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皇后哭了几声，便觉心口痛，不得不忍住悲痛，捂着胸口含悲忍泪。康熙惊诧之后，便是愤怒，低声喝道：“皇后，你是皇后！”

    皇后双目噙泪，抬头望着康熙，沉声说道：“臣妾知道，臣妾自掌管凤印起，便知道臣妾乃是六宫之主。臣妾不仅是之主，还是，还是太子之母。”看康熙面色动容，皇后咽下一把眼泪，接着说：“圣上，胤礽他——他还是太小了，等过几年，过几年吧。”说完，眼泪止不住，再次涌了出来。

    康熙听了，想了半日，终究沉默不语。皇后不见康熙阻拦，心中愈发悲凉，扫一下四周宫人俱在，不敢大放悲声，只得含悲忍泪，对康熙福一礼，擦干泪道：“臣妾先行告退。”往后退一步，便要离开。

    康熙伸手叫一声，“皇后，”

    皇后顿足，半晌听不见康熙后话，捂住心口，柔声说道：“臣妾——告退。”康熙“嗯”一声，又叫一声“皇后，”皇后只得停住脚步，此时桂枝、得福已经带着宫女太监上前，当着许多人，康熙只得说一句：“且回宫好生静养吧。”皇后低头答应一声，再次对着康熙福身，后退一步，领着桂枝得福等人，就往慈宁门而去。

    刚刚走出十几步远，就听见苏麻喇姑在身后唤：“主子娘娘，叫老奴好找。”

    皇后扶着桂枝，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堆满笑，看苏麻喇姑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近，上前一步，虚扶一把，问道：“姑奶奶找我？”

    苏麻喇姑受了皇后搀扶，对着康熙与皇后蹲身道：“主子，主子娘娘，太皇太后留了太子今晚住在慈宁宫。因到了晚膳时候，不见主子和主子娘娘，特意叫奴才来请呢。”

    皇后笑笑不说话，康熙则急忙道：“既然皇奶奶留饭，皇后就先吃了再回去吧。”

    皇后怎会真心不想生孩子，正苦于找不到台阶下，听了这话，哪有不愿之理。内心宽慰，面色不变，对苏麻喇姑道：“有劳姑奶奶亲自跑一趟。又偏了太皇太后的好吃的了。”

    苏麻喇姑笑道：“太皇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侧身让路，请康熙与皇后先行。

    苏麻喇姑乃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为看重的人，康熙素日颇给几分颜面，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带笑让道：“姑奶奶先请吧。朕与皇后这就来。”

    苏麻喇姑笑笑，“主子折煞老奴了。”康熙这才带着皇后，苏麻喇姑领着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回到慈宁宫后殿。

    太皇太后正与太子说话，太皇太后说一句，太子应一句，偶尔还给太皇太后讲他身边乳母、小宫女、小太监的事儿，还说皇后带他到储秀宫、承乾宫找大阿哥、三阿哥玩儿，太子说：“大哥好玩儿，还会拿小弓射箭。三弟不好玩儿，就会躺在奶娘怀里，除了吃就是睡。还不如三妹妹呢，起码会说话。”

    太皇太后听了，忍俊不禁，道：“你三弟还小，等他长大了，也会跟你大哥一样，拿小弓射箭了。”

    太子问：“那会跟胤礽长的一般高吗？”

    太皇太后跟是笑的厉害了，旁边一位牛嬷嬷跟着笑道：“太子爷人不大，个子还真不低呢。”

    太皇太后止住笑，说道：“也是这孩子小时候受了罪。若是像惠嫔一般顺，还得更壮实些。”

    太子接话，“惠嫔额娘不壮实，就是长的高。比大哥还高。”

    说的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康熙带着皇后进来，太皇太后抱着太子，对皇后道：“皇后做的对。是该经常带他去跟大阿哥、三阿哥玩儿。兄弟之间，理应亲香才是。”

    皇后笑笑，“孙媳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听老人儿们说，这么大的孩子多跑跑，多跟同龄的孩子玩玩，对身体好，对脑子也好。”

    太皇太后听了，更加高兴，让皇后挨着自己坐了，康熙反倒挤到了炕下头，坐到了一个靠背金交椅上。一时摆上饭菜，太皇太后抱着太子，与皇后就着炕桌吃。康熙离地稍远些，时有够不着的。皇后看不下去，举了筷子要给康熙夹菜，太皇太后一瞪眼，“叫他自己夹。多大人了，还以为跟小孩子似的。”顺便数落康熙，“哀家就看不惯你们父子吃饭时候那穷讲究，多大的桌子，摆上十几道菜，还得人夹着才能吃着。每道菜还就吃一口。想想当年，你老爷，你爷爷，行军打仗，筚路蓝缕，我们在家里头，节衣缩食。你们倒好，才过上几年好日子，祖宗当初打江山的艰难，都给忘了？”

    偏太子个小人儿听不懂大人话，跟着在后头接茬儿，道：“忘了忘了。”太皇太后忍笑。

    说得康熙面红耳燥，皇后看不下去，对太皇太后劝道：“皇奶奶，圣上也就在您跟前撒个娇，您就看在圣上每天忙于国事，消耗的多，就容他多吃点儿吧。”

    太皇太后冷笑，“哀家是嫌他吃得多？哀家是嫌他浪费。”

    皇后急忙陪笑，“皇奶奶放心，以后孙媳每天做好饭给乾清宫送去。非得看着圣上吃完才行。一口都不让剩的。”

    太子跟着说：“吃完吃完，不剩不剩。”

    太皇太后乐地抱着太子摩挲，“对，让你皇父都吃完，一口也不剩。”康熙看太皇太后乐了，这才赔罪，“皇奶奶放心，孙儿定然吃完，不浪费的。”太子捧着小筷子在一旁吆喝：“吃完吃完。”太皇太后与皇后登时笑做一堆，康熙也跟着露出笑容。到此，一家人才算开始安心吃饭。

    饭毕，太子人小，跑了半个下午，靠在太皇太后怀里打起盹儿来。太皇太后等他睡实在了，这才唤了保母过来，小心交到她怀里，五六个人一起护着，送到碧纱橱里安歇。

    苏麻喇姑看太皇太后留康熙与皇后有话要说，便借口退下吃饭，带走屋里人，命各人下去吃饭，自己搬了个小马扎，抱着个手炉坐下，守在棉门帘外头。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太皇太后对着康熙冷哼一声，问：“满意了？”

    康熙急忙跪下，皇后也赶紧起身，跟着跪到康熙身边，太皇太后顺手砸了一个迎枕下去，对着皇后喝道：“叫你跪了吗？一国之母就那么怂？一点儿事儿都经不住？起来坐下！”

    皇后无奈，跟康熙对视一眼，见康熙点头，只得抱着迎枕站起来，老老实实走到太皇太后身边，挨着炕沿儿坐下。太皇太后转而捂着帕子哭了起来，嘴里道：“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孙媳妇，生了重孙子就没了。好容易又找了个孙媳妇，偏偏孙子还为了个小老婆，逼得孙媳妇打掉孩子。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福临啊，你来看看啊，你挑的好儿子，这是把针往我那心口上戳啊！”

    康熙闻言，看一眼皇后，皇后也吓地不行，赶紧从炕沿儿上跳起来，嘴里道：“皇奶奶，您这话从何说起，折煞孙媳了。”

    太皇太后把帕子一放，瞪眼，“坐下，我哭我的，你插什么嘴。”

    皇后无奈，只得小心坐下。太皇太后还接着哭嚎。康熙实在无语，对着太皇太后求道：“孙儿知错了。皇奶奶，您就别生气了。”

    太皇太后得了康熙这句话，总算止了哭嚎，冷哼一声，道：“起来吧。我们两个女人坐着，叫你一个大老爷们跪着，若传了出去，你不是要恼了我们。”

    康熙急忙弯腰陪笑，“奶奶与皇后安坐，朕不过是坐的时候长了，活动活动，活动活动。”

    皇后听了，噗嗤低头闷笑。太皇太后脸上也添了几分高兴神色，伸手一拍康熙脑瓜，道：“你呀，赶紧坐下吧。一会儿腿疼，哀家不心疼，皇后该心疼了。”

    皇后诺诺，“皇奶奶——”

    太皇太后拉了皇后的手，对康熙道：“哀家给你挑的媳妇，都是好的。一个为了给你生儿子，已经折了。这个，不能再出事了。你呀，好好的待她。胤礽，经不起再没个皇额娘了。”皇后听完，眼泪涌了出来，扭头拿空着的左手擦泪。

    康熙看了，心酸不已，急忙道：“孙儿知道皇后可能有孕，也是又喜又怕。是孙儿想差了，咱们已经有了太子，皇后这胎，是男是女都好。只要娘俩平安，孙儿就知足了。”

    太皇太后欣慰道：“正是这话。”扭头劝皇后，“你也是的，心里有什么话不能跟奶奶说？你不到十三岁，就进了宫。这么多年，奶奶把你当亲孙女儿一般看待。你有了身子，奶奶高兴的很。往后啊，你就好好地，看看胤礽，照顾好自己个儿，都好好的，奶奶等着到坤宁宫抱孩子呢！”

    皇后听了，咬牙一狠心，跪倒在太皇太后与康熙座前，磕头恳求：“孙媳谢奶奶。孙媳也想给胤礽添个弟弟妹妹，好歹孙媳百年之后他们兄弟姊妹多个帮衬。只是，经过贵妃一事，孙媳实在是怕啊。孙媳恳请奶奶，为了保护胤礽，保护他这未出世的手足，让孙媳搬离坤宁宫吧。”说完，一个头磕下去。

    太皇太后与康熙顿时哑然，皇后这是傻了吧？搬离坤宁宫？好好的皇后不做，还有人愿意去做个偏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