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府各院各廊间的灯就被陆续点亮了。
窗外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发出一声猫叫。
念瑭眉头微微皱了皱睁开了眼,耳旁一人怒气沉沉一声斥骂,“这该死的畜生,爷非得亲手宰了它不可!”
念瑭起身披着衣服,“一大清早的,王爷千万别动怒,这样对身体不好,一个畜生,你跟它计较什么?”
她还没来的及下炕,就被睿亲王揽住了,念瑭重新跌进被褥里挣扎着起身,“王爷,别闹!今儿宗祺头天上书房,您想让他迟到不成?”
“让他们去忙不就行了?”睿亲王欺身过来,吻她的脖颈:“我火气这么大,你说是什么原因?我天天两头顶着星星上衙下衙从来都没有抱怨过,昨儿晚好不容易等那俩兔崽子早睡了一回,你居然打起了瞌睡说自个儿累,你说吧,该怎么补偿我?”
念瑭红着脸推他,“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阿玛,昨儿晚我让你今儿上衙的时候顺便把宗祺送进宫里,你说你没空,现在倒有功夫跟我磨蹭了?”
“那不一样,”他摘掉她肩头的衣裳,“只要是陪你我,什么都时候有都空。”
念瑭挣脱不开他的束缚,情急之下趴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祝兖停下动作,凝眉俯视她道:“当真?砚砚,你可得说话算话,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唬我,你信不信我再置办间宅子,打发那俩小兔崽子滚到外头去住。”
“听听,您说的这是人话吗?”念瑭嗔怪道,“一口一个兔崽子,他们还是不是你儿子。”
一番穿戴,匆匆忙忙赶往银安殿,太福晋跟前早就摆好了早膳,正招待两个孙子进食,等两人落座,责备的看了过去,“瞧瞧,你们两个大人还不如这两个孩子起的早,今儿什么日子,你们不知道?”
睿亲王世子已满六岁,到了开蒙的年纪,得召入乾清宫左庑殿上书房学习,今天开学第一天,堪称阖府上下的大事。
所以针对他们为人父母的失责,太福晋的脸色很是不好看,等他们认过错,态度才和善下来。
两个小王爷下了凳,规规矩矩的行礼,“儿子宗祺,宗祥给阿玛额涅请安了,您二位吉祥。”
睿亲王点手叫起,念瑭掖了掖两人的围脖,重新把他们在椅子上安顿好,瞧见宗祺的小脸儿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问:“宗祺怎么了?昨天不还告诉额涅说预备上学堂了,心里高兴么?”
宗祺仰脸儿,正打算说什么看见睿亲王朝自己看了过来,瞬间噤了声,他阿玛严厉无比,他看见他心里头就害怕。
太福晋跟念瑭的眉毛不约而同的竖了起来看着他,睿亲王端着茶盅,一脸的无辜,“瞧我做什么?我说什么了?”
念瑭回过头安慰道,“宗祺有什么心事告诉额涅,额涅想办法帮你排解好不好?”
宗祺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小声问:“儿子听说上书房的谙达们很严格,儿子有些害怕......”活落就见他阿玛重重放下茶盅一脸要发作的样子,直吓得往后躲。
念瑭后背长了眼睛似的,一巴掌拍在了睿亲王的手背上让他别吱声,一边心平气和的道:“宗祺这般想就错了,上书房的谙达们知书达理,学识渊博,只要你乖乖听话,跟着谙达们认真读书,他们断断不会为难你的,成亲王家的十一爷,你们俩常在一起玩,他今儿不也要入学吗?你还有熟人儿陪着呢,再说了,就算真的功课上犯了难,宫里还有哈哈珠子们替你们担责呢。你压根儿就不用怕。”
小孩子都容易哄,宗祺被他额涅宽慰的眉眼开阔,又巴巴地念要着去读书了,宗祥从宗祺的肩膀上探出下巴,一脸羡慕的嘟着嘴问:“额涅,为什么哥哥能去上学,我不能?”
念瑭捏捏他的脸,“咱们家宗祥还小呢,再长大一岁,明年这个时候就能陪哥哥一起读书了。”
刚刚哄着两人用过早膳,宫里指派来接人的官员人马便到了,睿亲王世子幼小的心灵怀揣着憧憬出门,回来时却整个儿哭成了泪人儿。
“谙......谙达叫我到屋外头罚站,用戒尺打......打手,还不准......不准让哈哈珠子替我受罚......”
睿亲王斥骂道:“爷们儿家的,瞧瞧你这点出息!就知道捏着眼儿,咧着牙直哭!你若是功课上精进,谙达们还罚你做什么?!”
被他一顿数落,宗祺撕心裂肺哭的更大声了,宗祥见他哥哥哭,也吓得跟着一起哭,银安殿瞬间被两人的哭声给淹没了。
太福晋的水烟杆子在桌子上一顿磕,“你瞧瞧你这当阿玛的,狗脾气么!有什么话不能耐着性儿的说,你骂他做什么!”
祝兖运了一脑门子的气,“不是我说,您跟念瑭有时候就是太惯着他们了,您瞧都给惯成什么样子了?遇着事儿,一点主意都没有,就知道哭!”
念瑭不搭理他的话,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两位小王爷给哄下架,“宗祺明儿还去不去上书房了?”
宗祺抽着气儿,断断续续的道:“去......还去......”
念瑭摘了手绢沾他脸上的泪水,“为什么呢?”
宗祺觑着睿亲王道:“儿子不能......不能让阿玛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
宗祥凑上前来,“哥哥您别哭,等我明年陪您一起上书房,我替您挨板子,我不怕。”
“这就对了嘛!”太福晋一手揽一个,左拥右抱把两人聚到自己怀里,“让奶奶瞧瞧,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听话。”
小孩子一会儿变个脸儿,转转头就把刚发生的事情给忘了,瞧他们弟兄俩在厅里追逐打闹,太福晋扶着额看向念瑭,颇为无奈的笑,“这两位爷闹起来是真吵吵,吵的我头疼!真不知道你平日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夜色渐浓,一切都归于沉寂,祝兖在衍井斋飞快的批完各类公文折子,心里头还惦记某件事情,没有在书房过多逗留,尽可能早的回到了偏殿。
万幸的是,那两个小兔崽子很早就回自己房里歇下了,没有过分缠着自己的额涅。
他打院子里头经过,随手折了一枝晚冬的梅,满怀期待的走近内室,却发现浴盆里躺着的那个人已经阖上了眼睛。
他把梅枝轻轻的撂进了水里,水面叮咚一声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波光粼粼映在她的脸侧,他疼惜的抚着她的腮颊。
他说自己政务辛苦,有些话说归说,不过是面子上逞强罢了,私心论起来,他觉得她的功劳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平衡周全跟太福晋之间的关系,还有两个儿子拖累着要养,宗祺还是养在她福晋名头下的世子,并非她亲生的,她却能对待这个儿子无处左右,仔细想想,他真的亏欠她不少。
下手探了探,水温逐渐凉了,他帮她擦干净头发,把她捞出来裹在自己胸前,抬起步子往外走,念瑭睡眼惺忪的醒了过来,“王爷?”她呢喃,“您多早晚回来的?我是不是又提前睡着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哄道:“没事儿砚砚,你睡吧,睡吧。”
她搂着他的脖颈又泛起了迷糊,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感慨,一直以来,就像此时此刻的她,如同别在他领襟上的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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