道,“苏小姐,你去哪?”
“买家具。”苏槿摇摇手,径直向前,可又被真一喊住,“可,你,苏小姐,你的裙子……”
苏槿顿住脚,裙摆被烧到大腿,燎出开叉式样,倒是沾上星火的腿没有半点烧痕。
她撩撩裙摆,无谓地解释,“那你觉得我卧室里还有其他的衣服吗?”
都成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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