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的二月时节，灰蒙蒙的天空下，红墙金瓦的皇城，一应宫阙尽数沉浸在暗沉的天色里，看上去既庄严肃穆又阴冷凛冽。
先楚景和帝贪图美色，昏庸无道，任用奸臣，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哀声连连受灾受难。
景和六年，驻守西南的封王祁仁病逝，其独子祁琏继承封地。次年，祁琏兴兵起义，起义军从眉州出发北上，一路连战连捷，势如破竹，不过一年时间便攻下都城上京。
景和帝在上京万岁山自缢，楚灭亡。
同年，祁琏登基称帝，改国号盛，改元兴庆。
兴庆二年年初，掌管宫廷事务的内侍府对外宣布要普选一批宫女，普选采取自愿报名制，凡年龄在十三到十九周岁的女子，有意入宫服役者，皆可在当地官府报名，然后由官府将人送到都城上京以备宫女之选。
此时，皇城西侧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内，正站满了从各个地方赶来的参加宫女普选的姑娘。
芷锦亦在其中。
芷锦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带着她寄住在舅舅家。孤儿寡母没有经济来源，母亲便常替人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日子虽过得清苦，但也算安稳和睦。
直到去年，母亲病倒了。
母亲的病是积劳成疾，虽病势不算凶险，但大夫说若不能及时用药调治，病情不但会慢慢恶化还会有生命危险。芷锦没有钱给母亲治病，便开口求助舅舅、舅妈。舅舅家虽过得不算太差，但舅妈是个斤斤计较的铁公鸡性子，东扯西扯的说了一堆理由，就是不肯给芷锦半分钱。
正当芷锦以为走投无路之时，恰巧听说了内侍府普选宫女的消息，她想也没想便报了名。
先楚末年，战事不断，大盛新立，百废待兴，民间从商贾到百姓，穷的多，富的少，能请得起丫鬟的人家并不算多，即便有些官宦人家或是新兴贵族能请得起几个下人，给的月俸待遇也根本没法跟宫里比。
要知道，大盛后宫即使是最下等的宫女每月也有三两俸银，这三两银子寄回家足够母亲看病吃药了。
芷锦握了握冻得有些发麻的手，目光缓缓眺望向家乡的方向。为了母亲，这次宫女普选她势在必得！
“嗳，有人来了。”
“来人了，来人了！”
随着人群中的窃窃低语，不时便听有人尖着嗓子喊道，“都别说话了，沈少监来选人来了！”
四周瞬时静了下来，静到芷锦竟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不过一会儿，院子正中央大殿前方的石台上便站了一个人，这人身穿缁衣，头戴一顶乌色圆帽，脸长，鄂尖，眉目间带着森森的冷意。
“咱家是内侍府少监，姓沈，宫里这次普选宫女，由咱家负责”，沈少监说着，一顿，目光在人群中游离片刻，又道，“这次宫女普选一共分为三轮，流程如下：第一轮筛选，瞧容貌，凡太高、太矮、太胖、太瘦、五官不端、面容有斑疤者皆不符合。接着第二轮便是听声音，声音雄浊、口吃，或吐字不清者不符合。最后一项是看行姿，举止粗卑丑陋者不符！”
沈少监说完，双手一击，侯在石台下的几个小内侍便开始上前一个个审核待选的姑娘。
第一轮因为只需要看外貌，所以筛选便进行的特别快。芷锦虽站的靠后，但不过只等了一小会儿便有小内侍走到了她面前。
“你，留！”，内侍点了点芷锦说道。
芷锦见自己过了第一轮筛选，忙跟着其他通过筛选的人一起往前方的大殿里走。
“五人一排，站好了，站好了！一排选完了，下一排再往里走！”殿门前的内侍扯着嗓子喊。
芷锦随着人流随意的站在一排靠边的位置，前头的人，一排接着一排进了殿，芷锦便也跟着一点一点往前走，不时，便到了门槛边。
“下一组！”殿里有人喊了一声。
“到你们了”，殿前的内侍招呼芷锦这组的人往殿里走。
芷锦同并排的几个姑娘向小内侍连声称是，接着便并一起往殿里走。
大殿内很是空旷，除了上首摆了一组水曲柳的桌椅外，并没有其他家具。沈少监端着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立在他身边的内侍见芷锦等人走了进来，开口道，“从左向右，依次上前向少监报姓名、籍贯。”
芷锦站的位置最靠右，按顺序排是最后一个。
左边的第一个姑娘一步上前，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一开口便结结巴巴，“我…我…叫洪梅，家…家在梁……梁州。”
沈少监垂眸望着杯子里的茶，轻轻的摇了摇头。
站在旁边的内侍马上道，“口吃，不符。下一个。”
第二个姑娘马上上前报了姓名、籍贯，这姑娘说话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流利。沈少监却仍是摇头。
“声音太过雄浊，不符。下一个。”内侍又道。
一排五个人 ，前两个接连被淘汰了，站在队尾的芷锦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这才是第二轮筛选，淘汰的比例便这么大，普选好像比她先前以为的要严格的多，万一要是被淘汰了可怎么办是好？
就在芷锦胡思乱想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两个人已经上前报了姓名、籍贯，一个淘汰，一个留了下来。
“下一个。”内侍尖着声音道。
芷锦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于身前，一步上前，微微欠了欠身，缓缓开口，“民女芷锦，扬州人士。”
“扬州人”，一直低着头的沈少监玩味的说着，缓缓抬起了头，见芷锦颔首站在那里，面盈如璞玉，眸亮似明星，虽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简单的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未施脂粉，头上未带朱钗，可她站在众人中间仍是那样光彩夺目，美得不可一世。
“你叫芷锦？”，沈少监又道。
“是的”，芷锦忙回道，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妥帖，欠欠身，又道，“回沈少监，民女是叫做芷锦。”
沈少监缓缓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下芷锦，唇角一勾，“倒是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行了，到后头去吧！”
第二轮筛选通过的人这会子都在后院等待最后一轮筛选，沈少监说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说芷锦通过了这轮筛选。芷锦心里小小的松了口气，谢过沈少监，便和她这一组另一个通过筛选的姑娘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地方比起前院要稍微小一些，靠里是一排罩房，罩房一侧种着一棵老槐树，房前是一块平整的空地。
通过两轮筛选的姑娘们仍是五人一排整整齐齐的排成队伍站在罩房前。不一会，沈少监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先前在殿里一直候在沈少监身边的那个内侍上前一步道，“这轮筛选看形姿，每个人向前走三步，行福礼”，视线在人群中一扫，指了指最前面靠左的姑娘，“从前向后，从走向右，依次上前，你先来！”
最开始在前院时待选的姑娘足足有好几百，仅仅两轮筛选便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不过百人，所以，相较于之前两轮筛选，第三轮虽是步骤有些繁琐，但进行的倒不算慢，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全部进行完了。
芷锦顺利的通过了第三轮筛选，这就意味着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可以进到宫里做一名宫女了，她就要有钱给母亲治病了！
一想到母亲的病可以医治了，芷锦便满心欢喜。
芷锦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忽听有人道，“芷锦，芷锦过来一下。”
芷锦抬头看了看 ，见是一直跟在沈少监旁的那个内侍，忙走了过去。
“大人有何事吩咐？”，芷锦略福了一福，很有礼貌的问道。
“沈少监在最东边那间房间里等你，你快点过去！”来人催促道。
芷锦虽对沈少监单独叫她去有不少疑问，但见这人催得着急，也不敢多问，忙顺着内侍指的方向，去了罩房最东边的房间。
初春的夜总是来的特别的急，不过一时没有留意，天色便突然暗了下来。
芷锦站在内侍所说的那间房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唤了声，“沈少监。”
“进来吧！”房内有人应道。
芷锦缓缓推开门，不知是不是因为房间窗户全都紧闭着，虽然正对着门的案上点着一盏灯，但房间内的光线仍是昏黄不明。
“沈少监”，芷锦又唤了一声，有些迟缓的走了进来。
身后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芷锦吓的身子一抖，惊慌的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阴暗不明的光线里。
“沈…沈少监？”
“咱家吓到你了？”，沈少监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沈少监属于宦官特有的尖细的声音配上房间内昏暗的视线，听得芷锦毛骨悚然。
可芷锦虽是惶惶不安，却强作镇定，微微屈膝一福，“少监有何事，只管吩咐芷锦就是。”
在芷锦屈膝行福礼的一瞬间，沈少监突然走上前，双手伏到芷锦腰上，然后顺着腰肢玲珑的曲线缓缓向下游离。
“哦？当真只管吩咐你你就会答应么？”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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