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般突然,眼看都要过年了,这一去抗匪,时长又不好说,谁晓得再回来都到什么时候了?”太福晋唉声叹气道:“朝廷的指令,当真是没办法的辙,额娘只问你,吃穿用具可否准备好了?”
睿亲王倒是一脸的心不在焉,点头道:“额娘不必过分担心我,剿匪这类事情不好说,要说慢也慢,要说快也快的很,只要那帮匪徒冒头,凭这次朝廷派遣的兵力,也就是打个响指的功夫。紧早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过年之前回京。”
“我不懂行军打仗的事情,”太福晋道,“不过听你这样说,额娘这颗心就暂时放下来了,出门在外你要照看好自个儿,差事忙完了尽快回来,”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侧福晋道,“再有三个月,莲莲就要临盆了,孩子落草儿时,睁开眼能见到它阿玛再好不过了。”
瓜尔佳氏期待的看向睿亲王,原本以为他会叮嘱她说几句关怀的话,没想到他一贯的冷漠,甚至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太福晋的用意本想是把话头转移到瓜尔佳氏的身上,联络一下她跟睿亲王的感情,没想到等了半天对方懒得搭理,自觉的也有些尴尬。
“如若家中有事,”睿亲王自己转了话头道:“及时把书信送到兵驿上传发,无事隔段时间,额娘也要报个平安,这样儿子才好放心。”
太福晋连连应是,“你也是,出门在外要时常跟家中联系,免得额娘惦记,逢遇难事,不要勉强自个儿,跟差事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安危要紧。”
普天下也只有为人父母的,才真正在意子女的生存。朝廷用人未必就真正顾及你的死活了。
四贝勒默叹了口气,看了眼角落里的八音钟道:“离出发的时辰就要到了,大哥这就出发吧,您还要上宫里面见万岁爷领命,跟豫亲王汇合呢。”
祝兖点了点头起身,告别之际,自有一种难舍难分的氛围,睿亲王跪下膝,端端正正给太福晋行了个磕头礼,太福晋满眼泪水,起过身来扶,又一遍叮咛道:“得闲了,千万记得要给家中写信。”
睿亲王默默颔首,在三贝勒,四贝勒两个弟弟的陪同下出门去了。
到了王府门外,常禄前来相送,“要不是奴才一把老骨头,怕一路上拖累王爷,便怎么的也要开腿儿跟着王爷。王爷一路顺风,到地方了给府上回个信儿。”
睿亲王就着他的手翻身上马,却迟迟没有发出动身的指令,王府随行的侍卫兵马都在等着他示下。
常禄看穿他的心事,往前趋近一步,低声道,“王爷放心,您走的这些时日,奴才一定帮您照顾好她。”言毕打了个手势,指挥列队最前的兵马开路。
队伍终于出发走的远了些,祝兖终于还是放心不下,他回头望了眼,府门外送行的下人仆从们密密麻麻聚了一堆,其中却未有她的面孔。
有些后悔,同时又告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不敢想象跟她分离的场景会是怎样的,只有狠心的割舍下来,避开她没有专门跟她告别,也许彼此之间的思念就会少一些吧。即便将来他功败垂成,也算提前断了她的念想。
回过头,晨曦光芒万丈,冲破苍穹,青石马路上泛出粼粼的波光,他喝了声“驾!”,加紧脚步,向着日光走去。
入了宫,皇帝本人并没有接见,倒是金水桥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前来送行,奏乐鸣鞭,一通繁文缛节下来,出征的吉日已到。
乾清门的丹墀上,两人远远的望着这一切,太子詹亲王拢了拢裘褂,微微咳嗽了声,成亲王转过头来,一脸的紧张,“早说不让您来的,这门上风大,您上里头歇着去。”
见他立着不动,成亲王挥手叫来下头的太监来扶,“我的亲哥哥欸!既然知道自己一贯受不了凉,您就悠着点!身子总归是自己的。”
詹亲王随着行进的队伍望出了宫外,颇有深意的道:“放心,唐家的案子是我牵头彻查的,等不到结果,一时半会儿的,我还咽不下这口气。”
成亲王听见这话,顿感不寒而栗,勉强挤出一丝笑道:“臣弟其实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这般针对三弟,可是因为他在朝中散布您久病沉疴的谣言,煽动大臣们提议重立太子?”
“不然呢?”詹亲王道:“久病沉疴倒也不是虚言,我的身子一直不大好,病情演化到今日已无太大的转圜之地,废一个病秧子的太子之位,无可指摘。然而皇阿玛对他偏袒过度,皇权若是若是旁落给老三这样的人,我不甘心。不铲除这颗毒瘤,我愧对于列祖列宗。”
“这倒也是。”成亲王听他讲完这番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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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太和正门外,一人锦衣华带驱马靠了过来,睿亲王侧过脸,简短打了个招呼:“三爷。”
豫亲王点头,问候道:“此行出门,家里可都安顿好了?府上全家都吉祥?”
祝兖淡淡道:“拖三爷的福,都吉祥。”
豫亲王年轻的脸上泛出笑来,然而太过虚伪,给人一种轻狂的感觉,“我倒还是怀念从前在宗学里的日子,那时候爷们儿们功课上较劲,骑行射箭摔跤也较劲,不过也都是小打小闹罢了,伤不了和气。”
“谁说不是呢,”祝兖撇开眼,浅淡一笑:“只可惜往昔不复返,一切都只是从前了。”
看似轻松的对话,却暗含着各种玄机,明明是势不两立的敌人,却还要撑着面子相互试探。
听话音,看来是谁都不打算低头,那么便只有死磕到底了。
豫亲王深以为然的口气,“所言极是,不过这程子你我二人搭伙儿作伴,倒有的玩儿了。”
“听说宫里给三爷选福晋了?是万岁爷的主意?”祝兖坐在马上轻摇,仿佛漫不经心的样子。
见睿亲王牵辔策的手渐渐收紧,分明就是紧张了,豫亲王得意的笑出声来,“我阿玛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理我这出闲茬儿,全凭宫里老主们拉纤说媒替我找的对家,你不提也罢,提了我才突然想起来,好像这位姑娘是锦州都统家的千金,我一琢磨锦州都统不正是你睿亲王府的亲家吗?这就是缘分,绕来绕去,咱俩认了一个丈人杆子,你说巧不巧?今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连襟了。”
睿亲王的福晋瓜尔佳氏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岳父是锦州都统,麾下掌握着可观的兵力,豫亲王此时拉锦州都统联姻的用意,可谓是昭然若揭。
“哦?”睿亲王疑惑道:“这消息我还是头回听说,我记得我那位福晋家里还有一位幺妹尚未嫁人,也不曾听她说过娘家妹妹最近要婚嫁了。不过还是要恭喜万贵妃娘娘新结亲家,三爷您喜结良缘了。照这么说,您还要管我叫声“姐夫”。”
“不急不急,”豫亲王道:“这都是打完仗之后的事儿了,再说了也就是口头上提提,还没个定数呢。”说着又笑:“我听说睿亲王侧福晋怀身子了,你新宅那头金屋藏娇,天天夜宿美人怀中,怎么顾得上听侧福晋跟你聊家长理短呢。难怪你不知情。”
祝兖倒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一通揶揄,“三爷您也懂,咱们男人么,耐不住寂寞。”说着往回掖了掖辔策,马头摆了下打了个响鼻。
他目光微微偏转过来,似而非笑的道:“看来三爷您没少关注我,睿亲王府庶福晋住哪个宅子您都知道。”
睿亲王本就虚假的笑意仍挂在脸上,“或许我了解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这话怎么听着都是□□裸的威胁。
“那么就请三爷您请便,别玩儿脱了就行。”言罢驱了马,加快速度往前走,“我先上前头开路,就不陪三爷您了。”
等他打马走远,豫亲王的脸色阴沉下来,看睿亲王的反应,似乎也是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他不敢掉以轻心,叫来随身的一名侍卫问道:“那件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侍卫凑近他回话道:“王爷放心,已经差人照着事先的计划去布施了,不出一个月便有结果。”
这边高严落后睿亲王半个马身一直紧追着,他目测自家王爷面容严肃,推测事情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直到出了德胜门,两人方找了官道旁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商议。
高严满脸愧疚,“都是卑职的失职,这么重要的情报竟未打探出来......”
睿亲王摆摆手打断他,“无妨,亲王跟地方大臣联姻这等大事不可能做到密久不发,宫内咱们王府的眼线不少,也未曾收收到过相关消息,说明豫亲王的布局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早,至少他暗通锦州都统这件事是他们双方近两日内才达成的意向。”
听完高严啐了口,“亏他还是王爷您的岳丈呢,有这么帮外不帮里的吗?王爷,您请锦州都统调兵援助的那封密报还发吗?”
“照发不误,”睿亲王冷声道:“帮谁,是他的自由,我只需探明他的态度。把话传下去,经走各部各地驿站,让咱们得人务必当心,别遭了外人算计。”
高严应是,“卑职立马差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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