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南现在住的地方是十多年前买的,小区老龄化十分严重,人口流失更加严重,如今一栋楼里一半的人都搬出去了。
他对面那家倒是一直都在。
今天回去的时候,对面的女主人正站在家门口,有人搬着沙发往里走,看样子是在装修。
女人叫周杏,一看到白念南回来,表情立刻变得惊喜而热络。
“白白回来啦?”
“嗯。”白念南冲她笑了笑,“阿姨好。”
“等会儿过来一起吃饭啊。”周杏说完,回头看了眼凌乱不堪的大厅,脸上又有些尴尬,“哎,这怎么还没弄好。”
“没事,我吃过了,谢谢阿姨。”白念南递过去一袋零食,“给鸢鸢买的。”
“不用不用,你自己拿去吃。”周杏连忙推辞,顺便头往里面探,唤道,“鸢鸢!出来了!你白白哥哥回来了!”
“啊!屋里立刻响起一声小女孩的欢呼,声音清脆甜美。
“白白!”张鸢鸢踏着拖鞋吧嗒吧嗒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像颗小炮弹一样直接扑倒白念南腿上,伸长了手奶声奶气地喊,“白白抱抱!”
“拿着。”白念南把零食给她,蹲下身拖着张鸢鸢的腿把她抱了起来。
“啊!妈妈你看!”张鸢鸢一脸兴奋地举着零食袋子,“白白给我买的!白白买的!”
周杏一脸无奈。
“没事,本来就是卖给她的,我不吃薯片奶糖这些。”白念南说到奶糖,忍不住想到盛秋晚,没忍住笑了两声。
张鸢鸢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小手环着白念南的脖子,一脸开心:“白白最好!”
白念南颠了颠她,调侃:“鸢鸢是不是胖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没有!”张鸢鸢一张脸顿时皱成包子,“我没有!鸢鸢可瘦了!”
“好好好。”白念南把张鸢鸢放下来,“鸢鸢最可爱了。”
看来无论处于哪个年龄阶段,只要是性别为女,都会在意体重。
“白白要和鸢鸢一起玩吗?”张鸢鸢歪着头问。
白念南蹲着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哥哥要去学习啦,改天再陪鸢鸢玩。”
“那哥哥要加油加油!”张鸢鸢举高小拳头。
“好。”白念南笑道,“哥哥一定加油加油。”
半分钟后,白念南关上门,站在自家玄关,外面的繁华热闹像是被这道年岁已久的门一同关在了门外似的,他看着这个清冷孤寂的家,二月中离家时他盖的防尘布仍原样的盖在房间各处。
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加油加油。
怎么加油啊。
真是脑抽了,不该回来的。
白念南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挂好,直挺挺往床上一倒,躺在防尘床单上。
他望着天花板,头顶的白色灯罩内装了不少小虫的尸体。
白念南常常觉得,不如自己也如同这些小虫一样,死了算了。
可是即便他敢,他也不能。
就像白秋水说过的——你这条命是姥姥救回来的,即便我巴不得你立刻去黄泉路上陪她,也不会真的让你死了。
他身上压着另一条命,哪还有权利决定自己生死。
白念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从兜里拿出手机。
他手机平时是静音的,听不到提示音,这会儿拿起来了才发现自己弹了个好友请求。
“流水请求加为好友。”
连个备注都没有。
这家伙。
白念南通过了好友请求。
妄:干嘛?
流水:加你。
白念南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
妄:加我干嘛?
流水:加一下都不让?
妄:你很闲?
流水:有点
流水:所以出来吃烧烤不?
妄:现在?
白念南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七点半。
这个时间吃烧烤是不是早了点?
流水:先去时代玩会儿
时代是他们这片一家比较出名的网咖。
妄:未成年不许进网吧哦。
流水: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懂就好了哦。
白念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傻逼。
他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含着笑,回了对方一句——
妄:你的猫猫头呢?不发了?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消息。
流水:滚!
臭脾气。白念南一边内心骂着,一边无声地笑倒在床上。
盛秋晚这家伙的性子是真的好玩,幼稚的一比,还死倔,让人忍不住想逗他。
他这边笑着时,盛秋晚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流水:那你在家等着吧,我去接你一起走。
妄:你知道我住哪儿?
流水:……
流水:寒假约你出来前问过。
白念南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建成作为省会,面积很大,从最南到最北,坐地铁加上转车都得两个多小时。若是住在城市的对角线上,平时见面也是堪比异地相聚了。
当时盛秋晚问完白念南家庭住址时,还颇为惊喜地表示离得很近。
但白念南已经不记得盛秋晚住哪儿了,毕竟他当时不和某人一样,没什么花花心思。
盛秋晚那句“离得很近”着实不假。
不到十分钟,这家伙就发消息过来——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此时是晚上七点半,近来天气晴朗,晚上终于能勉强看见些许星星,又是月上树梢时。盛秋晚的摩托车停在小区的老树旁,这人换了个短外套穿,牛仔裤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懒洋洋跨坐在车上,嘴里叼着个看着像是烟的东西,装得一手好逼。
“还抽烟?”白念南一下楼就看到拉风的盛大少爷,眯了眯眼睛也没看清对方叼着什么东西,问了一句。
“啊?”盛秋晚闻声看了过去,话音猛地一顿,过了两三秒才重新开口,“你这肤色在黑乎乎的时候看还真有点吓人。”
太白了。
连白衣都不用穿,直接凭借露出来的一张脸就可以现场上演恐怖片。
“我有时候晚上上厕所,路过镜子的时候也会被自己吓一跳。”白念南走到盛秋晚旁边,看清他嘴里的东西,顿时乐了。他抿着嘴笑了好几下才开口,“你还吃阿尔卑斯?”
“笑屁。”盛秋晚不爽,“阿尔卑斯怎么了?又不是专门给小孩吃的,我不能吃吗?”
白念南忍笑点头:“能能能。”
“我和你说,你知道马云为什么能那么成功吗?”盛秋晚拍了拍身后的座位,“上来。”
“为什么?”白念南坐上车,声音里全是笑意,“不会是因为他爱吃阿尔卑斯吧?”
盛秋晚发动车子,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对了。”
白念南说:“我估计马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现在他可以知道一下了。”
随着他这句话,摩托车驶向前去,穿透空气,带出的风肆意卷起少年们的发丝。
那风似是卷走了所有烦心事一般,盛秋晚感受着脸上的凉意,忽然觉得心情分外明朗。
后面的人伸手捏着自己的衣服,令他无端生出一种被依赖之感,盛秋晚莫名想到寒假湿地公园时,那个冰冷孤寂的白念南,脑子一抽,忽然喊了一声:“白念南!”
“嗯?”白念南应了一声,声音被拂来的风吹散,他不得不提高声音再说一遍,“怎么了?”
“对不起!”盛秋晚大声喊。
“什么?”白念南没听清。
“对不起!!”盛秋晚喊得更加用力,风滚滚涌入他的口中,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喊道,“湿地公园那时候,你没错!我那样对你,对不起——”
白念南愣了。
他没想到盛秋晚会道歉,更没想到盛秋晚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道歉。
风很大,白念南只能眯着眼睛,从后视镜里,勉强能看到盛秋晚的一点侧脸。
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弧度非常漂亮。
他们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往往的人群,灯火辉煌的城市。
盛秋晚载着白念南,像是冲破俗世的长箭,像是追逐繁星的旅人,从大道上急驰而过。
白念南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也跟着大声喊了一句:“没事——”
“我向你赔礼道歉吧——”
“不用啊——”
盛秋晚执拗地喊:“快说——要什么——”
白念南心下想笑,面上却十分配合,思忖片刻,喊道:“真心赔礼的话——”
“啊——”盛秋晚应声,“你说!”
“买提拉米苏!”白念南喊。
“买啥?”盛秋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白念南拖着长音,一字一句地喊:“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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