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暧昧冷战

    清和知道卫桓此刻心情一定不怎么样, 于是开口试探道, “你还要去吗还是说先回妖域”

    卫桓摇头, “不回去。他已经决定了事我从来都阻拦不了。”

    他关掉了屏幕, 一副无所谓样子, “就算他现在不去, 云霆也会用一切手段让他在大选之前进入政府军。”说完他侧头看向窗外灰蒙蒙天空。

    清和想了想, 还是道, “你真要加入rebe现在云永昼可是妖域联邦政府军，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真要和他进入相反阵营吗”

    卫桓关心却是, “这么容易就可以加入吗”

    “如果是你话, 应该没有问题，我会跟雨生说。”清和打转方向盘，来到了一个废弃大楼, 外面突然间下起了雨，雨水混迹于暗区混浊空气, 让气氛变得更加胶着。他们下了车, 这些大楼都长得一个样, 清和领着他走到其中一个, 卫桓能感觉到一层透明结界, 但他感觉不出妖气。

    “这是什么结界”

    清和却一脸懵懂地转着脑袋，反问道, “结界这里有结界吗”

    卫桓没有说话。他差点忘了清和是个彻头彻尾人类了。

    “有一个结界。”卫桓伸手碰了碰, 奇怪是这个结界没有将他排除在外。这些妖气是流动性, 像是水一样透明, 可是又感觉不出妖气种类。

    “先进去吧。”清和带着他进入这栋大楼内部，里面光线很暗，卫桓隐约间听见了电子声，很细微但是频率不低，“这是什么声音”

    “耳朵真灵。”走过一个空旷大厅，来到一面墙前，“这是我们系统，对进来人进行双重识别，人脸和组织芯片都可以被扫描到，如果不是rebe就会出现警报，数量庞大就会直接执行清除功能。”

    卫桓见他停在一面墙消防玻璃橱前，右手手掌触上去。这面玻璃忽然间出现虚拟屏，片刻后出现一个黑色标志，他上次就在组织成员衣服上见到过，图案像横着新月，中间有一道竖线将它一分为二。

    识别完毕，这面看似光滑完整墙面忽然间内凹进去，然后向右侧打开，露出一个金属对开门，门缓缓打开，原来是一辆电梯。

    “这里是总部。”清和走进去，“其实说起来和137还有点像，都是地下城。”

    卫桓玩笑道，“我现在看到地下城都有种反派既视感。”他指了指按键旁边新月标志，“这是什么意思”

    清和瞄了一眼，“我也不知道。我来时候就有了，当时还问了阿祖，他也不知道。”

    “你们这企业文化做得不行啊，标志不知道啥意思，连头头脸都没见过。”卫桓打趣说，“没准儿是个高个老太太。”

    电梯门打开，卫桓看见里面景象，和上次阿祖带他见克隆体场景差不多，只是高科技设备更多，人也更多，令卫桓吃惊是，这里面有将近一半都是半妖或者全妖。

    清和想到他刚才说话，故意说，“我倒是觉得，我可能见过我们老大脸。”

    卫桓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虽然这么问，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有几分猜疑，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就是感觉。”清和看了卫桓一眼，“我觉得他起码和你有一定关系。当初我遇到他时候，他正好也在看报道你死讯新闻，还有137研究所，虽说我们最初初衷是为了揪出人体实验背后黑手，可巧就巧在，也和你有关。还有一点，每次你在时候，雨生从不出现。”走着走着，清和推开一扇黑色门，里面是好几个套间，类似办公室，他走到最里面那个房间，里面全是计算机和各种机械零件，二十多个显示器，一进门地上还有半只安装好机械腿，差点把卫桓绊倒。

    卫桓扶着墙稳住身子，问道，“你猜人是谁，说出来看看和我想是不是一样”

    清和一屁股坐在自己旋转椅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一下，房间里所有显示器全部亮起。

    “苏不豫。”他开口，“我觉得他有问题。”说完他看向卫桓，“你觉得呢”

    卫桓坐在他沙发上，仰着脑袋，“怎么说呢”

    他其实也怀疑过。

    清和从抽屉里找出一包糖，撕开一个扔进嘴里，飞快地敲打键盘，一面对他说，“我老实跟你讲，你有点过于讲感情了，你对苏不豫感情会影响你对他判断。”

    卫桓抬起头看了一眼清和，又倒下去，他好像没办法反驳这一点。

    他比谁都知道苏不豫有问题，他和以前相比有很多变化。

    “你知道吗如果是以前不豫我大概不会把他对号入座到这个位子。”卫桓开口，“他性格特别温吞。”

    “性格越是温吞，你越是感觉不到他积累情绪，没准儿到了哪一天就反抗了。他也有理由啊，半妖身份让他在两边都得不到应该有尊重，你知道暗区这种三不管地带有多少半妖吗估计比凡洲所有城市加起来还多。”

    清和说他不是没有想过。

    “如果是他，我反而觉得是好事。”卫桓道，“总比其他心怀叵测人好。”

    轮到清和提问了，“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隐藏身份呢就因为他是山海老师吗”

    “等下次你见到他，直接扒他马甲好了。”

    清和操作完毕，给卫桓展示，“你看。”这二十多台显示屏里滚动出现着被特殊处理过编号和人像，他们只能看见条目数而不能具体看到清晰人像。

    “这是我们组员数据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个数量超出你想象。”

    卫桓觉得不可思议，“你们这是什么可怕传销组织怎么会有这么多”

    “你才传销。”清和开口，“我听一些老组员说，最开始时候没有这么多人。最早时候是妖域联邦政府一次清扫，有很多被迫害妖无路可逃来到了暗区，出现了一个小组织，那个时候还没有头目说法，这个组织更像是一个黑社会，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后来就有人反抗呗，还有半妖，在暗区乱战了好一阵子，坊间流传说是雨生出现把这组织混蛋都打得不敢出现在暗区，后来这些反抗人也都想跟着他混嘛。”

    还挺传奇，卫桓问道，“敢情他还是个接盘侠从别人那儿接受了一个暴力组织最后治理成这样了”

    “我说了坊间流传嘛，好多年前事了。反正知道都说他特别厉害，但是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他。据说一开始他并不想搞什么组织，拒绝了这些人加入，但是他一路上又救了好多，渐渐地在暗区里有了声望，大家都想投靠他。毕竟那个时候暗区不比现在，到处都是尸体，谁都活不下去。”

    合着是大家想找一个救世主，这个雨生被迫就这么上位，这也太逗了。

    卫桓道，“感觉他并不是那么有目性人，那你们组织就是奔着137研究所查”

    清和摇头，“也不全是，每个区分工不同。我们做这个，像埋伏在凡洲就回去查凡洲政府事，还有在妖域，不过在妖域是最少。”

    “猜得到，能够埋伏进去已经很难了。”

    清和说完，把显示屏恢复成之前监控样子，每个屏幕监控到都是不同地方，现在妖傀泛滥，他们能看到都是厮杀妖傀，“现在rebes里大部分人都在暗区对付妖傀。”说着，他看向卫桓，“你下一步要怎么办”

    卫桓用手背挡住眼睛，喃喃道，“下一步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玩拼图游戏，这幅图太大了，可我手里拼图碎片却没有多少。”

    清和耸耸肩，“所以你现在是准备握着这些碎片发呆”

    卫桓勾了勾嘴角。

    “对啊，我不拼了。”他瞧见沙发上一个破旧网球，伸手握住，对着墙壁投过去，再接住，“因为我发现有人似乎比我更想把这张拼图拼出来，还想拼得更大。”卫桓看向清和，把手里球扔向他，“螳螂捕蝉招数不是只有他们会用。”

    清和这时候打心眼里佩服卫桓。如果换做是他，在这种时候大概已经坐不住，可能还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线索。这家伙居然干脆什么都不做了，等着这场权利之争主演从不见人暗处主动走到幕前。

    “不过除妖师还是要查。”卫桓低头看着自己手心，“这好像是我手头上最重要一块碎片。”

    找到他物归其所那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清晰。

    在暗区待了好些天，原以为守株待兔也能找到莫童，谁知这些天他根本不出现在暗区。清和监视器也看不到他踪影。之前废墟一战，他妖气共鸣似乎损坏了学生戒通讯系统，来到暗区才发现这一点，好在他们小队之间都还有外骨骼通讯仪，把自己已经当做rebes编外人员卫桓每天帮着他们在外面清扫妖傀，带着通讯仪倒是没有落下和大家沟通，有时候一边打着一边就和景云闲聊起来。

    “哎，你这么些天呆在这儿，也没见你跟云永昼联系。”清和递给他一罐人造桃汁，“你们每天都用传心吗”

    “你怎么知道”卫桓拉开一个口尝了一口，化学糖剂甜过了头，“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我还以为他除了跟我对着别人都是哑巴呢。”

    “啧啧啧，你也有这么酸时候。”清和坐到他旁边，他们坐在一个废弃大楼天台，身后是暗区贫民区，天要黑不黑，只剩最后一点点发红天光，还下着灰濛濛小雨，他见卫桓把自己黑色卫衣连帽拉到头顶，有种莫名其妙朋克感。清和解释道，“是我要问他，他可没跟我说超过五句话。你不信你用传心问他，反正我也听不到。”

    卫桓嘁了一声，“我把那玩意儿关了。”

    “你不会还在生他气吧。”

    卫桓喝了一口桃汁，不小心碰到嘴角伤口，那是前几天打妖傀受伤，还没好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贴好之后道，“他先不跟我说，你知道我蹲局子那天试了多少次吗，他就是不接通传心。换你你生不生气”

    “我”清和看着沉下来天，“如果是以前我肯定生气，一个月不说话都有可能。现在”他自嘲地笑笑，“现在我就舍不得生气了。”

    卫桓瞟了他一眼，把卫衣拉链拉到最顶，头一垂，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大黑色垃圾袋蒙住自闭香蕉，软绵绵梗在这里。

    清和在心里数着数。

    五、四、三

    二

    卫桓一下子抬起头，手握着那瓶粉色桃汁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就知道。清和哎了一声，冲着卫桓越走越远背影道，“我晚上不给你留门儿啊。”

    “闭嘴。”卫桓没回头，只朝着背后比了个中指。

    天彻底黑下来，妖域联邦政府军陆军总部大楼外守卫森严。卫桓戴着黑色棒球帽，外面又套着卫衣连帽，他翻出清和衣服里最后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牙齿咬着那根细细白色棍子。

    他就坐在大楼斜对面街角咖啡店露天桌边。这些天他虽然拒绝与云永昼联系，装出一副冷战样子，但是却通过血契感应力感知他位置，这样事他平常从来不做，觉得有种侵犯隐私感觉，这几天还是头一次。可惜是云永昼生活几乎两点一线，不是在总理府就是在陆军总部，离了山海彻底回归公子哥生活，开车上下班，规律得很。

    仰着脑袋看了一眼钟楼时间，卫桓消无声息打开结界圈消失在这个咖啡店外。

    电梯里拥挤，云永昼站在最后面，每个进来都会谄媚地向他示好，他最多看一眼。只是今天多了一个漂亮女军官，好像是鲛人族，额间有一枚蓝色鳞片。

    电梯一层层往下，人越来越少。那个女军官开口，神色大方，“云上尉，你一会儿有时间吗这附近新开了一个不错餐厅，我想请你吃顿饭。”

    电梯门打开，云永昼冷着脸走出去，“不必了。”

    女军官自恃美貌并不死心，跟了上去，“那你喝酒吗咖啡”

    走在大厅云永昼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咖啡可以我知道这附近有一间不错咖啡厅，就在对面，我带”她还没说完，云永昼手一挥，结界圈吞没了他身影。

    蹲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四个轮子都被他用光刃扎破，一点点瘪下去，卫桓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怼在了车上，一个高大身躯挤压着他身体，手掌握住他后颈，另一只手飞快地钳住他胳膊。卫桓心下一惊，他竟然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气息。他本能地动用格斗技巧去反抗，手肘使劲撞击对方身体，反手打开他企图制服自己胳膊，转身瞬间，感觉到了对方故意隐藏妖气。

    一点点释出，如同某种致命毒气。

    卫桓看见一身军装云永昼，喘着气靠在黑色车身上，两重帽檐下露出一双异色瞳。自从上次爆发，他现在只要一激动，眼睛就会以最快速度妖化。

    云永昼靠近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车轮，沉声道，“肯联系我了”

    卫桓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黑色立领遮住他大半张脸，眼睛往侧面瞥过去，“云上尉现在是妖域联邦红人，军政新贵，每天忙都忙死了，还有功夫候着我一个小人物消息我怎么敢随随便便联系你。”

    这话说得难听，卫桓爱说话，但是很少对着谁说这么夹枪带棒话，至少云永昼从没有听过。他走近一步，这身军大衣就要贴上卫桓胸口，腰带上金属徽章撞在他卫衣拉链上，发出清脆声响。

    警钟敲响。

    “你不敢联系我，”云永昼伸出戴着皮手套手，探进卫桓连帽中捧住他侧脸，捏了一下，“倒是敢来搞破坏。”

    卫桓偏头狠狠咬住他手指，抬眼看了看云永昼，又松开，咬住皮手套顶端，把手套从他手上拽了下来，牙齿一松，用手接住，远远地扔到云永昼背后。

    这么多天不见，一见面就像个小恶霸。

    云永昼主动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卫桓瞥了一眼，故意做出嫌恶表情，加上那双异色瞳，简直就是只生闷气小波斯猫。

    “我还以为你喜欢脱我手套。”云永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我喜欢脱你衣服。”卫桓歪了歪头，手抽上他皮带，“我讨厌你穿这身衣服，尤其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穿上它时候。”

    距离进一步压缩，沉黑地下车库，沾过雨水潮湿布料，藏在帽子里他柔软又湿润脸颊，混杂出一种危险氛围。

    “我错了。”云永昼声音有些哑，几乎全是气声，让卫桓想到不久前暗区上空深灰色乌云。他修长手指轻轻地拽住立领上晃动小椭圆金属片，牙齿般咬合紧密拉链发出某种微妙声音，这一幕像是拨开外衣香蕉，又像是死死咬住什么又渐渐松开湿润牙齿。

    下颌线条，浮木般晃动喉结，还有他不堪一握细长脖颈。

    云永昼缓慢而用力地抚摩着卫桓侧脸，原本望着他眼睛此刻垂下来，盯着他嘴唇，“想我吗”

    卫桓就这么看着他脸。心里有什么终于还是要打翻，要全部流淌出来，一滴不剩。

    他没有回答，掀了自己头顶棒球帽，拽住云永昼制服衣领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