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戚玉在说完了那句话后便没了声，晦暗寂静围绕中，闻夷一人呆在房间内，无聊至极。他最开始还有闲心研究聊天记录，可过了不到片刻后，疲惫与惊吓逐渐袭来，使他不由自主地阖起眼睛，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到了软榻的高背椅上。
睡意悄然无息的侵入了闻夷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温暖的水流缓慢包裹，如幼时的摇篮一般，飘着飘着，让他摇摇摆摆的沉入海底，周围一片虚无，朦胧月光渐离渐远，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抹光明，却被一个浪花带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
“闻夷，这是邻居家的哥哥，”母亲温柔的蹲下身，带着馨香的长发擦过他的脸颊，“两人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黑发的小孩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七八岁的两个男孩聚集在一起，带着渔夫帽，穿着小皮靴，赶在父亲们的身后，鸟雀叽喳，绿树茵茵。
......
“你们俩个赶快下来！”
两个半大少年不顾大人的叫喊，踩着树杈，灵巧的爬到树上。其中的一个男孩站在树干上，眉骨精致，皮肤寒白。他偏过头，伸出手，指向青山绿水的远方：“哥，快看！那是飞机！”
另一个男孩轻描淡写的应了声，坐在他的脚边，神色淡漠，嘴角却微微勾起。
......
老师站在讲台上，摸了摸少年毛绒绒的头发：“闻夷，你又是第一，要继续保持啊。”
病重的母亲蹲在他的身边：“闻夷，你真的是个乖孩子呢。”
父亲从商务车内低头走出，提着公文包回了家：“闻夷，你做的很好。”
......
火舌燃起，房屋坍塌。灼热的空气一波一波的袭来，黑烟笼罩住母亲秀丽的面容。母亲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病魔撕扯着她的双腿。她耗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想要握住黑发少年的衣摆，灼灼烈火在她绝望的栗色瞳孔中闪耀。
“...妈妈，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妈妈病了，闻夷，你要和姆妈一起走。”
身强力壮的女人不顾少年哭喊着的踢打，将其一把抱起。少年的手与其母亲的发丝擦肩而过，母亲的病床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模糊。轰隆一声，燃烧着的门帘坍塌，四面皆是熊熊火焰，只听得见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在响起——
“闻夷！闻夷！别走，回来！”
“闻夷！”
“闻夷——”
......
闻夷从燃烧着火焰中惊醒，环视了下周围，发现一切只是噩梦。他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他竖着耳朵，听见门口响起了些骚动。外面有几个人在讲话，声音很大，但被层墙隔着，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监控室的门被咔擦一声打开了条缝。
霎时，刺眼的光线直直射入，让闻夷不适应的用手遮住眼睛。手工造的皮鞋踏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半响不响的声音，引得人心里痒痒的。
戚玉逆着光，身材高大，带着股冷漠的气质：“闻夷，没想到你竟然变聪明了。”
“...我什么？”闻夷皱眉问道。
戚玉罕见的轻笑了声，走到闻夷面前，蹲下身，和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对视。黯淡的灯光照耀在他黑栗色的瞳孔中，显得他此时的表情略微玩味。
“令人高兴的是，你变得和原先那样子稍微有了点相似。”戚玉伸出手，摩挲着闻夷的下巴，却被不知道何时从门外走进来的少年给一把握住。他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视线凝视着在冷白皮肤上的浅浅青色印记，瞳孔暗了暗。
戚玉站起身，语调冷淡道：“你可以走了。”话说完，他转身而去。
闻夷抬眼，看到了一头金发的闻乐阳正臭着张脸。邋邋遢遢穿着睡衣却依旧不掩英俊的少年甩了甩刚刚握住戚玉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在睡衣上擦了擦，一把拉起了闻夷。
“喂，还恋恋不舍啊？”闻乐阳手插在口袋里，乱糟糟的头发让他像幼犬一样不舒服的摆了摆头，“你就算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人瞧不起你的还不是照样瞧不起你。”
闻乐阳领着闻夷径直下了楼，穿过凌晨两三点依旧热闹非凡的吧台，帮他开了门。九月份的夜晚带着些凉意，秋风吹着淡黄色的落叶，吹的闻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让闻乐阳露出了股嫌弃的神色。
他嘟囔了句“笨蛋”，脱下外套，粗暴的搭在了闻夷头上，和他一起坐进了路边停靠的路虎内。驾驶位的顾安将眼镜推到鼻梁，手搭在座背上，回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眼冻得稀里哗啦的闻夷，勾唇笑了笑。
他将副驾驶位上的保温杯扔给闻夷：“顾绮让我帮她捎声谢谢——”
闻夷不在状态的啊了声，半响才反应过来，连忙挥了挥手。
“——不过你的检讨还是不能免。”
闻夷的手搭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的说着话，鼻子还有点堵：“顾哥顾哥顾哥，放过我一次吧。你看我这回家怎么写检讨啊。”
“也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顾安思考片刻，手指有一搭无一搭的点着皮质椅背，“——这个怎么样，一个星期的学生会打杂。”
闻夷：“...我的腿。”
“好了之后开始，就这么说定了。”
“......”
MMP。
.
第二天早上上学，闻夷顶着个显眼的黑眼圈进了教室。他打了个哈欠，将单肩背着的书包扔到地上，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拉开抽屉，发现情书数枚，从里面扒拉出了个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坐前排的成鸿非转过头：“哥们，你昨天又没睡好？”
闻夷半睡半醒的啊了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挤出了几滴眼泪。他又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黑发，接过隔壁女生递过来的牛奶，喝了一口，像一株背着太阳的向日葵，蒌在了座位上。
“戚玉来了吗？”他趴在座位上，含含糊糊的问道。
“还没有啊。”
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顾绮推开了教室的门，探头探尾的在门边露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她见八班的老师不在，捏着步子跑了进来，坐到戚玉的位置上，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将帖子伸到了闻夷鼻子下。
“快看快看！”
闻夷接过手机，发现竟然是关于篮球赛的事情。据说昨天放学之后，戚玉那伙人把撞了他的的小个子堵在校园边的小巷子里揍了一顿。
“艹...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他皱着眉头道。
“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闻夷将手机扔给一脸八卦的成鸿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昨天他们不和隔壁学校约了架吗，哪来的时间去找五班那个人的麻烦啊。再说了，这么点小事情...我就不信戚玉会对他有兴趣。”
“刘易云那个傻逼绝对有兴趣。”顾绮耸了耸肩，玩着她新做的指甲，插话道。
“又没图，说不定是造谣。”
成鸿非说道：“就是没图才像真的啊。依我看，你们这群大少爷肯定有手段让别人删照片——要是真传了出来照片，我才怀疑是P图。”
闻夷懒懒散散的嗤笑了声：“哥们，你想象力太丰富，不去写文真是屈才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睛看向窗边。戚嘉背着书包，低着头，正走过走廊。他脸上的淤青较昨天而言好了不少，但因为他长得白，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其实，要不是戚玉太讨厌戚嘉了，我挺想去逗逗他的。”顾绮托着腮，睁着眼睛，看着走进教室内的戚嘉。
成鸿非不敢置信叫道：“你们女生都喜欢这种软蛋吗？！”
“长得好看的叫奶狗，长得不好看的才叫软蛋。”顾绮眨了眨眼。
闻夷看到戚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一声不响的用校服袖子擦着课桌上不知道被谁写上去的污言秽语，皱着眉头转过身，问道：“谁在戚嘉课桌上写字啊，怎么这么无聊？”
“一群想讨好戚玉的跟屁虫呗，”顾绮满不在乎道，“谁叫戚嘉性格不好，还得罪了国王陛下。”
闻夷本来正喝着水，听到她的回答，噎了下，差点把水喷了出来。
“等等，什么？——‘国王陛下’...这是什么古早味称呼？”
顾绮露出了个笑容：“你也有外号的，想听吗？”
闻夷露出了个不敢当的神情，站起了身。他悄悄摸摸的将昨天回家后写好的纸条藏进手心中，穿过教室，走过戚嘉的位置，手指松开，将纸条扔到了戚嘉的课桌边。接着，他刚打开门，准备出门，就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国...不，戚哥早上好！”
闻夷脑袋雾蒙蒙的，下意识的差点把顾绮刚刚耸人听闻的称呼给搬了出来。他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黑发，向后用眼角偷瞥了眼戚嘉，收回视线后，他迟钝的大脑突然想起来昨天这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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