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谈话不算愉快, 但后来贺辞只说宣传和炒作方面的事情不用她担心。
既然他这么说了, 程末心里也算是放下一件事, 走出餐厅时特意压低声音说：“你放心，你‘不行’那件事,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贺辞眸光深深，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至于程末呢，她先前没懂贺辞这奇怪的态度是因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是因为男性自尊受到了伤害，她反而心里觉得坦然了些。
知道问题在哪，她才能对症下药的去解决。
一路走回公司，她都低着头，眉心微微拧着，一副思考模样。
贺辞以为她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并不尽然。
先前说给他介绍一个帅气的小哥哥, 那句话半带玩笑, 也半是认真。
总之，是时候帮助贺辞解决一下他后半辈子的性福大业了，不然他总缠着她，多烦啊。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贺老师，过几天程氏集团年会，有很多漂亮小姐姐和帅气小哥哥，你来吗？”
贺辞：“……”
这还对帅气小哥哥念念不忘呢。
他抿了抿唇角：“那程总也去吗？”
程末肯定是要去的, 但为了试探贺辞的反应，她特意看了下日历：“我那天出差，可能不去。”
贺辞矜敛的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未给出去或不去的答复。
程末转过身，不满的嘟囔一下嘴，心想，活该他下半辈子享受不到性生活。
到公司时，她挥手与贺辞告别。
贺辞站在公司门前，没有立刻走。
程末回头看他时，冬日暖煦的阳光洒落到他身上，为他周身上下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无尽温柔，他眼眸漆黑透亮，孤身一人站在门前时，似是透着浓重的，化不开的孤独。
孤独到程末脚步一顿，似是看到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奶狗，仰着头，大眼睛又黑又亮，等着主人带他回家。
程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她想的都是什么啊。
还无家可归的小狗，她还是可怜巴巴的小猫呢。
她收回目光，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江绍，是我，这周五有时间吗？”
江绍似乎在江边，风声呜咽：“有空啊，程大小姐有请，我肯定有空。”
程末笑：“就知道贫。程氏集团这周五年会，不知能否邀请江绍先生做我的舞伴呢？”
江绍也笑了，声音清澈动听：“我的荣幸。”
年会定在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了周五，江绍如约而来。
程末刚准备下车，江绍已经走过来为她开门，他穿着一件剪裁得宜的黑色燕尾服，动作优雅且绅士的递出手去在，嘴角含着一缕春风般的笑意：“My Princess”
他今天确实是被程末惊艳到了。因她回国后大多时候只化淡妆，衣服也偏职业化，不像今天，她应该是精心化了妆，配上一条露肩刺绣的粉色连衣裙，宛如中世纪古堡上的公主，一举一动都华贵优雅却又纯情动人。
程末被他说的有点耳红，悄悄捏了下他手指：“喂，装过头了啊。”
江绍垂下眸子，浅浅的笑，她从不信，他真心实意将她视为公主。
大概是因为，她从未想让他成为她的骑士。
再抬起眸子时，他又带上那一分习惯性的坏笑，带着点肆无忌惮：“真不给面子啊，程小末。”
程末抬了抬下巴，露出一点骄傲的小神情：“进去吧。”
江绍说了声，而后由她挽着自己进去。
空降成为公司的小程总，程末的一举一动无疑不是全场的焦点。
在她进场的那一瞬间，就有无数的目光投射而来，在看她，也在看这小程总身边带着的男伴。
场内传来一阵淡淡的吸气声。
这小程总自己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学历高且长相极美先不提，她带来的男伴也是如此出彩，他面容白皙，清润的眉目如同水墨画里的山水，淡然空远，如古代深宫里的清贵皇子，君子如玉的温润。
众人默默收回目光，感觉一下子吃了好多只柠檬，都快要被酸死了。
这小程总，人生赢家无疑了。
程末挽着江绍穿过人群，举着酒杯，时不时遇见熟人，浅笑着打个招呼。
程震声和姚纯自然也在，姚家近几年虽然有没落趋势，但毕竟曾是云沧市的大亨，如今虽发展远不如程氏集团，但终究也算的上门第显赫。
程末不知何时敛起了笑意，目光落在这一对蒹葭情深的伉俪身上：“可真是相配的很。”
江绍神色淡淡：“过去打个招呼？”
程末嗯了一声，挽着江绍的手走了过去：“ 爸。”
程震声听到女儿声音，原本是带着笑的，可是转过身看见江绍时，神色却沉了沉，面露不虞：“嗯。江绍也过来了啊。”
江绍似是丝毫未察觉他的不悦，温文尔雅的笑：“程叔叔，好久不见。”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笑脸相对，程震声自然也不好再摆脸色：“你母亲最近身体还好吧？”
江绍含笑颔首：“谢谢程叔叔关心，一切都好。来之前我妈还让我跟您问个好。”
程震声的神色舒展了些：“你母亲也不容易，你要多尽些孝心。”
江家原本在云沧也算得上是豪门，但江绍父亲过早离世，爱子亡故刺激的江老爷子也发病离世，当时江绍还是个小少年，江家自此也就没落了。
江父江母和程震声都是老朋友了，两家以前还说过要让小儿女成婚，好结个亲家，不过江家主事人去世，家里只剩孤儿寡母，这些事就再没提过了。
程末在一旁，姚纯温柔的问：“穿的有点少，冷不冷？”程末冷淡客气的说了声不冷，她对这位姚阿姨谈不上有何敌意，但也绝对亲近不起来，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应对。
程震声和江绍说了几句，转而对她说：“你今天来的晚了些。刚我看见贺家的…”
程末出声打断他：“我知道了。我们先过去了。”
她说完，挽着江绍离开。
程震声火气上涌：“三句话说不到就要走。”
姚纯问：“贺笙来了？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程震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指了指一处僻静的角落：“贺家的二少来了，叫她去见见未来的长辈也好，她却偏不听，还说知道了。”
姚纯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哎不对，小末走过去了。”
程震声也有些意外，看清楚后才欣慰的舒了一口气：“这丫头，原来是真的知道了。”
其实是他想多了，程末并不知道，这人原来就是她相亲对象的小叔叔。
江绍遇见两三个熟人，他上前去打个招呼，而她端着酒杯，一时倦怠，就往后退，想找个僻静角落。
谁知这么巧，没走几步，就撞上一个男人的胸膛。
程末转身说抱歉，才看清眼前这人是贺辞。
她后退一步，想要离开。但大概是因为害他不举那件事，程末对他心里有些愧疚，犹豫片刻后，她笑了笑：“贺先生也在啊。”
贺辞朝她举了举杯：“程总先前不是说不过来？”
程末笑容凝了一下，继而说：“本来是不打算来的。我爸非叫我把工作推了，说是过来见一下人。”
贺辞目光幽深，刚欲说些什么，酒店大堂的灯光一瞬间暗了下来，悠扬音乐响起，原来是到了跳舞的时间。
贺辞喉头微动，程末却先开口：“贺先生，我的舞伴在等我，我先过去了。再会。”
未尽的话都咽入心底。
她的身姿汇入人群，纤细窈窕，贺辞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
她今日穿的裙子实在是衬她，衬的她肤色雪白，腰肢纤细，胸前曲线曼妙饱满，裙摆下盈盈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脚腕，格外惑人。清纯与性感，平衡的恰到好处。
贺辞又抿了一口酒，拒绝了不少女人的邀请，目光幽深的仿佛要将那一道纤细身影镌刻到心底。
……可，就在那一瞬。
他的公主对一个年轻俊雅的男人伸出手去，将整个人都交付给他，他一手握住她手，一手揽住她纤细腰身，那神色中是浓郁的化不开的宠溺。
贺辞神色冰冷，告诉自己不要再看舞池，可目光偏偏追寻着舞池中那一对身影不放，每看一分，眼眸中冰冷混着炽热便更盛一分，薄薄的冰川下似是再也掩不住滚烫的岩浆。
一曲终了。
程末松开手，推了下江绍肩膀：“你舞技不错啊，天天和女人一起跳舞吧？”
江绍笑着说了句没有，程末却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她有些累了，便先出了舞池。
江绍一人只觉无聊，片刻后便出去寻她。
程末在和别人说话，那些人是旧识了，江绍也认识，齐家楚家肖家的小姐，都是同辈人，现在说不定在旁敲侧击程末的感情状况，好把自己的哥哥介绍给她。
江绍唇角勾起，笑了笑，往边上走了几步，看见一个高大俊挺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眼眸漆黑，不太客气的看着他。
江绍微一挑眉，错开目光，准备往别处走。
可贺辞叫住他：“江绍？”
江绍驻足，既然人家都叫了他的名字，他也没有不回头打个招呼的道理，他走近：“你是？”
贺辞唇角抿出一点淡淡笑意：“贺辞。”
江绍似是听过这个名字：“贺笙的小叔叔？”
贺辞矜敛的一点头：“是。”
江绍瞬间懂了他那股敌意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贺家已将程末视为儿媳，而他与程末方才共舞，大概是让他误会了。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您别误会。她不喜欢我这样的。”
贺辞抬起头，眼角绷紧：“嗯？那她喜欢什么样子的？”
江绍摇摇头：“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这样的。她对感情小心谨慎，好像没人能走进她心底。”
贺辞微一挑眉：“你喜欢她。”
他的语气是万分笃定的，并非询问。
江绍也不藏着掖着，眼前这人算是长辈，又不是情敌，说就说呗：“随你怎么说。”
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喜欢，从未有人知晓，也从不准备宣之于口。
像暗自守护公主的骑士，为她采撷一束蔷薇，护她裙角不沾尘土，便是他唯一所求。
至于他不曾开口的温柔心意，只会在时光中风化成历史，重染成新绿，再不留痕迹。
贺辞想起贺笙之前对他说的，程大小姐和江绍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在江家没落之前，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人要结婚的。
他抿了一口酒，全是苦涩的味道，也不再和江绍说话。
江绍先前也喝了不少酒，难得有人说出他心事，他又一连喝了数杯酒，情绪涌上来，忍不住说：“我从来没有告诉她，从来没有。”
贺辞保持静默，不作回应。
江绍却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按住他肩头：“您是过来人，能不能给我建议，我是要说出来，还是藏在心底一辈子……”
贺辞目光陡然转冷，直勾勾的盯着他，要是他敢说出后半句话，他不能保证会不会想掐死他。
程末和一堆塑料姐妹聊完天，准备叫江绍回去，找了他一会，才看见江绍站在贺辞旁边，一只手搭在贺辞肩膀上。
贺辞比他高，因而微微低下头，目光冷热不定，专注的看着他。
程末心头一跳：这两人该不会是对彼此看对眼了吧！
她下意识的就想叫江绍一声，硬生生的忍住了，这万一是江绍酒醉后一吐衷肠呢，就这么被她打断，太不够兄弟了。
也难怪江绍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女朋友啊……原来，原来他喜欢的是男人啊。
江绍酒喝多了，醉意上头：“前、前辈，你能不能给我个建议”
贺辞冷笑一声。
他的建议？
他的建议就是叫他现在抹脖子上吊，然后自己翘辫子，省的他忍不住亲自动手。
江绍不悦的皱了皱眉：“你冷笑什么？我知道，贺笙是你侄子，程末是你未来侄媳妇。可喜欢这种事情，是能受自己控制的吗？我只是想说出来，你何必嘲讽我呢？”
他话才说完，就听见一个轻而笃定的‘对！’。
也不知道程末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认真的鼓了鼓掌，顺着江绍的话说：“就是，喜欢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贺老师，你不要抱有偏见。江绍仰慕你已久了，我也知道。你那……不是也有些难以企口的事情吗，江绍不会在意的，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契合的。”
江绍疑惑：“……小末，你在说什么，我喜、喜欢的是……”
贺辞不动声色的打断他：“我知道。”
江绍：“？？？”
他知道个什么啊，可别误导程末啊。
程末心间大喜：“你竟然都知道！那你能接受吗？”
贺辞微蹙了蹙眉，似是在仔细思量。
江绍胸间郁结，拉着程末不放：“你听我说，听我说。小末，他刚才说的不对，我、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程末：“嗯？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不会看轻你，你放心。”
江绍：“……不是，我……”
程末被撂在一边，有些不满：“你们在说什么？”
贺辞笑意更加温和，语气笃定，他唇角含笑，提高了音量：“好像，有一点误会。”
江绍一把推开他：“你疯了！”
这人怎么这么他妈不要脸呢！
可贺辞就那么含笑看着他，看的江绍心里一冷，这人蛇精病的程度超出他的想象，谁知道再这么下去，他要说些什么。
果然，这人不正常的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贺辞微微一笑，一手揽住江绍肩膀，在程末看来那姿势简直是亲密无间，可他低声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你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就告诉她，我喜欢你，请她把你让给我。”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扶额]：儿子，咱们要点脸成吗？
贺辞[冷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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