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瑶近来可好。”殿中的女子担忧询问着。
叶轻言闻言抬头看向了下方坐着的女子，她抬起手掩住唇轻咳了一声后才道：“劳皇姐挂念，静瑶无碍。”
今日来的是早已退出了权利范围内的大皇女方嫆，她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却不是最优的那个继承人。
方嫆早早就成了婚，迎娶的是许翰林的儿子，她所娶之人没有半分权势，早早就退出了皇位的争夺，这些年一直当着个闲散王爷，每年皇帝传唤才会带着正夫回京。
她成婚多年，膝下已有一女一子。
叶轻言答了话，便没有再说话，这殿中安静无二，方嫆轻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扫向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的方姝，她垂下眸子，又道：“静瑶可知这次是何人下的手？”
“皇姐何出此言？”
“殷大人平日里虽不愿与我们这些皇女同流，可她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如今却说她是他国的奸细，静瑶你说……这是真的吗？”
“殷大人从不与人红脸，却在除夕夜谋害皇女，父皇今年刚改了邙山的进奉，她恰好就在今年动了手，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阴谋，静瑶不觉得这背后定有他人作祟吗？”
软榻上的人轻挑了下眉，她的唇角勾勒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那双冷冽的双眼慢慢从方嫆身上扫了过去，方嫆登时便坐直了身子，“皇姐如此说是在为殷大人求情吗？”
方嫆双手合拢，她并未去寻叶轻言的眼，只推说：“我只是不愿忠臣落得如此下场罢了。”
“皇姐莫要忘了，哪怕这背后确有他人，可殷珞姿辱骂当朝皇女却是不争的事实。”叶轻言轻轻放开了自己抓的茶杯，那杯中从她的指间滑落跌在地上发出一声响，方嫆被这声音扰得不安，她抬头望向了软榻上的叶轻言，只见叶轻言冲她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她说：“皇姐想要救她，不该寻到静瑶这里来。”
“皇姐如此行事，只会让静瑶以为……殷珞姿是皇姐的人。”
她的话说的极轻又极慢，让人听着只觉得心中惶恐不安，方嫆却道：“静瑶如此可真是让人心寒。”
叶轻言曲起两指，她轻轻点了点桌面，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的让人觉得悠然，“静瑶素来心眼便小。”
方嫆讪讪，心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转而道：“殷大人是否真的无救？”
“殷大人膝下有一女，静瑶可知？”
叶轻言垂着眸子，轻笑着反问了她一句：“皇姐又知近来明玦经常缠着一女子？”
方嫆的脸色微变，她放于桌上的手忽然握紧了一些，随后方嫆慢慢坐直了身体假装刚刚的失态都不曾发生过，方嫆低声道：“静瑶可能放她一马？谨安自小居于舟渡，京中这些事不该牵扯到她头上。”
“不该？哈，皇姐是在和静瑶说笑吗？皇姐可知这殷谨安初时遇见本宫时对本宫说了些什么？”
她的模样太过古怪了，方嫆忍不住便顺着她的意思问出了口：“——什么？”
叶轻言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像是故意要吊人的胃口，她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她说，若是本宫愿意，她愿当本宫的马前卒，为本宫鞠躬尽瘁。”
“如此，皇姐还想要保下她吗？”
方嫆犹豫再三，叶轻言靠在软榻之上等着她的回答，也不催她，只等着她好好想明白了说。半盏茶的时间方嫆终于拿定了主意，她回答着：“殷大人曾与我有恩，如今她起了那般狠毒心思，我自当不可能为了她伤了你我二人的姐妹之情，但……”
叶轻言也不再和她扯皮，直言道：“皇姐要如何保她？”
“此后方嫆甘愿奉四皇妹为君。”
如此，叶轻言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她道：“既如此，静瑶自当如皇姐所愿。”
见叶轻言应允，方嫆终是松了口气，她向叶轻言道了谢，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方嫆便出了瑶光殿。
她一走，侍候着叶轻言的侍女便出了声，“殿下真要救殷谨安？”
“皇姐如此，本宫又怎能不救呢，更何况，你不觉得这更有意思了吗？方嫆早就不插手这朝堂中事了，如今居然为了一个殷谨安向本宫投诚，你不觉得有意思极了吗？”
“殿下所想，岂是奴婢能懂的。”
展潭却在这个时候冒出了头，“大殿下有情有义，与四殿下自然不同。”他说的话尖酸刻薄，不如初时见着那般温和，如今倒像是破罐子摔破，有了几分不顾一切的滋味。
叶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唇角微扬，那双深黑的瞳孔注视着说出了那般话的展潭，“这世间事，件件皆能如本宫所愿，本宫又何需做那虚情假意的模样去委屈自己？”
方姝既有那骄傲的资本，又为何要对他人低声下气呢？
展潭的脸色一白，竟是寻不到任何话来驳她一句。
殿外。
方嫆匆匆出了瑶光殿便往宫外走，离了那殿，方嫆在路上遇上了小宫侍，两人一碰面，方嫆改了道，随着小宫侍往着另一条道上走去。
一路弯弯曲曲，直至来到一破败的宫殿门前，小宫侍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便退居一旁，方嫆没有半分迟疑，抬脚入了宫门。
宫门之内是一片荒凉之地，若不是见过这宫中的阴暗，方嫆也想不到在这奢华的皇宫之中还有着这般残破的地方，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到处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方嫆在外边的巨大榕树下找到了寻她过来的人。
那人背着身仰头看着大榕树。
方嫆走近了两步，那人转过了脸，正是当朝十一皇子，方明玦。
“皇姐，事情如何了？”
他是在问所托之事，方嫆本该立马告诉他结果的，只是在方姝那里听来的事情让她有那么点顾虑，“十一，你与那殷谨安到底是何关系？”
方明玦的脸色一白，旋即他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到底还是被皇姐发现了，明玦确实属意殷谨安，只是殷谨安却瞧不上明玦。”
说到这，方明玦更显失落了许多，“皇姐莫要恼，明玦应允皇姐之事定会做到，殷大人一死，殷谨安便再也不是殷家小姐了，明玦与她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不可能，明玦自当会依照你我的约定，嫁与许大人。”
方嫆惋惜道：“皇室素来凉薄，怎么偏就出了你这么个痴情种呢？”
她听上去很是遗憾的模样，但却并未对于此事有更多的反应，皇室中人生性凉薄，哪怕他们之间是最为亲厚的姐弟关系也无法让这个长姐怜惜他半分。方明玦忽然道：“父皇待贵妃娘娘，不也痴情？”
方嫆愣了下，有些意外方明玦会突然提到旧事，当今君后膝下无子无女，故而她们这一代的皇女中并未有个名正言顺的皇长女可以继承这皇位，但没了一个皇长女，却冒出了一个方姝。
方姝如此得宠也有几分是因为生母，此事宫中人皆知。
因为深爱着贵妃故而对贵妃所出格外宽容，哪怕那个孩子手段狠辣，甚至于敢对血亲下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无事发生。
思及此，方嫆忍不住叹气，她感慨一声：“好在明玦非是父皇。”
方明玦但笑不语。
**
时间好似又过去了很久。
殷早拿着石块在墙上刻下又一道的痕迹，她被关入大牢已有一月有余，自打赵之然来过后她便没有见过他人，母亲被定了罪，叛国之罪定是难逃死罪，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若母亲出了事，殷早想必也不会活到今日，许是……母亲还活着。
殷早坐在牢内仰头看着外间窗上的明月，陷入了安静之中。
这一月以来，她在这牢中听到的都是囚犯们日日夜夜的哀求，偶尔会有些不同的声音，大致是破罐子摔破，不再期望着能够出去便开始谩骂起了朝堂中人，下至这狱中的官吏上至那坐于万人之首的皇帝都被骂过。
倒是过去经常出现在殷早耳中那个名声宛如过街老鼠般差劲的四皇女在这狱中被提起的次数少之又少，明明就连贤名在外的三皇女被骂的次数也有不少。
“殿下这边请。”
熟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牢中响了起来，殷早好奇地往外看去，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狱卒此时正对着别人哈腰点头，那谄媚的模样让殷早露出了几分惊奇的表情。
她已经习惯了那狱卒高高在上的模样，此时见到他如此模样倒真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就好似某一天若是那个从不正眼待人的四皇女忽然讨好她——脑子里刚想起她来，殷早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摇摇头，将这吓人的想法甩出脑袋。
甩了几下，她见着那双与这牢中毫不相符的鞋子出现在了她的牢房外边，殷早抬起头，那人抬起手掩住了自己的口鼻露出了一双嫌弃的眼，殷早吓得跌了半步，那人却在她后退的那一瞬间放下了手。
殷早听得她冷笑一声，布满了嘲讽，“见是本宫，怕不是失望至极？”
殷早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她确实很失望。
甚至这失望的背后还伴随着认命的绝望。
为何来的偏偏是她？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